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發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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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北和寒季杳都微微一怔。? ?w?

衆所周知,當今皇上是派了蕭靖北去調查官糧一案的,可是,看寒老爺子的樣子,卻不似在問蕭靖北。

兩人還在疑惑着,就聽寒淩答道:“父親,這件事這些年咱們一直都在旁看着,具體的數量早就統計清楚了,這些年,被盜賣的官糧之數在兩千五百萬石左右。”

兩千五百萬石,以京城如今五錢銀子一石的糧價,這兩千五百萬石糧食,就至少值一千多萬兩白銀。

一千多萬兩!

在才建立了二十幾年的大武朝,一千多萬兩白銀意味着什麽恐怕許多人都能想象得到,可以肯定的是,大武朝的國庫裏,絕對沒有這麽多的銀子。

那些涉案的官員有多膽大,從中可見一斑。

寒季杳此前并未聽寒老爺子和寒淩提起過這件事,所以在場的幾人之中,就數他最爲震驚。

而蕭靖北,他心裏的驚訝,卻不是爲了這個數字,畢竟這件事本就是他查的,具體的數字他最清楚不過。

讓他震驚的是,寒淩所說的這些年,寒家一直在旁看着這件事。

在滿朝文武眼中,寒家雖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聖寵,但寒家上至寒老爺子,下到任何一個走入官場的寒家子弟,都無疑是盡忠爲國的。

可就是這樣的寒家人,卻眼睜睜的看着官糧貪腐案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進行了這麽些年,直接導緻大武朝的官糧被那些膽大包天的蛀蟲盜賣了兩千五百多萬石!

而如今,江南等地大旱,糧倉中又不存一粒糧食,眼見就要因此而釀成一場席卷整個大武朝的巨大風暴。

雖然這件事的因在那些貪官那裏,但寒老爺子明知此事,卻瞞了這麽多年也沒上報朝廷,是不是也有縱容之嫌?

寒老爺子父子與鳳止歌都察覺到了蕭靖北與寒季杳的震驚,不過誰也沒開口爲他們解釋。

在寒老爺子看來,寒季杳既然已經被選定成了那個人。這樣的事将來不知道要經曆多少,若是隻因此事便亂了心神,那隻能說明他與寒淩選人的眼光太不成。

至于蕭靖北,早前他就從鳳止歌那裏知道寒家對官糧盜賣案是知情的。這時雖然得知寒家知情的時間往前提了不少,但他早就知道鳳止歌身上的秘密不少,所以驚訝之後,倒也迅恢複了常态。

寒老爺子對蕭靖北的表現很滿意,轉過頭又繼續問道:“那我們手裏的糧食呢?”

寒淩道:“這些年。盜賣出來的糧食咱們一直未停過收購,這些糧食因爲來曆不能宣之于口,比尋常糧鋪裏倒是要便宜個兩成,咱們手裏的銀子倒着實收了不少,再加之每隔兩年都會将陳糧換成新糧,所以如今咱們手裏已經有了兩千萬石去歲的新糧。”

許是先前就已經震驚過了,聽到這裏,蕭靖北和寒季杳反倒沒有那麽大的反應了。

可是,寒家收購如此多的糧食是要做什麽?

而且,寒家又從何而來這麽多的銀子能收到兩千萬石糧食?

然後就見鳳止歌自懷裏掏出厚厚一疊銀票遞了上去。?.??`“父親,哥哥,這些是鳳儀軒這一季度的盈利,再加上不久前夫君從周家那裏坑了一筆銀子,咱們不妨趁着如今糧食還未開始大幅度漲價,再多收上一些。”

“鳳儀軒!”

蕭靖北和寒季杳到底沒能忍住心裏的震驚,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鳳儀軒與鳳鳴閣是當初寒素一手創辦的,但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寒素已經死了二十幾年,還記得這件事的人就更少了。

這些年來。人們眼中的鳳儀軒是個專營女子物件兒的老字号,但鳳儀軒的主人是誰,也一直都是一個迷。

也曾有不少權貴打過鳳儀軒的主意,能将這樣一個誰都能看到的聚寶盆捧在手裏。将來能有多大的好處自然不言而喻。

可鳳儀軒不是誰都能捏上一把的軟柿子,不用寒家幫忙,隻寒青顔與李蕪兩人,就足以守住寒素當年留下的産業。

蕭靖北和寒季杳,自然便是那不知情的人之一,所以這時聽鳳止歌竟然輕描淡寫地拿出了鳳儀軒上一個季度的盈利。又怎麽能不吃驚。

這意味着,在他們面前的鳳止歌,就是被人們猜測了這麽多年的鳳儀軒幕後所有人?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鳳儀軒已經存在了二十幾年,可是鳳止歌,她如今也不過十六歲。

霎時間,蕭靖北和寒季杳的眼前就如被蒙上一層抹不開的迷霧般。

鳳止歌卻似全然沒聽到兩人驚呼般,唇畔輕輕揚起,“周家這些年靠着趙天南的名頭,倒也沒少往自己口袋裏劃拉,隻這些年從盜賣官糧的勾當裏,就獲利一百萬兩,如今可是便宜咱們了。”

被鳳止歌劫下來的那些周家準備拿去收買蕭靖北的銀子,就有整整五十萬兩。

也難怪,周家父子會如此不舍了。

這麽大一筆銀子,足夠周家上下吃喝揮霍上幾輩子了。

寒老爺子微微颔,然後又望向鳳止歌,道:“那麽,接下來?”

聽他的語氣,竟似是在征詢鳳止歌的意見。

寒老爺子這些年在朝中理事可從來沒有如此征詢過其他人的意見,若是被朝中其他熟知寒老爺子爲人的人見了這一幕,不知道他們會有怎樣的想法。

鳳止歌唇畔原本的笑意因寒老爺子的詢問而漸漸冰冷,然後就聽她嘴裏緩緩吐出一個讓人爲之心寒的字來。

“殺!”

哪怕蕭靖北幼年時就常與死神打交道,聽到這殺意十足的字來,也不由微微怔了片刻。

是不是,他這時看到的鳳止歌,才是真正的她?

方這樣想着,蕭靖北就見鳳止歌轉頭過來看向他,“夫君,待到那些涉案官員被押解回京,十有八、九審案一事還要落在你頭上,到時候。隻要是有罪之人,能殺就殺,用不着容情,趙天南不是下了狠心要懲治這幫朝廷的蛀蟲嗎。??.??`你可是個忠君之人,就讓這天下人看看咱們大武朝的皇上,對待這睦貪官污吏,到底有多狠吧。”

“不僅留不得這些貪官,夫君最好還上個追讨贓糧的折子。那麽多被盜賣的官糧,最後總得有個歸處吧?”

就如同上次對鳳止歌所說的那般,蕭靖北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鳳止歌要做些什麽,他都絕對不會說個“不”字。

哪怕他心裏很清楚,若皇上下旨追贓,又會給整個大武朝帶來一番恐怕還要遠官糧盜賣案帶來的動蕩。

寒家這些年雖然暗中囤了那麽多盜賣出來的官糧,可是想也知道,寒家絕對不可能直接從那些貪官手裏直接買糧,所以最大的可能。那些官糧最開始是被賣與各地糧行。

一旦要追贓,這些糧行當其沖就要遭受打擊。

能開糧行的,就算不是豪富之家,至少也是小富了,一旦這些人現他們不僅保不住拿真金白銀換來的東西,還要被問責時,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可想而知。

而糧行若是無糧可賣,在江南等地大旱消息傳出的情況之下,又會在普通百姓之間造成怎樣的驚慌……

若是換了個稍稍心懷天下的悲憫之人,想到這些。隻怕會心有不忍,可是蕭靖北自小的經曆早就讓他舍棄了仁慈,更何況,鳳止歌更是個從不知悲憫爲何物做事隻憑喜好的人。他不僅與鳳止歌成了親,還早就心系于她,性子再向鳳止歌靠攏些似乎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所以,蕭靖北應道:“嗯。”

隻這簡單的一個字,就讓寒老爺子和寒淩齊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當初,他們還都不贊成鳳止歌這樁婚事。如今看來,還是鳳止歌的眼光好啊,這個蕭靖北,就沖他對鳳止歌的完全信任,以及将鳳止歌放在位的舉動,就好過趙天南不知道多少!

倒是寒季杳。

他生于寒家,但此前并未參與到寒家的具體事務裏,自幼讀聖賢書的他先前一直以爲自己的祖父與父親便是那忠君愛國之人,這時突然有了颠覆性的現,倒叫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

他可以想見,接下來的大武朝,舉國動蕩民不聊生的場景……

“祖父,父親……”寒季杳忍不住出聲。

寒老爺子和寒淩齊齊将目光落于寒季杳身上,他們眼中透出的凝重與冷漠叫寒季杳有一刹那的陌生。

“季杳,從前你不喜拘束,爲父想着讓你日後做個閑散富貴之人也就足矣,但既然你自己有了想要争取之意,這樣的事,你還是盡早習慣的好,難道你以爲,爲父與你祖父這麽多年來能在皇上的威逼之下撐起寒家,會是一味軟弱仁慈之人?”寒淩淡淡地道,但其中蘊含的意思,卻叫寒季杳打個了寒噤。

寒季杳從沒經曆過這種事,一時之間會有些茫然無措也是正常的,可在聽完寒淩的話之後,想起他争取成爲那個“人選”的初衷,他又生生将心裏湧起的那點子悲憫之意盡數壓下。

無論如何,他都要達成目的,否則,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争取不到,再談對旁人的憐憫,那不就是個笑話嗎?

想到這些,寒季杳緊緊握了握拳頭,垂下頭掩去眼中的光芒,低聲道:“是,父親。”

鳳止歌掃了寒季杳一眼,便不再去管他。

寒家已經走到了如今這一步,而趙天南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下心裏對寒家的猜忌,可以說寒家根本就沒有退路,若是不能前進一步,那便隻有舉族皆亡。

所以,寒老爺子這些年明明現了有地方官員勾結朝中重臣盜賣蜜糖,他也沒有揭出來,而是默默的在旁看着,還不惜從寒青顔那裏拿了鳳儀軒這些年的盈利來收購那些流出來的官糧。

如今,借着江南等地大旱帶來的契機,再謀得寒家更進一步的可能。

至于那個人選,既然父親與哥哥覺得寒季杳合适,她自然也不會有異議。

隻不過……

想到方才寒季杳的視線偶爾落在她身上時那怪異的感覺,鳳止歌一雙細緻的眉微微一擰,随即又松開。

如果寒季杳以爲他隻要爬到高處就可以爲所欲爲了,那麽她也不吝告訴他。他有多麽天真。

這個念頭隻在鳳止歌心裏一閃,随即便被她抛到了腦後。

又與寒老爺子和寒淩商量了一些事,鳳止歌才和蕭靖北一起告辭,寒淩親自起身送兩人。

行至小院門口。鳳止歌擡起頭仰望那兩棵已經長得非常粗壯的杏樹,卻不料間斜插着的那支碧玉簪蓦地落于地上斷成了兩截,一頭青絲亦因此而散落下來,随着随後吹來的陣陣微風而飛揚。

這個變故顯然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鳳止歌将那碧玉簪撿了起來,雪白的掌心上印着兩截碧色。雖讓人看了覺得清爽,但無疑那簪子是沒法再用了。

将一把青絲攏在一起,鳳止歌正準備撕下一塊袖邊将頭應付着綁起來,卻見一旁相送的寒淩突然自袖中拿出一把顔色各異的帶來,然後上前幾步,來到鳳止歌身邊。

“妹妹,就讓爲兄替你束,如何?”寒淩看着手中的各式帶,眼中有着遙遠的追憶。

鳳止歌輕輕點頭。

從前,她還是寒素時。年幼時寒淩沒少爲她束。

寒素幼時,因并未完全接受身邊的人,所以向來不允其他人靠近,就連身邊那些爲她梳洗打扮的仆婦都是如此。

但身爲寒家大小姐,總不能一直都蓬頭垢面的吧,所以當時能近得了寒素的身的寒淩,就不得不抗起爲寒素束的重任。

寒淩隻比寒素大個五六歲,那時的他自己也尚且是個小小少年,要讓他替寒素绾出多漂亮繁雜的髻自是不可能,但時間長了。隻簡單的束卻也做得有模有樣。

現在想想,離那時,已經過了近五十年。

一時間,鳳止歌與寒淩都莫名的有些怅然。一個認真打理着眼前的一把青絲,一個卻雙眼有些微微的酸。

鳳止歌沒想到,那麽多年過去了,寒淩居然都還不忘在身上帶上一把帶。

而蕭靖北與寒季杳,看着這讓人不忍打斷的一幕,兩人心裏卻同時浮現出相同的疑惑來。

鳳止歌。她到底是何時,與寒淩有了他們所不知道的交集?

寒老爺子不可能随便認個莫名其妙的女子爲女兒,寒淩也不可能毫無别扭的接受一個比他小了快四十歲的少女做妹妹。

那麽,什麽樣的交集會讓他們如此?

無論兩人怎麽想,也想不出這個答案來。

蕭靖北隻略作思考待現想不出結果就不再徒勞,他看了看寒淩手中握着的那把青絲,蓦地往外走去。

不遠處正站着跟着蕭靖北一起來寒府的兩名貼身小厮吉祥與如意。

“世子爺有何吩咐?”吉祥恭敬道。

蕭靖北沉默一陣,回過頭再看了鳳止歌一眼,突然吩咐道:“以後多準備些随時可能用得着的東西,明白嗎?”

吉祥本是不明白這沒頭沒腦的吩咐是何意的,但在注意到蕭靖北看向鳳止歌的那一眼之後,又立馬點頭:“小的明白。”

吉祥本就是跟在蕭靖北身邊多年的小厮,蕭靖北見他如此明了自己的心思,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

隻要一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用手指去梳理鳳止歌那頭順滑的青絲,他的心裏就一片莫名的火熱。

眼見自家世子爺又回了世子夫人身邊,一直沒摸着頭腦的如意納悶地用手肘頂了頂吉祥,“哎,世子爺所說的,用得着的東西,是指的什麽?”

如意同樣跟在蕭靖北身邊多年,雖然知道自家世子爺說話簡潔,可像這次這樣簡潔到讓人完全聽不明白的,卻也從來沒有過。

吉祥聞言轉過頭看向如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認真地問道:“你知道,你将來會是怎麽死的嗎?”

如意不僅沒得到答案,反而又招來這麽個問題,心中的疑惑更甚,嘴裏仍道:“不知道。”

他又沒死過,怎麽會知道?

吉祥搖了搖頭,一副他已經沒救了的表情,然後吐出幾個字來:“笨死的!”

蕭靖北走回鳳止歌身邊時,寒淩已經差不多将鳳止歌的青絲的都打理好了,烏黑柔順的絲被一根碧色帶束成馬尾垂于腦後,雖然并不繁複,但意外的讓鳳止歌看起來多了幾分銳氣。

寒淩上下打量了鳳止歌一眼,突然感慨道:“這才是我的妹妹啊。”

除了鳳止歌,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爲何會有這樣的感慨。

鳳止歌聞言眸光微閃,略帶安慰性的拍了拍寒淩的肩,然後與蕭靖北一起離開。

在他們身後,寒淩與寒季杳父子倆,都遠遠的望着他們的背影久久不曾轉眼。

寒淩是有些感慨,他的妹妹,不僅真的重回人世,還已經成親了。

而寒季杳,卻是看着那雙并肩而行的身影,眼中有着隐怒。

他争取這一切的初衷,不就是爲了鳳止歌嗎,可爲何,如今那能與她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的,會是蕭靖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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