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已經過了及冠的年紀,卻一直尚未立太子妃,最近朝中也一直有大臣谏言希望太子能早日完婚,也好爲大武朝及早誕下皇嗣。??? 要?? ? ?·??·
這其中,自然也有大臣們擔心太子的身體擔負不起大武朝重任的原因在其中。
比起指望太子的身體會日漸好轉,這些大臣們更傾向于趁太子如今身體還尚算可以的時候,讓皇室多出幾個健康的繼承者。
冊立太子妃,便是最近朝中最常被人提及的話題。
所以太子話落,含月公主眼中便多了幾分擔憂。
趙天南對寒家有多忌諱,太子和含月公主知道得太清楚了。
鳳止歌本就是侯門嫡女,如今又是寒老爺子旗幟鮮明的認下的女兒,以她的身份,太子若是真的對鳳止歌有什麽念頭,定然不可能隻将她納爲側妃。
可是太子正妃有多重要誰都知道,趙天南隻有太子這麽一個兒子,這天下将來必定是要傳到太子手裏的,他又怎麽可能允許未來的皇後出自于寒家?
一個寒素就已經讓趙天南心神不安了二十幾年了,再來一個被寒老爺子認可的鳳止歌……
若真由寒家女做了太子正妃,以太子的身體,隻怕趙天南便是入了土都得擔心會不會有一天這趙家天下便要改姓寒了。
所以,一旦太子要娶鳳止歌做太子正妃的消息傳出去,他先迎來的不會是大婚,而是将會直接與龍椅上坐着的趙天南對上。
比起趙天南,太子如今掌握的資源無疑是少得可憐,真要與趙天南正面相抗,與以卵擊石沒什麽兩樣。
真到了這個時候,趙載存這太子之位能不能坐得穩都還是個未知數。
畢竟,雖然天下人都知道當今皇上隻有太子這一個兒子,可也架不住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太後娘家承恩公府周家在旁看着。
周家打的什麽主意,太子和含月公主都有所了解。
雖然如今看來他們的父皇并沒有要讓周家人來接手這天下的想法,但如果太子真的讓趙天南失望。也難保他不會從周家的子嗣中過繼一個來繼承大統。
到那時,如今的太子會有個什麽樣的結果,誰都能想得到。
含月公主與太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她自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親哥哥走上那一步。
含月公主能想到的。太子自然也能想到。
自家人知自家事,這句話太子趙載存理解得尤其深刻。
在旁人看來,他是皇家太子,一國儲君,更是将來會登上龍椅成爲九五至尊的人。隻看這一連串的名頭,便足夠外人想象他的生活過得該有多光鮮。
但若是換了一個稍微了解趙載存被封爲太子之前生活的人,便定不會如此猜想。
皇宮可以說是這世上最光鮮也最肮髒的地方。
在宮裏所有人都認爲皇上還會有其他子嗣的那些年裏,一個不受寵也不起眼的美人生下的皇子,而且還生來便自帶藥罐子,能指望得到多少重視?
趙載存少時的記憶,便是在吃藥與受人奚落中度過的。? ????·????書?·
至于身爲皇子又怎麽會被人奚落這個問題……
哪怕是天子血脈,若是不受寵,在宮裏便連個稍微有些體面的宮女太監都能看心情決定是踩兩腳還是踩三腳。
若不是趙載存當時是宮裏唯一的皇子,又生來體弱。那些慣會捧高踩低的宮人怕做得太狠他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恐怕他還不止是被人奚落。
也是直到後來宮裏一連許多年都沒再多個皇子,又有含月公主出生之後頗受趙天南的寵愛,趙載存的日子才日漸好過些了。
但是哪怕是到了現在,已經身爲太子的趙載存一想到當年,也仍忍不住面色暗沉。
事實上,就算他如今已經是太子,雖然面上再沒人敢對他不敬,但他得到的待遇也仍與他的地位不符。
身爲太子,在宮裏被當今皇上表露出不喜。在朝中亦沒得到幾位大臣的支持,且一直到現在都尚未立太子妃生下子嗣。
除了有這個太子的名頭,趙載存完全沒體會到大武朝儲君的威嚴。
這一點,隻看他的生母甯妃如今在宮裏都仍是被人忽視的存在便能看出一二了。
以他這樣的情況。與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對上,會有個什麽結果可想而知。
可是,即使明知道結果會是什麽,趙載存心中仍有着不甘。
他之所以生來便體弱多病,聽說是與甯妃當初懷上他時受了驚吓所緻,雖然趙載存不知道甯妃是受了什麽驚吓。但左不過是後宮嫔妃之間的争風吃醋所緻。
因爲身體原因,趙載存不隻一次從父皇眼中看到失望,他幼時那顆希望能得到父皇一句贊賞的心,也便是在那樣的失望眼神中漸漸冷卻。
也是直到後來漸漸接觸國事,趙載存才知道,原來父皇之所以對他失望,除了他的身體原因之外,也有他資質的原因。
但,資質尋常非他所願,就像他也不希望自己生來體弱多病一樣。
頂着父皇的失望過了這二十來年,經曆過被人忽視又突然被重視,趙載存這并不算漫長的人生所做的一切幾乎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時間長了,他甚至有些分辨不出,到底什麽是自己的願望,什麽是父皇的安排。
人天生就有反骨。
即使趙載存表面上看來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人,被人操縱着手腳走了千萬裏,他也會有希望甩開旁人自由活動的一天。
如今的他,已經不希望再按照父皇的意願過日子。
雖然他知道自己想要與父皇較勁有些不自量力,但無論如何,他總是想試試的。
他總得,通過某些事,向他的父皇傳達出他的不甘。
趙載存垂下眼睑,雙手由掌握拳。
……
太子與含月公主畢竟是宮裏的貴人,能上寒家走上這一遭就已經顯示皇恩浩蕩了,宴席尚未結束,他們就在衆人的恭送之中提前離開了。
但即使是他們已經離開,在這些前來參加壽宴的人心中。也依然留下了皇家對寒老爺子及寒家恩寵有加的印象。???? ··
當然了,在這場壽宴上,最惹人注意的,卻是鳳止歌。
關于鳳止歌的事。在太子和含月公主還沒回到宮裏之前,就已經傳到了趙天南耳裏。
皇家死士,在傳遞消息時也一樣的好用。
趙天南得到消息時正在批閱奏折,聽到寒老爺子當着衆人的面認了威遠侯府嫡長女做女兒,趙天南手中的禦筆陡然一歪。在奏折上留下一道毫無規律可言的朱紅痕迹。
那淩亂的紅色線條,便正如趙天南此刻的心緒。
微默了一瞬,趙天南将筆擱回筆架上,又将手中的奏折丢到一旁,才仔細詢問起這件在他看來不同尋常的事來。
寒老爺子對寒素的一顆愛女之心,趙天南絕對是感觸最深的人之一。
當年爲了寒素之死,寒老爺子怒極之下甚至差點不顧寒家舉族的安危公然與趙天南撕破臉,哪怕最後他仍選擇了咽下那口惡氣,可這二十幾年來,即使有着君臣之别。寒老爺子也從來沒有給過趙天南好臉色看。
如此君臣,哪怕細數曆朝曆代,也絕對是前所未有的。
正因爲如此,在聽到寒老爺子居然認了一個女兒時,趙天南才會如此慎重。
尤其是,在他得知寒老爺子新認的這個女兒小字中還有個“素”字時。
寒老爺子的女兒,素。
幾乎是立刻,趙天南便想到了寒素。
然後自然而然的,寒素臨死前的那句“我會回來的”便在趙天南耳中回響起來。
當年寒素便是死于趙天南的懷中,這句話幾乎便是貼着他的耳邊說出來的。即使趙天南明知道其實寒素這句話并不是對他說的,也不影響他對這句話的深刻印象。
至今想起當時寒素說出這句話的情景,趙天南仍忍不住莫名的顫栗。
也許是出于心虛,也許是驚懼。
一國之君。卻會懼怕于一個女人臨死之前的一句也許沒有任何意義的狠話,這要傳出去恐怕會笑掉人的大牙。
但若在了解當年寒素對于大武朝來說是個怎樣存在的人來說,卻是半點也不足爲奇的。
即使,那個懼怕寒素的人,是如今天下人眼中英明神武的皇上。
趙天南自然是怕的。
他這一輩子最自豪的,也就是打下了這大武朝的江山。可偏偏,這大武朝的江山還不是他一人打下來的,如果和他并肩而立的那個人是個男人,他們也許會成爲親密無間的異姓兄弟,也許會在權勢的腐化之下反目成仇。
可當那個人是個女人,而且還是他将來的枕邊人……
直到現在,趙天南也說不明白他對寒素到底是個什麽感覺。
欣賞,敬佩,忌憚,猜疑,恐懼……
也許還有愛慕。
那樣光芒萬丈的女子,即使在千軍萬馬之中,也能一馬當先讓所有男子自慚形穢的女子,叫人向往之餘,亦會頗爲無奈。
作爲天子,當所有人都認爲這安邦立國之功有一大半在于一個女子,而且這女子會是未來的皇後,又有一個強勢的娘家時,哪怕他心中對那女子還存了幾分喜愛,隻怕到最後也會轉變爲猜忌之心。
一個帝王的猜忌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寒素當年的結果便足能說明一切。
正因爲趙天南對寒素如此重視,所以他才會二十幾年都對寒素臨死前留下的那句話耿耿于懷。
隻不過,這二十幾年來,寒家也從來沒有過什麽動靜,趙天南也差點将這件事忘了。
一直到七年前,湖州傳來萬荷齊放的異象。
那與蓮花有關的異象,令趙天南隻一瞬間便想到了當初寒素在湖畔的笑言。
一粒蓮子,能令一個死去之人重回人世嗎?
若說這句話的是旁人,趙天南必會隻當作是一句戲言,可當說這話的人變成了寒素,無端的,便多了幾分說服力。
所以得知湖州有異時,趙天南便在想,是不是寒素真的在二十年之後回來了?
這個猜想浮現在腦海裏時。趙天南在驚懼之餘,甚至還有了幾分喜意。
雖然,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爲何而喜。
再後來,趙天南也曾派人到湖州長期打探消息。隻是除了那年的異象,整個湖州便隻一片平靜,以至趙天南後來都有些爲自己的異想天開而失笑不已。
七年的平靜,趙天南其實已經将寒素當年的那句話抛到了腦後。
可是,如今寒老爺子出人意料的認女之舉。卻讓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宮裏,他懷中身着一襲紅衣的女子面色蒼白,說話之時卻仍是那般有條不紊。
“我會回來的。”她說,神色是那般平靜與笃定。
也許那平靜與笃定,便是趙天南這些年來隐隐不安的源頭。
人若是極端在乎某事或物,下意識的便總會有些患得患失,趙天南便是如此。
在他心裏,他辛苦打下的大武朝的江山,便是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哪怕當年隻是猜疑寒家會不會在寒素誕下皇子之後愈勢大到足以威脅皇權。他便能在寒素的酒中下藥,陰差陽錯下令寒素于大婚前夕丢了性命。
想到這種種過往,趙天南向來引以爲傲的冷靜與自持隐隐有些失控,放在禦案之下的雙手也漸漸緊握成拳,手背上更浮現出根根青色的筋絡。
“皇上……”
耳邊傳來林公公那略有些擔心的聲音。
趙天南手上蓦地便是一松。
他轉頭看向林公公,眼中帶着微不可覺的審視。
“寒老爺子認女的事,方才你也聽說了,對此,你有什麽看法?”趙天南道。
作爲趙天南的心腹,林公公這些年來跟在他身邊也知道了不少秘事。對比起來,寒老爺子認女一事着實算不得什麽。
直到将這件事與寒素聯系起來,趙天南才突然記起,雖然林公公跟在他身邊幾十年。但論起親疏,他與寒素恐怕還要親過自己。
正因爲如此,往常鮮少問及林公公意見的趙天南,才會突然有此一問。
他是再清楚不過的,若是寒素真的能重回人世,他們之間必然是敵非友。與一國之主爲敵,這顯然不是什麽易事,在這種時候,若是得知林公公已經深得他信任,那麽,寒素會不會第一個聯系林公公?
趙天南一點也不懷疑,隻要寒素聯系林公公,林公公鐵定會倒向寒素那邊。
所以,問出這個問題之後,趙天南一雙銳利堪比刀劍的眼便緊緊盯着林公公的臉,不放過林公公任何細微的表情。
在趙天南這樣壓迫性十足的目光之下,林公公面上卻隻一片坦然,他凝神細思片刻之後,才有些遲疑地道:“回皇上,老奴以爲,寒老爺子此舉,恐怕也隻是思女過甚,畢竟寒老爺子如今年事已高,且當年皇後娘娘之死對老爺子的打擊實在是……”
提起寒老爺子,林公公話中的尊敬幾乎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而對寒素,他卻是口稱的“皇後娘娘”,若是讓如今的皇後蘇沉魚聽了,也不知會是什麽反應。
當然,林公公這毫不避諱的态度,卻是足以說明他的坦然。
趙天南皺起的眉頭微微松了松,但一雙眼仍沒從林公公面上挪開,而是繼續問道:“那麽,以你之見,素素,她重回人世一說,有幾分可信?”
林公公聞言一頓,而後眼中便多出幾分悲哀與苦澀來。
他微微一歎,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追憶許久之前的往事,好半晌才輕聲道:“皇上,如果可能,奴才還真的願意相信皇後娘娘真的能再回到人世。皇後娘娘當年對奴才有活命之恩,若不是皇後娘娘,恐怕當初奴才就已經想不開而走上絕路了,皇後娘娘若真能重回人世,也好叫奴才一償多年夙願,報這救命之恩。”
說到這裏,林公公搖了搖頭,“但老奴也知道這隻不過是奢望罷了,人死,又如何能複生……”
話音蓦地一頓,林公公仿佛突然想起什麽一般,一時之間都忘了尊卑,猛然回頭直視趙天南,失聲驚呼道:“皇上,寒老爺子突然認了個女兒,莫非,莫非那位鳳家大姑娘便是……”
雖然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
看着林公公那雙充滿期待的眼,趙天南卻沉默了,他沒想到,林公公會這樣直白地問出來。
不過,想想寒素當年對林公公的恩情,以及林公公那知恩圖報的性情,趙天南又釋然了。
然後,趙天南心裏浮起的念頭卻是打消了不少,對自己方才的一番試探又難免有些失笑,隻不過是寒老爺子認了個女兒而已,他怎麽會就因爲這個就以爲林公公會知道些什麽呢。
不過……
趙天南終歸是多疑的,不管怎樣,他總得要見過那位鳳家大姑娘之後才能安心。
想到鳳家大姑娘,趙天南又突然想起,那次在慈甯宮裏,他似乎還真見過一次。
隻不過,在他的印象裏,也隻餘一個精巧的側臉,以及一襲青衣了。
腦中思緒一轉,趙天南站起身。
“擺駕坤甯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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