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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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就說過,這二十幾年來,太醫院的太醫們告老還鄉的着實不少。

成爲宮裏的太醫,對爲醫者來說應該是對他們醫術的最大肯定,所以宮裏曆來網羅了不少名醫。

名醫,就難免比尋常醫者更厲害上幾分,能看出趙天南身上的某些隐秘也就不足爲奇。

趙天南也曾經爲太醫院的太醫們告老頻率而略微疑惑過,一來這些年來确實有不少太醫告老還鄉,二來有的太醫年歲其實并不大,完全可以勝任在太醫院的職責。

如果他當時能仔細思考一下這件事,并找出這些告老太醫們的共同點,說不定他早就可以知道這件看似尋常的事之中藏着的秘密。

不過很可惜,趙天南雖然張過些微的疑惑,卻并沒往深處想這件事。

所以,他也錯過了一個得知真相的機會。

那些告老還鄉的太醫都曾專職負責過趙天南一段時間的脈案,也都毒多少有幾分研究,更知道前朝宮中曾有過一種極爲有名且毒辣的絕育藥。

爲趙天南診脈一次兩次沒發現什麽倒也正常,但次數多了,醫術高明的他們自然不難發現,趙天南體内有那種藥物作用的痕迹。

那種藥物之所以如此出名,與其霸道的藥性不無關系,這些太醫既然發現趙天南曾服用過這種藥物,自然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再聯想到這麽多年來宮裏妃嫔衆多,卻鮮少有人懷上龍嗣。皇上唯一的一子一女,還都是從甯妃的肚子裏出來的。

這樣一想,衆人頓時覺得他們英明神武的皇上頭上多了一頂顔色鮮亮的帽子。

但這種事關當今皇上名譽的事,這些太醫哪裏敢洩露出去。

伴君如伴虎,他們這些近身服侍皇上的人最爲清楚這一點,别說是洩露出去了,哪怕隻是透出一絲半點的口風,一旦爲皇上所知,隻怕也會讓他們滿門都難逃一死。

所以,知道了這個秘密。這些太醫各個都如坐針氈。晚上連覺都不敢睡得太死,就怕自己哪天說夢話給一家上下帶來滅門之災。

被這種坐立不安的情緒折磨上許久,這些太醫也想明白了,若是繼續留在宮裏。隻怕他們就要一直這樣擔驚受怕下去。他們自己提心吊膽也就罷了。怕隻怕若是一個不小心露出什麽馬腳被旁人知道了這個秘密去。

思來想去之下,這些太醫便隻得了告老還鄉這麽一個辦法。

遠離了宮裏,遠離了皇上。就算日後皇上再從别處得知這件事,總也該不會想到自己身上來吧?

換句話說,這就是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基于此種心态,這些知道真相的太醫們便都陸續告老還鄉去了,且一經趙天南首肯,都以最快的速度舉家搬離京城,動作之快令人歎爲觀止。

這一次,宮裏又有一位醫術極爲高明的張太醫向趙天南請辭。

這位張太醫出自杏林世家,祖上不知道出過多少位太醫,他的請辭讓趙天南不解之餘也頗有不舍,不過這位張太醫确實年事已高,所以趙天南在考慮了一段時間之後,賜了些東西給他之後倒也準了他的請辭。

這種事自然瞞不了含月公主與甯妃。

當天,含月公主就急匆匆的去了甯妃宮裏。

“母妃,張太醫告老還鄉的事,您已經聽說過了吧?”含月公主再怎麽表現沉穩,到底也隻是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心下豈能不慌。

甯妃自己含月公主進到殿内,就先将宮人都打發了出去,見含月公主面上現出惶惑之色,她眼中一悲,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年,每當有太醫告老,甯妃總是要提心吊膽一段時間,待許久之後發現并無什麽不好的事發生,她才能真正松一口氣。

含月公主幼時并不能理解爲何甯妃會如此,但自從十歲那年偷聽到這個秘密之後,她也如甯妃一樣,有了這樣的反應。

甯妃心裏很清楚,太醫院裏也許有浪得虛名的太醫,但絕對不會所有太醫都是如此,所以那些近身服侍過皇上的太醫先後請辭,這其中若是沒有什麽事,她都不會相信。

當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會由此而想到什麽,甯妃之所以會想到這裏,無非是因爲她本就心虛。

一次又一次的擔心自己心裏的隐秘會不會被那些窺得實情的太醫告知趙天南,反複經曆這樣的忐忑起伏,甯妃早已經趨于麻木,就算如今仍會因此而心生波瀾,但也已經有些習慣了。

含月公主見安妃的表情如此,便知道甯妃此刻的心态。

她看着甯妃那張就像戴了張面具一般的平和甯靜的臉龐,突然之間就是一股子邪火湧上心頭。

“母妃,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盡頭?”含月公主的聲音中含着恨意。

甯妃聞言轉頭看向含月公主,眼中迅速浸出點點水光,她道:“含月,你恨母妃嗎?”

含月公主将頭撇開,不去看甯妃的表情,“事已至此,母妃又何必關心我怎麽想,我恨與不恨,對事實又能有礙嗎?母妃有空關心這個,倒不如多想想,這件事要怎麽解決,難道真的要等到皇兄将來登上皇位坐擁江山那一天嗎?”

甯妃沉默半晌,“不這樣,又能如何?”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哪怕一輩子在宮中孤寂至死,她也定不會再做下當初的沖動之舉。

這些年來,含月與她一起背負着這個秘密,想必含月甯願她從不曾來到這個世上,也不願背負這份沉重。

可是,這世間沒有如果。時光也不可能會倒流,所以甯妃不得不吞下當初種下的苦果,還必須眼睜睜的看着含月公主與她一起遭受這煎熬。

聽甯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含月公主火氣更盛,她猛然站起身,一雙大眼怒視着甯妃,怒聲道:“母妃,說句大不敬的話,如今父皇的身子骨還算健壯,真要等到父皇駕崩那一天。隻怕還有至少數年時間。這麽長的時間,母妃以爲這件事還能一直瞞下去不成?”

甯妃眼中現出痛苦之色,她閉上眼,啞聲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再等上數年又有何妨。隻要存兒能登上皇位。咱們母女又何須再爲這些事而擔憂?”

含月公主失望地看了甯妃一眼,“母妃,你扪心自問。這樣你的心裏就可以無愧嗎,皇兄這麽多年都一直在爲做一個好皇帝而努力,若是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是父皇的骨血,你想過這對他來說會是怎樣的打擊嗎,以皇兄的身子骨,他又能不能經受得住這種打擊?”

說到後來,含月公主聲音趨于尖銳。

甯妃聽了含月公主的這番話有些失神,含月公主說的這些她都知道,這些年她也不隻一次的想過這個問題,可不這樣又能怎麽樣呢,這個秘密注定是要死死壓在心底的,哪怕有半點風聲透到皇上那裏,他們母子三人絕對不可能活得下來。

她活到如今已經如行屍走肉那般了,便是就此赴黃泉也無謂,可是含月與太子,她怎麽忍心讓她的兒女爲她當初犯下的錯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就一直瞞着存兒吧。”

甯妃聽到自己這樣說。

她知道趙載存一直爲之努力的目标,既然真相隻會讓趙載存痛苦,那她們就守好這個秘密,不讓他知道好了。

“瞞着?”含月公主又是一聲冷笑,她也不知爲何今天心裏的火氣格外的重,叫她忍不住說出許多以前從來不曾對甯妃說過的話,“母妃,你以爲,皇兄如今的容貌與當初那個男人有幾分相似?這些年也是無人敢往那方面想,再則那人早就從父皇身邊離開,否則你以爲以父皇的多疑,他會對此事沒有半點懷疑?”

甯妃又是一陣沉默。

含月公主繼續道:“可那人到底是大武朝的臣子,而且還一直在京中任職,若是哪一天父皇在哪裏再見到他,母妃覺得,父皇對那人與皇兄相似的容貌,會不會有疑慮?”

帝王的疑慮,往往也就意味着鮮血。

“而且将來就算皇兄成功登上皇位,這滿朝文武發現他們的帝王容貌與朝中一名臣子有五六分相似,母妃以爲,他們會不會想到什麽?”

甯妃眼中閃過惶惑。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爲當初的沖動而後悔,也發誓以後再也不與那人相見,所以聽到那個娶妻的消息之後,她心中難受之餘,也是松了口氣的。

可爲何,就算是這樣,她與她的兒女,也仍逃脫不了當年之事的影響?

含月公主見甯妃這副樣子,也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念頭,她沉默半晌,突然道:“母妃,上次那人爲他夫人辦生辰宴,我特意去看過他。”

甯妃身形爲之一顫,然後卻是抓住含月公主的雙肩,雙眼迅速泛紅:“含月,你怎能如此大膽,你知道若是被人發現了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嗎?”

甯妃狠狠捏着含月公主的雙肩,努力讓自己隻關注含月公主的大膽行徑,而不去想聽到那人爲他夫人大辦生辰宴時,心裏一閃而過的隐痛。

含月公主感受着肩上傳來的痛意,也不提醒甯妃,而是淡淡地道:“母妃又何須如此,這不是什麽都沒發生嗎,我隻是特意去警告那個人,叫他再也不要出現在母妃以及皇兄跟前而已。”

想到那次短暫的見面,含月公主也有幾分恍惚。

甯妃身子一軟,捏在含月公主肩頭的手上也一陣無力,她松開手,喃喃道:“都是母妃的錯,若不是母妃當年行差踏錯,含月你和存兒也不會時刻有深陷泥潭的危險,隻希望如含月所說,那個人再也不要出現在你們面前,存兒也永遠不要知道他的身世……”

然後,冷不防的。甯妃和含月公主身邊響起一個失魂落魄的聲音。

“那個人,是誰?我又有什麽身世?”

陡然聽到現場還有不屬于自己母女兩人的聲音,甯妃和含月公主面現駭然,她們先前早就已經将宮人都打發下去了,還嚴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擾她們談話,這時又怎麽會突然有人闖進來?

待擡頭發現來者是太子趙載存,兩人下意識的松了口氣,但随即,卻又齊齊變色。

松了口氣,是因爲來者是她們的至親。變色。則是因爲,趙載存突然出現在這裏,還問出這樣的問題,那他豈不是将兩人先前的對話都聽到了?

甯妃與含月公主心心念念的。就是不想讓趙載存知道這件事。可如今。卻是由她們親口告知了趙載存真相?

想到這些,兩人站起身。

“存兒!”

“皇兄……”

趙載存與生母和妹妹這麽多年來都極爲親厚,哪怕他名義上是記在皇後蘇沉魚的名下。也沒改變這一點。

若是往日,見到生母和妹妹,他必定會十分高興,然後幾人互相問候噓寒問暖一番,可這時,他腦中卻隻回想着先前聽到的那番話。

他從來不知道,在母妃和含月的生活裏,還有一個“那個人”,而他是大武朝名正言順的太子,又有什麽“身世”?

趙載存無論怎麽說也在宮裏呆了這麽多年,對世間的陰暗面也有一定的了解,隻通過所聽到的這隻言片語,已經可以大概拼湊出事情的一些真相來,可正是因爲這樣,他才愈發覺得無法接受。

他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子,又當了這麽些年的太子,可突然卻從生母與妹妹口中得知,他這個皇太子的身份其實還另有隐情,那他這些年的努力豈不就是個笑話?

叫他如何能接受?

更嚴重的是,若是母妃與含月所言爲真,這件事若是被父皇所知,他們母子三人,又哪裏還能有活命的可能?

太子本就不是個身體康健之人,隻察覺出甯妃與含月公主話中隐含的意思,就已經讓他身形微晃,喉頭更是跟着一甜。

“你們……”

他看着滿臉擔心的甯妃與含月公主,終是沒能忍住喉頭傳來的癢意,咳嗽幾聲之後,陡然噴出一口帶着腥臊之意的鮮血來。

“存兒!”

“皇兄!”

甯妃與含月公主一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太子,一邊急聲呼道。

可是,更讓含月公主驚駭的是,在太子倒下之後,她居然看到,就在他們談話的内殿門外,還立着兩個太子身邊的皇家死士,而這兩名死士面上,這時正挂着滿臉的震驚。

糟了!

這是含月公主的第一反應。

這豈不是說,方才皇兄聽到的,以及皇兄與她們所說的話,都被這兩名死士聽到了?

被這些死士聽到,對含月公主來說,就意味着這件事會傳到趙天南的耳中。

若真是這樣,他們母子三人,豈不是就要共赴黃泉?

甯妃與含月公主這些年如此費力的守着這個秘密,爲的不就是自身的安危嗎,如今這個秘密居然就如此輕易的有了外洩的危險。

眼見那兩人震驚之後有了想要離開的意思,含月公主也顧不得多作考慮,厲喝一聲,道:“來人,将這兩個人給本公主攔下!”

含月公主所謂的來人,自然是指的趙天南撥給她的那幾名皇家死士。

哪怕她也知道,讓趙天南撥給她的皇家死士攔住那同樣是皇家死士的兩人,也同樣有将事情傳到趙天南耳中的可能。

但這時,她也隻有用這幾名死士才能将人攔下。

含月公主身邊的幾名死士本是被她打發守在殿外的,這時猛然聽到她的喝聲,自然迅速現身,但同是皇家死士,他們之間就算并無多少聯系,但至少也都對旁人有個印象,見含月公主讓自己等人攔下的是同伴,這名死士眼中少見的現出遲疑之色,動作也難免顯得有些遲滞。

跟着趙載存過來的兩名死士哪裏能不知道含月公主的打算,他們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明白就算他們将事情轉述給趙天南,知道了這個秘密的他們也同樣活不下來,但在這些死士眼中,生死并非最看重的,哪怕過後會死于趙天南的命令之下,他們也誓要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主子。

所以,見同伴并未下死手阻攔自己兩人,這兩人哪有不奮起反抗的道理,眼見含月公主喚來的幾名死士就要攔不住人,含月公主也急了,若是讓這兩人成功離開,有性命威脅的就會變成他們母子三人。

目光往吐過血之後已經陷入昏迷的太子身上一瞥,含月公主一狠心,道:“這兩個人不僅背主,還受人指使試圖謀害太子,還不速速将他們攔下!”

含月公主身邊的死士聞言一驚,手上動作下意識的就狠厲了幾分。

謀害太子,這個罪名實在太重,更别提當今皇上還就太子這麽一點骨血,事關太子的安危,哪怕這幾名死士對同伴居然會背主感到不敢相信,但既然含月公主已經如此說了,他們也隻有先将人攔下來再說。

于是,在含月公主身邊死士的拼命阻攔之下,好歹将那兩名死士留了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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