第48章琴曲



寒夫人視線所及之處,鳳止歌小心翼翼的将綠绮捧起來放在琴架上,然後才端坐下來。要 w一w◆w書.◆□要℃看□.cc

不是她有多看重這張琴,而是這綠绮可是寒夫人最得意的珍藏,要是在她手裏出了什麽纰漏,就算她與寒家相認,恐怕也少不了被寒夫人埋汰一陣。

倒是坐在下面等着看鳳止歌出醜的馮伊人,見了鳳止歌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嗤笑的同時,面上卻是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鳳小姐可真是愛惜物件兒,不過一張普通的琴罷了,哪裏值得如此小心。”

雖然沒有明說,卻是在暗指鳳止歌沒見過世面,連一張普通的琴都這般看重。

其他小姐中有一部分也與馮伊人是同樣的心理,但卻沒人接馮伊人的話茬兒,現在誰不知道這位往常一向表現得溫柔可人的馮小姐德行有虧啊,而且還是被寒夫人當面撞破的,真不知道她怎麽還有臉來寒家赴寒夫人的壽宴。

馮伊人于是面上笑容一僵,尴尬之餘,對鳳止歌的恨意卻是更深了。

要不是這個鳳止歌從中作梗,她又怎麽會惹了慕家人的厭棄,更不會被寒夫人看到她不爲人知的另一面,當然也不會有如今被人如避蛇蠍的尴尬處境了。

暗恨之餘,馮伊人更堅定了自己今日一定要博得滿堂彩的決心。

她雙手緊握成拳,隻等着鳳止歌在衆目睽睽之下出個大醜,然後自己再優雅的彈奏一曲,并憑此打個完美的翻身仗。

馮伊人心裏在想些什麽,鳳止歌自然不知道,也不想去理會,她一手輕撫着闊别已久的綠绮,然後擡頭看向在朗月閣二樓坐着的寒夫人:“今日是寒夫人的五十壽辰,止歌聽聞寒夫人信佛,正好近來得了一頗有禅意的琴曲,就厚顔奏此曲聊作獻給寒夫人的生辰之禮。若是彈得不好,還望寒夫人及各位夫人寬恕。”

其他人心裏怎麽想寒夫人不知道,她自己的心卻是猛然一提。

她這壽宴本就是夫君和公公爲了試探這位鳳家大姑娘而特意大肆操辦的,不僅壽宴上的菜式暗藏玄機。就是這張綠绮之所以會放在這裏,也不僅僅是偶然。

當年她的小姑寒素自幼聰慧,不管學什麽都能舉一反三,表現在琴道上就更是明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不過略微學了幾天琴,就能将她這個愛琴卻着實沒天賦的人甩出好幾條大街遠。

寒夫人愛琴,便尤其喜歡與擅琴之人結交。

在她得到這張綠绮之後,還曾特意請來小姑一起鑒賞,當時的寒素,便用這張綠绮彈奏了一曲頗有禅意的曲子。

後來見她喜歡這曲子,小姑還特意寫了琴譜送予她。

這麽些年來,寒夫人也沒從其他地方聽到過小姑當年彈奏的那曲子,想來那琴曲是她那個本就驚才絕豔的小姑自己譜的吧。

若是鳳家大姑娘彈奏的,真的便是當年的那一曲。那麽……

想到這裏,寒夫人猛然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能冷靜以對的她這時掌心甚至開始浸出汗來。〓 要 w ̄w看w看. ̄℃ ̄_ ̄要□看.書c ̄c ̄

而在寒夫人的緊張中,鳳止歌向着衆人微微點了點頭,一雙纖細柔嫩的手便撫上綠绮,如行雲流水般的琴音便在衆人耳邊響起。

鳳止歌來自信息大爆炸的後世,她當初更是“煉獄”中的頂尖殺手,而她之所以能成爲那頂尖的存在,便是在于她能完美的僞裝成任何人,無論是路邊攤的小販。還是舉止優雅的古典音樂大師,她都能完美的扮演。

琴藝,隻不過是她當初爲了能更完美的僞裝而特意學習的手段罷了。

也因爲這樣,鳳止歌不僅擅琴。腦中還記了不少這個時代所沒有的琴曲。

她現在彈奏的這曲《雲水禅心》便是其中之一。

《雲水禅心》本就是後世著名的佛教音樂,鳳止歌素手輕拂之下,婉轉如流水潺潺的琴音便流入耳中,使聽者眼前不由自主的便浮現出彈琴之人爲他們塑造出來的美好一幕。

竹林扶疏,泉石相映,流水緩行。花朵碎密如錦,飄浮在綠枝之間,廣袤的天際幾朵白雲悠然飄遊,自然而然的便有種空靈悠遠的意境,在江南絲竹的清幽之後,感覺到的是讓人甯靜的禅意。

曲子自身的魅力,再加上彈琴之人技藝高,在座之人都不由沉浸在琴曲呈現出來的悠然與甯和之中。

哪怕是一心隻想着讓鳳止歌出醜的馮伊人,這時也忘了心中的不甘與怨恨,面上隻現出一片平和來。

許久之後,鳳止歌雙手緩緩停下,最後那個意味悠遠的尾音仿佛千年古寺中空靈的鍾聲般在人們耳中回響,一直到過了許久,爲琴音所迷的衆人才漸漸醒轉,驟然自琴音中脫離,許多人眼中竟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然後,想起先前生的事,衆人都在心裏驚詫不已,誰也沒想到,一直以來也沒有什麽才名的鳳家大姑娘琴藝居然如此高,這可真是當得起馮家小姐那“卓絕”二字了。

一時間,許多夫人看向鳳止歌時,眼中便多了許多思量。

就憑鳳家大姑娘能在琴曲中呈現出那樣的甯靜與悠遠,就不知道壓過多少京城才名在外的閨秀了,再加上她那足以堪比任何受過最嚴格教導的貴女的行止,今日之後,鳳家的門檻怕是要被踩破吧。

她們,是不是該先下手爲強呢?

那些有正要婚配的兒子的夫人這樣一想,在與慕輕晚交談時面上便多了許多熱絡。

而衆人中最震驚的,卻是鳳鳴舞、馮伊人和寒夫人了,當然,三人震驚的原因卻是不一樣的。

鳳鳴舞和馮伊人是壓根兒沒想到鳳止歌不僅會彈琴,水平還足以與大家相比肩。

而寒夫人,她心裏不僅震驚,更有着喜悅以及懷疑、不敢置信等諸多情緒。

雖然心裏早有了預感,但真的聽到久遠的記憶之中的琴曲,寒夫人仍壓不下心中的震驚。

這些年來爲了那句寒夫人看來像是兒戲般的話,寒家兩個做主的男人便守着那虛無飄渺的希望苦等了二十幾年,寒夫人雖然不信人死真能複生。 w書w看w看.書kanshu.cc但她也是衷心希望夫君與公公能得償所願。

先前宴席上鳳止歌用了什麽菜式她早就知道了,如今聽了這曲子,她心中至少有七八分确認這位鳳家大姑娘就是當初的小姑寒素,可素來嚴謹的她仍忍不住有些懷疑。這,會不會有些太過巧合了?

可是,當初這曲子是小姑彈給她聽的,而這些年來她将小姑送的琴譜當作至寶般與綠绮收在一起,更是從來沒在外人面前彈起過。若鳳家大姑娘不是小姑,又怎麽可能彈得一點不差?

寒夫人一時之間有些心亂如麻。

不過,想到夫君與公公的安排,她又迅冷靜下來,她這裏隻不過是試探罷了,夫君和公公才是這世間最了解小姑之人,待夫君和公公見了鳳家大姑娘,必定會有法子确認真僞。

于是,寒夫人招來心腹丫鬟輕聲吩咐了幾句。

而在朗月閣一樓,自打鳳止歌從台上下來。這些夫人小姐們的視線便有意無意的總要從她面上掃過,就仿佛是在看什麽奇怪的事物一般。

有了鳳止歌的珠玉在前,接下來雖然仍有小姐上去表演,卻再沒人去碰那兩張琴,畢竟誰也不想讓自己的琴音被人拿來與鳳家大姑娘對比。

這其中最爲憤怒的,便是馮伊人了。

她本以爲這次能讓鳳止歌出醜,卻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爲隻是爲鳳止歌的大放異彩搭了個梯子,心裏原郁悶自是言語都難以形容。

而最讓她氣恨的,卻是她之前打算的等鳳止歌一曲奏畢她便跟着上台表演琴藝的打算徹底落空了。

馮伊人很清楚,自己的琴藝雖然在這些小姐中算得上是不俗。但比之鳳止歌來說卻是差得太遠了,她若真的上了台,恐怕也隻能落得個黯然失色的下場。

可是,馮伊人除了琴藝之外。其他才藝雖然也算拿得出手,卻是無法壓過前面已經表演過的小姐們。

馮伊人是想得到所有人的贊歎與刮目相看的,若是不能達到這個目的,那她又何必去表演呢?

所以,一直到才藝表演落下帷幕,馮伊人也隻咬緊了牙将自己釘在了座位上。

倒是領着馮伊人來寒家的馮家姑奶奶心中有些驚訝。她是知道自己這個侄女的,若不是心裏有打算,向來将銀錢捏得極緊的連氏又怎麽會下大本錢給她送禮。

可是,既然都已經來了,方才這才藝表演又是最好的揚名機會,爲何這侄女卻從頭到尾隻捧了那鳳家大姑娘一句,自己反而沒有任何動靜?

馮家姑奶奶百思不得其解,隻不過她也懶得理會這許多,她隻是負責把人帶來,至于要怎麽做,她這個嫁出去的姑姑可管不了。

衆人正自回味着先前各家小姐的表演,寒家兩位少夫人便笑着請大家去花廳奉茶。

因爲有了先前的表演,各家小姐對鳳止歌這個生面孔倒也友好了許多,更有那性子活潑些的擠在鳳止歌身邊與她閑聊。

這其中,便有之前在鳳儀軒裏與鳳鳴舞大打出手的錢家小姐。

對這位錢小姐,印象最深刻的卻是鳳鳴舞,她今天一直想着自己的事,也沒顧上仔細觀察附近的人和事,這時猛然見到錢家小姐擠開自己往鳳止歌身邊湊,新仇舊恨加起來,心裏是既氣又恨,若不是如今的場合容不得她放肆,說不定她就要再次與錢小姐大打出手了。

鳳鳴舞心裏是如何想的,錢小姐一點也沒在乎,她對鳳鳴舞那恨不得在她身上燒出幾個洞來的灼熱視線更是視若不見,隻圍在鳳止歌身邊與她閑話。

“我叫錢多多,你呢?”錢小姐不等鳳止歌答話,又語極快的繼續道,“哦對了,你自己說過的,你叫鳳止歌……”

錢小姐閨名錢多多,這個名字可是極與錢家的現狀相符。

錢多多自小手裏便沒缺過銀子,但她雖然被錢家精養着長大,卻也沒養成那等眼高于頂的習氣,當初在鳳儀軒之所以會出言諷刺趙幼君母女。也隻是看不慣她們明明沒見多少世面卻偏偏硬撐着作出一副自以爲高貴的樣子。

至于後來的大打出手,那可不是錢多多主動的,甚至後來與鳳鳴舞厮打的也隻是錢家的丫鬟婆子,錢多多從頭到尾都沒動過手。

因爲錢家二爺的疼寵。而且錢家的情況也不像其他各家後院那般複雜,錢多多的性子雖然有時候難掩高傲,但遇到她看對眼的人時,便顯得尤其的單純,這不。才這麽一小會兒,她就已經自說自話的差不多把自己的事都向鳳止歌交待了個清楚。

算起來鳳止歌三世爲人加起來的年紀怕是足以做錢多多的祖母了,她自然不會把錢多多當作是手帕交,但以長輩的眼光來看,她倒是比較喜歡錢多多這種單純的性格。

兩人進了花廳仍挨着坐了,然後便有寒家的丫鬟奉上香茗。

鳳止歌這時确實有些口渴了,剛端起桌上的熱茶準備喝,卻不料面前那寒家的丫鬟突然碰到了她端着茶盞的手,猝不及防之下,那差不多有六分熱的茶水便盡數潑在了鳳止歌的衣裳上。

春末的衣衫已經漸趨輕薄。隻片刻,那茶水偏滲透了鳳止歌的衣裳,給皮膚上帶來一片熱意。

鳳止歌還沒有所反應,倒是一旁的錢多多瞪向那丫鬟:“笨手笨腳的,奉個茶都能淋到客人身上,你怎麽做事的?”

錢多多其實是想問寒家是怎麽調教下人的,但好歹這裏是寒家,她忍了忍便沒有說出口。

那丫鬟也自知做錯了事,見狀一臉的害怕,就差沒跪地向鳳止歌求饒了。

鳳止歌看了看四周。這裏生的事已經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便安撫般的拍了拍錢多多的手,“不妨事的,這茶水也不是多燙。隻要換過衣裳便好了。”

然後轉向那丫鬟,面上帶着了然的微笑,“不如,你就帶我去客房換衣裳可好?”

寒家素來家風嚴謹,就連主子都被嚴格要求,更别提下人了。

面前這丫鬟既然能被寒夫人指派到這裏服侍來客。自然不會找個做事毛手毛腳的,如此一來,想也能想到這是怎麽回事。

鳳止歌幾乎已經猜到接下來的事了。

那丫鬟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見寒家的二少夫人方氏快步走了過來。

僅看外表,方氏倒與馮伊人有幾分相像,并不是說兩人長得像,而是兩人都長了一張溫柔的臉,但方氏卻不像馮伊人那般所有的溫柔都是裝出來的,她是真的從内而外都透出一股溫柔甯各的氣息,叫人一見便能心生好感。

面帶歉然的看向鳳止歌,方氏道:“家裏下人毛手毛腳的,招待不周,還望鳳家小姐不要見怪。”

說完又轉頭斥道:“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帶鳳小姐去更衣?”

那丫鬟自然疊聲應是。

人家把梯子都已經搭好了,鳳止歌當然也就從善如流的跟着下去,站起身與錢多多打了個招呼便跟着那丫鬟往外走。

而留在原地的方氏,看着鳳止歌的背影,眼中卻有些疑惑。

爲何,婆婆會如此關注鳳家大姑娘,難道,真如她猜測的那般,婆婆是想替小叔子尋門親事?

再說鳳止歌這邊,今天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鬟半夏與扶風并未跟來,随她一起來寒家的卻是李嬷嬷。

世族小姐出門作客,身邊就算帶着嬷嬷,總得也要帶一兩個丫鬟才是,出門之時慕輕晚也曾對此表示過疑惑,卻被鳳止歌幾句話帶開了。

鳳止歌這次來寒家不僅僅隻是爲寒夫人慶生,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機與父兄相認。

而李嬷嬷本就是當年近身伺候她的人,帶上她,總會讓父兄少幾分疑慮。

就鳳止歌來到寒家所見之事,父兄還有嫂子确實心裏不無疑慮。

一個死去多年的人突然複生,任是有些理智的人都不會輕易相信,父親與兄長會有疑慮想要試探也是正常的,父兄守着她的一句話等了這麽多年,她又怎麽會怪他們的不信任呢?

既然他們心存疑慮,那她就将他們的疑慮層層打消就行了。

所以,在那丫鬟的帶路之下,鳳止歌與捧着衣裳的李嬷嬷都面色平靜的一路去了寒家的客房,再不緊不慢的更了衣。

待鳳止歌更衣出來,那丫鬟又領着兩人往回走,但她們所走的路線卻有些悄然改變,顯然這丫鬟不是要帶着兩人回朗月閣。

鳳止歌和李嬷嬷當初都曾在寒家多年,自然不會看不出來,不過鳳止歌今天本身就是來見父兄的,自然不會點出這一點,兩人隻當作不知,腳下更是不曾停頓分毫。

倒是那丫鬟心裏不無驚奇,她們現在所走的路與之前來時完全不一樣,但鳳家小姐和她身邊的嬷嬷面上卻半點異樣也沒有。

難道,她們是真的沒有現?(未完待續。)

ps:大掃除一整天,手完全僵了,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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