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這麽一遭,饒是君卿等人有再好的心情,也完全沒有了心思逛下去。一番商議之下,素問便決定跟着君卿二人一同打道回府。
然而此時,一輛低調黑沉的馬車裏,宮夙夜正斜倚在榻上,那雙狹長的鳳眸微眯,眸光頗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這隻紅毛小家夥。
“啾啾!”“啾啾!”氣死狐了!真是氣死狐了!都怪那個壞女人!哼,明明主子在遇見她以前,他的一切都是狐的!爲什麽如今就連她不在的時候,主子都不肯分半絲眸光給它?嗚嗚,這個世界太沒愛了!呸,這破杯子!誰稀罕和那女人一輩子?
火火睜着一雙濕漉漉的大眼,萬分哀怨地搖着那條蓬松的大尾巴,尖尖的狐狸嘴裏卻是任宮夙夜那眸光怎麽威脅恐吓,就是死咬着那矮幾上的檀木杯不松口!
突然,宮夙夜渾身的氣息猛然一變!眸光驟然一凜!火火那個膽小的家夥立時一吓,嘴裏的檀木杯“嘭”地一聲,掉在了車廂。小家夥“啾啾”叫了兩聲,小爪子一蹬,頓時恍若化作一道火焰一般,“嗖”地就蹿出了車廂。
不過眼下宮夙夜早已顧不得這些,那帶着煞氣的淩厲箭矢,已如陣陣箭雨簌然而下!
暗六剛把車趕到這附近,就察覺到了周圍氣息的不對。他劍眉緊蹙,肅殺的氣氛,瞬間鋪天蓋地!
銀白的劍光一閃,伴随着“锃”地一聲清鳴!雪亮的短劍自行脫鞘而出,在暗六膝旁陡然一橫,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劍光,卷葉裂風而去,無聲凜冽直刺其深處,仿佛要透過暗六直接将那尊修羅般的那抹绯色身軀貫穿!
暗六心下猛然一驚,大呼了一聲“主子!”,宮夙夜卻是沉冷地擡眸極爲不屑地掃了眼前這黑衣人一眼,掌中暗自凝氣,煞白的冷光驟然凝聚。那黑衣人眼見不妙,暗叫一聲不好!但是此刻卻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伴随着他一聲詭異的哨響,其餘的黑衣人立刻改變了策略!顯然,這完全是有備而來!
暗六的眸光沉了沉,主子的寒毒在身,剛發作不久,根本就不能妄動内力。這個時候,對方的人馬已經越來越多,攻擊的力度也越來越猛,要是再這樣堅持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锃锃锃锃”一連串密集的刀鋒出鞘聲連綿響起,十數把鋒利鋼刀帶着一股有往無回的氣勢決心,伴随着這些黑衣人的輕吐濁氣聲,他們一刀一刀地向身前空曠處斬去,“唰唰唰”!
如此密集的攻擊,暗六應付起來稍稍有了些吃力,宮夙夜彙聚在掌心的那一股寒芒蓄勢待發的正在瞅準某個時機。隻見他涼薄的嘴唇緊抿,绯色的錦衣竟無端襯得他的膚色,有了一份不正常的白。他狹長的鳳眸,閃過一抹狠厲,嗜血的腥氣不斷地在他的舌尖翻湧。
突然,“哧”地輕微一聲,仿若腳踏枯葉時不經意地聲響,這給人的感覺并不比紙片更堅硬的劍影,軌迹難以捉摸,靈動有若幽魂,在“哧”的一聲轉向飛離過程中,貼着一名黑衣人的刀鋒,閃電上遁,擦過了他的下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下一刻,無數鮮血從這道血痕裏迸發而出!
黑衣人右手提着刀,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頸部,鮮血自指間狂溢,他怒目圓睜盯着某處,緩緩前傾倒下,直到死亡的這一刻,依然不知道到底是誰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勁力。
銀白色的光影在空中畫了道圓融的弧線,閃電般再次穿掠回刀陣之前,倏然在前,倏然在後,軌迹鬼神莫測,根本無法捕捉,轉瞬間又有數名黑衣人倒下。
血珠在空中緩緩飄落,暗處的黑衣人首領表情冷鹜平靜,雙手緊握細長的刀柄,盯着那抹绯色的身影,忽然左腳向前一踏,腰腹驟然發力,刀鋒斜斜向下閃電劈下,同時暴喝一聲:“給我射!”
暗六眸光驟然一緊,隻見漫天的火光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這時,他猛然大喝道:“夜鷹!”
伴随着他的一聲話落,半空中仿若兵從天降一般,數十道銀白身影飄身即落。那種常年在黑暗裏掙紮生存的氣息,哪怕是被身上的白色掩蓋,也依然隐藏不了。
眼見都這個時候了,宮夙夜這個最大的對手都還沒有除去,黑衣人首領難免心下有些焦躁。壓抑的悶哼不時在火箭刀陣内響起,有了夜鷹的加入,局勢很順利的轉變,黑衣人那是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就在這時,才有人偶爾注意到了那抹穿梭在刀劍陣中的一道道銀白光暈,然而竟然卻始終無法有人将它攔截。黑衣人首領的表情漸現不安之色,壓抑的氣氛中,他往前再踏一步,雙手橫握長刀柄,暴喝一聲“再射”!
最後存活下來的黑衣人齊聲暴喝,不要命般向那抹绯色身影撲了過去,以自己的身軀和手中的刀光布置了最後一道屏障。
又是“嗤”的兩聲輕響,兩名黑衣人的身軀毫無氣息地摔落于地。突然,就連藏身在暗處的黑衣人首領的耳垂被整齊的切掉一半,鮮血滴落,身上多了幾道淋漓血口,像是某人醉後放肆的狂草。
那道銀白的光暈數次被黑衣人的刀鋒斬中,速度比最開始時已經變得緩慢了很多,然而終究是沒有被擊落,振鳴着緩慢飛行着,突破了刀陣,來到了那抹绯色的身影之前。
“铿”地一聲,光暈與刀劍陡然間狹道相逢!那銀白的光暈被頓時撞得偏離了幾分原來的軌迹。
這時候包含暗六在内的夜鷹等人大驚!齊齊大呼一聲:“主子!”,暗六此時已經急紅了眼,恨不得他現在直接就能飛身上前,替他主子擋那麽一劫!
待得衆人終于看清楚了那道銀白光暈,卻是夾藏在君卿手裏的幾枚紅衣針,黯淡的針尖極爲纖薄,沒有殘留絲毫血痕。此刻,渾身鮮血的黑衣人首領拄刀單膝跪下,他低頭咬着牙不甘想着隻差一步,隻差一步!
随即,他驟然起身,刀劍穿過火圈再一次向着宮夙夜飛掠過去。然而垂着眸子的宮夙夜自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之後始終閉着雙目,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正處于極大的危險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君卿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雙手拇指快速在中食指的兩道橫紋上按下,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似乎正在進行某種極爲複雜的計算。
就在那把無柄劍飛到他身前,距離他眉心不足一尺時,宮夙夜終于睜開雙眼望了過去。而他就這麽一眼望過去,那無柄劍便懸在空中如凝固一般,動不得絲毫!
君卿本來正要傾身替他擋下,見了這情境不由得一愣,就在這時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将她往後猛然一拉,早已凝結在他掌心的寒芒,轉瞬間彙聚成一點,朝前乍然轟出!
“嘭嘭嘭”接連着幾聲巨響,地上早就沒有了全屍。
而獨自默默站在一旁的暗六,看了看寬大手掌間被自己砍斷成破銅爛鐵的雪亮飛劍,怔怔發呆,終于猜到剛才那銀白光暈到底是怎麽回事,擡起頭低聲怒吼道:“你不是葉君卿!”
“……你是蘭姨!”
“噗——”就在暗六對自己的懷疑進行質問的時候,宮夙夜一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紅色的鮮血在绯色的衣袍上滴落成梅,大朵大朵的暈開。渾身上下被青紫寒蘭的氣息所包裹,濃郁而又讓人險些窒息。
“主子!”暗六低呼一聲,想要上前攙扶,卻不料宮夙夜此刻難得清醒一絲的理智,頗爲嫌棄地避開了他,反而是緊緊抓住身旁的人不放,貪婪地吸取着身邊人的氣息。暗六不禁尴尬地瞥了君卿一眼,使得她好不容易正色下來的臉,險些在他這頗爲幽怨地一瞥下破了功。但也好在大家都知道,這裏并不是說話的地方,一行幾人倒是動作迅速地在現場處理幹淨之後,擡着人往定國公府裏行去。
這一路上,蝶兒瞅着趕車的暗六臉色越發的難看,頻頻回頭瞧了瞧車廂卻是欲言又止。素問好笑地看了蝶兒一眼,淡雅的儀态恣意得體,惹得暗六又是一陣冷哼。
要說此番帶着宮夙夜等人前往定國公府,君卿自是有她的一番考量。如今這天曜帝京堂堂天子腳下,就已經有人如此明目張膽!想必幕後其人野心必定不小!所以若是此刻,宮夙夜再回到攝政王府恐怕後續又會鬧出一連串的幺蛾子,根本就不利于他養傷。
況且,她君卿除了定國公府的勢力之外,若是真正的想要獨善其身更是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保障,反正他倆本來也是合作關系。互利共赢,誰也不欠誰來着,再讓她這麽小小利用一下,又不會怎樣,她何樂而不爲之?
畢竟比起她前往攝政王府,比宮夙夜屈尊降貴委身定國公府,後者顯然更有說服力。
因此,也就常年跟着亦白那隻披着狐狸皮混的暗六,才在轉瞬間想通君卿提議前往定國公府的心思,他本意定是要拒絕的,但誰叫他看到他家主子竟如此的不給力,偏生使勁兒扒拉着人姑娘家的袖子,怎麽也不撒手。于是,他也隻能咬了咬牙,一口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