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麽……唔!”君卿這裏的一聲驚呼還未出口,便已被宮夙夜盡數地吞進了那绯色的薄唇裏。
她粉色的舌頭被他熱情地邀來共舞,她剛開始還不适地想要推拒,可不過須臾,宮夙夜就已經把那雙纏繞在他腰間的纖手,舉過了君卿的頭頂。
而此時,趴在窗邊兒的火火在君卿倒在宮夙夜懷裏的那一刻,終是一個沒忍住,悄悄地伸出了利爪,剛要縱身蹿出,卻被宮夙夜那陡然掃過來的淩厲眸光,弄得它小小的身子,被吓得立時抖了幾抖。
它暗地裏幽怨地瞪了君卿一眼,“啾啾”地叫着,身子從旁一竄,頓時如同火紅的流光一般猛地消失在了宮夙夜的視線。
一夜的時間,沙漏裏的流沙匆匆已逝,天曜帝京的崇國公府,今日可謂真是張燈結彩,大紅鋪地!
這番喜慶的打扮,倒是讓圍觀的百姓不自覺地對比起那日的白幡高挂,門庭的冷冷清清。
那話說來也真是讓人歎息,本以爲天曜帝京的最難惹的小霸王總算是走了一個,這也算是老天開眼,爲民除害了。可是,誰曾料,明明都死過一次的人,竟然會在賞花宴上詐屍!
更是把葉家的兩位千金,當着衆人的面,渾然不顧地給玷污了!
這這這……哪裏還是霸王?分明就是專門禍害他們天曜帝京百姓小女兒家的色中餓魔嘛!這崇國公府要不是據說今日會有太後娘娘的到場,恐怕就連今日參宴的文武百官都恨不得人人避而遠之。
老夫人一大早心神不甯的從院子裏邁步出來,被一旁侍立着的丫鬟好生攙扶着,她不禁伸手疲憊地揉了揉眉眼,不耐地問道:“崇兒那邊伺候的人都收拾得怎麽樣了?要是再不快點兒,這吉時都快過了!”
“放心吧,老夫人,老爺可是一大早就命人去小公子那邊,着人吩咐準備着了。估計少爺這就快出來了,老夫人您根本就不用擔心。”丫鬟低垂着頭,拉着她滿是寒涼之氣的手,寬慰地勸解道。
“唉,但願如此。”老夫人聽罷,輕輕歎了口氣,正欲習慣性地摸一摸戴在手腕兒上的佛珠,可就在這時她渾濁的眼神不知想起了什麽,猛地一變!
“老夫人!”然而,就在這時,崇國公府裏的侍衛急匆匆地從另一邊跑了過來,滿是焦急地對她喚道。
“怎麽?可是……咳咳,少爺那邊,出了何事?”老夫人不安地揉了揉胸口,稍稍緩解之後,眸帶擔憂的向那人問着,“不,不是。是老爺派小人過來傳話,說是吩咐咱們府裏所有的人,在新娘過府之後,要到祠堂裏祭祭祖,燒燒香……”
“老夫……夫人!你怎麽了?老夫人!可千萬别下奴婢!”那人的話還沒有說完,老夫人的胸口便急急地喘了兩口氣,她緊緊地抓住攙着她的丫鬟的那隻小手,生生留下一抹血痕。
“咳,咳!無,無……無礙!”一陣折騰之後,老夫人終是稍稍緩過了堵在胸口裏的那股氣,她不安地閉着眸子,飲下了身旁丫鬟遞過來的那碗清水,這才緩緩起身道:“走吧,今日是崇兒大喜的日子!千萬莫要讓旁人爲了老身這種事情,給耽誤了咱們府裏的正經事兒!”
聽罷她的話,丫鬟隻得猶猶豫豫地攙扶她起身,半晌之後,他們一行人終是踱步到了崇國公府透着幾分詭異氣息的花廳。
天曜帝京,左相府
葉清蘭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地坐在梳妝鏡旁,而侍立在她身後的一幹丫鬟婆子們,則是早已爲她準備好了今日成親之時要用到的紅妝。琉璃鬓花,鳳冠霞帔,該有的排場,可真是什麽都沒有少。
“小姐……”丫鬟顫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喚了她一聲,随後給站在一旁渾身打扮得喜氣洋洋的三姨娘交換了個眼色。三姨娘會意地點了點頭,婀娜着身姿三兩步飄了過來,仿若寬慰似的,輕拍了拍她的肩,柔柔喚了聲,“蘭兒……”
葉清蘭僵硬的手指微動了動,然而,她面上的神色,仍舊無動于衷。
“娘知道你的心事……”三姨娘剛開口,便見她輕蹙着眉,無奈地歎了聲,“郡王妃之位,咱們的蘭兒竟被外面的那些歹人欺負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定是做不成了。但好在,你這樣寬慰地想,二房那賤女人的女兒,同樣也沒好到哪兒去不是麽?”
“再說了,蘭兒。賞花宴那日,娘對你一番苦口婆心的,能爲你說的,做的,都早已爲你打點好一切了。可是,誰曾想,這一切都要怪禮部尚書府那群賤人!居然膽敢反咬一口!你放心,蘭兒,你嫁過去之後,做娘的定不會替咱們的蘭兒請饒了他們的!蘭兒……”
“诶,我說你們這一大群人圍在這裏都幹什麽呢?不知道新郎倌兒的轎子都到府門裏來了麽?再不走,你們這是想要抗旨不成?”宮裏專程派來的嬷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誇張地扭着肥腰頗爲嫌棄地說着,哼,葉家的女兒,可還是真沒一個好貨色!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她眼裏,也不過如此罷了!
葉清蘭這邊沒那麽好過,到了此時依舊被關在柴房裏的葉清晚顯然也并沒有好到哪兒去。
她渾渾噩噩地剛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一身宮裝的老女人,拿着手裏的剪子,眸帶厭惡地圍坐在她的身後,不停地搗鼓着,她先是頗爲迷惑地愣了愣神,恍惚間,她看到那人那般精明的眉眼,還以爲是娘身邊的蘭嬷嬷回來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猛地想起了,老是和她作對的君卿那個賤人!突地,她好看的黛眉一蹙,暗道,這些人到底是誰?爹爹他如何會允許這些外人這般嚣張的進到他們府裏來對她這個大小姐動手動腳?
思及此,她忐忑地尖聲音道:“你們都是誰?誰準許你們進來的!滾!都給本小姐滾!你們這些賤婢!本小姐讓你們滾!都聾了嗎?”
“給本嬷嬷按住她的手,她要是再敢動,隻管打暈了送到崇國公府小公子的床上去就是了!呵!若是到時因爲這女人,出了什麽旁的差錯,你們盡管動手!凡事都有本嬷嬷給你們扛着!”領頭的嬷嬷見葉清晚奮力掙紮着的模樣,頓時冷厲了眉眼,極爲不屑地說着,這種放蕩不堪的女人,她身爲宮裏的老嬷嬷可是早就見得多了,在她的面前,還容不到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來耍手段。
哼,畢竟太後娘娘可是都發話了,這兩女自己做的孽,可不就得自己受着?
老嬷嬷這裏剛剛冷哼出聲,二夫人那邊猶如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華芳園裏緊閉着房門,來來回回不安地走動着。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二夫人心裏忐忑地默念着,然而,就在這時,趙管家終是躲開了旁人的視線,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華芳院動作輕柔地叩響了房門。
“怎麽樣?本夫人姐姐那邊來信了麽?她到底怎麽說?”二夫人一見趙管家那清瘦的身子好不容易從門縫裏擠了進來,她便什麽也顧不得的緊拉着他的袖子一個勁兒地說着。
“回夫人的話,悅王府那邊傳話過來,說是該安排的都安排了,到時候,隻需要大小姐跟着他們發出的信号,照做就成了。”趙管家微垂着眼睑,模樣恭謙地說着,“果真如此?”二夫人唯恐有假似的,反複确認了一次,直到她看到趙管家再次确定無疑地點了點頭,她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須臾之間,二夫人深吸口氣,緊咬着牙,不舍的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镯子,猶猶豫豫地遞給了趙管家,“拿着這個!”她陡地沉冷着聲音命令道。
“這是?”趙管家佯裝不懂的擡眸,與她的視線相錯而過。
“本夫人隻會是這天曜帝京左相府的夫人,而至于大小姐……”她的話尚未說完,但很顯然的趙管家垂垂老矣的身子不由得害怕的抖了抖,在府裏這麽多年,他可是早就見識過二夫人的手段的。
想必,他若是今日不接下這镯子,在這左相府裏,他日後恐怕是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也罷,這就當他是瞞着老爺,替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須臾之後,待趙管家接過那隻镯子,二夫人終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趙管家這才直起身子,堪堪地退了出去。
而不過半晌,退出去的那人卻是纖手一個用力揭開了臉上覆蓋着的那層薄如蟬翼的面具,輕勾着唇角,冷笑兩聲,冷眼看了手上做工精緻的镯子,終是不發一言,再次向着遠處,緩緩擡步而去。
“老爺……老爺!吉時都快到了,是不是該讓二姐姐和三姐姐她們都過來了?”四姨娘小心翼翼地伺候在葉丞相的床邊,低垂着眉眼,恭謙地問着。
“你你……帶她,她……”葉丞相陰沉着臉,奈何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地,讓伺候在側的四姨娘根本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她也隻能半途揣測道:“老爺,要不妾身這就派人去那兩邊瞧瞧?”
四姨娘說着,動作輕柔地放下了手裏的藥碗,作勢就要離開,然而誰料,她的袖袍被葉丞相立時不滿地狠狠一拉,那力道之大,愣是讓她生生跌在了地上,“老爺?”
她困惑着一雙眼,那委屈地眸光,幽怨地瞅着他,葉丞相這番突兀的動作,不禁讓素來柔弱的她,眼眶立時泛上了層層水霧。
“啪”地一聲,索性不發一言的,堪堪打碎了四姨娘放置在他身側的藥碗,葉丞相見她這幅柔弱不堪的樣子,心裏更是充滿了一股憋而不發的火氣,整個人陰鹜着眼,讓他看起來,他在府裏的威懾,較爲之前倒是更爲厲害。
四姨娘沒有看明白,怯懦的躲在一旁的葉清心反而看懂了幾分,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給自己努力地壯了狀膽子,這才道;“爹……爹爹,可是要清心扶,扶……”
葉清心早些醞釀好的一番話,并沒有開口說完,确實被她面前陡然伸出來的一隻壯手,弄得一愣,乍然一愣之後,面上又是大喜之色,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擡眸看了她一眼,半晌不确定的攙扶着他,問道:“爹爹?”
葉丞相愈發不耐地瞪了她一眼,嫌棄地眸光掃向一旁半跪在地的四姨娘,葉清心見狀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再得罪了爹爹,那她來之不易的靠山,豈不是要眼睜睜地看着它沒了?
那她又怎麽會允許?!
而這邊的一番暗湧剛剛落幕,那邊的好戲卻是才剛剛開鑼,當兩頂紅色的轎子,終是一路平穩地到了左相府門口,坐在馬上的顔崇,陰鹜着眉眼,僵硬着身子,任是讓旁人如何催促都不下馬。
宮裏來的嬷嬷見狀,她們的臉色立時難看了幾分,整個天曜帝京除去攝政王殿下,還真是少有不買太後娘娘面子的人,他們這崇國公府的好日子依她們看,估計是做到頭了,這府裏的小公子,還真是不知好歹!
然而,就在這時,衆人隻見顔崇動作僵硬的擡了擡自己的右腿,整個身子以極其僵硬扭曲之勢,單腿立在馬镫上。
他身下的馬兒完全承受不住他這種失衡的壓力,左邊的肋骨早已被馬鞍勒得生疼,它躁動不安地嘶鳴了一聲,單腿立在馬镫上的顔崇,卻恍若未覺般,依舊自顧自地做着自己的動作。
他左腿僵硬而又緩慢地傾向外側,右腿緊貼着馬背,堪堪甩過,衆人頓時隻聞“嘭!”地一聲,作爲今日新郎倌兒的顔崇居然以這麽副狼狽地姿态從馬背上跌落,他的這幅樣子,立時引得圍觀的衆人一陣哄笑,卻在崇國公府的那些親衛掃過來的陰冷眼神之時,都極有默契地閉上了口。
畢竟,這年頭,看熱鬧看得引火燒身的事兒,可沒人樂意做。
“哎呦喂!顔小公子這是怎麽了?你們這些個人眼都瞎了麽?還不趕緊的,上來扶着!”嬷嬷模樣不耐地斂着眉眼,開口不停地命令着。
左相府的人聽了她這話,這才恍然醒神兒,不由得紛紛暗裏擦了把汗,連連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顔崇攙着,明明賞花宴上的事,這該是件讓崇國公府裏的人,面子裏子盡失的事,不過,任他們這些守門的侍衛,是怎麽想破了頭,都想不明白,這左相府遇到了崇國公府反而倒是像公公見了老佛爺似的,一個勁兒地低頭讨好着,這模樣真是憋屈死了。
唉,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奈何主子沒發話,也隻得生生受着。
好不容易,待得原本赤紅着雙眼的顔崇,稍稍衣冠整齊的僵立在了葉丞相的面前,而葉丞相卻同樣隻能動作僵硬的癱在躺椅上,廢力的伸手怒指着顔崇,他緊憋在嘴裏的話,奈何總是恰在喉嚨裏,任他如何動作,仍舊是半個字都吐不出。
眼看到不遠處頂着紅蓋頭婀娜娉婷的向這邊走來的葉清晚和葉清蘭,他那一雙泛紅的眸子,緊盯着顔崇越發陰鹜了幾分!
“老爺……老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晚兒呀!她不可以!她怎麽可以……”葉清晚他們一行人還尚未向這邊走近,二夫人那愈發尖利不甘的聲音,倒是從遠處帶着哭腔的顫抖地傳了過來。
“你,你……”葉丞相耳聽了二夫人那擺明了不願就此罷休地哭喊,不由得動作僵硬地擡了擡手指。二夫人立時借着這個機會,幾番動作,巧妙地擠走了侍立在一旁的四姨娘,她緊緊地扒拉着葉丞相的一隻手,顫抖着身子卑微的跑到葉丞相的身邊來乞求。
“二姐姐,你别……妹妹知道你心中的苦,可是誰讓這婚,畢竟是太後下的懿旨賜的呢!哪怕是蘭兒,她也隻得好生受着!求人要是有用,那妾身倒不如現在就跑到太後她老人家的面前跪個三天三夜算了。但姐姐,你看開點,這崇國公府的小公子萬一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
“啪!”
三姨娘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臉,挨了二房那賤女人一巴掌之後,她算是明白了,這女人的面具在外人面前,還真沒那麽好給她揭下去。于是,她隻得跌跌撞撞地三兩步跑到了葉丞相的面前,效仿地拉住了他的另一隻手,同樣竭盡所能的哭喊。
“夠……夠……”葉丞相的話,依舊卡在脖子裏,半晌之後,他一雙精明的老眼,不滿地瞪視着跪在他身側左右的兩個半老徐娘的女人,極爲生澀艱難的吐口。
“葉丞相,請恕老身打擾了!這吉時都快到了,這都是在作何呢?咱們的新郎倌兒指不定就要等不住了呢!錯過了吉時,這可是要遭……呸呸呸,瞧我這烏鴉嘴胡亂說的!新娘在哪兒呢?還不趕快準備準備,上轎了!”
伴随着老嬷嬷話音一落,二夫人與三姨娘倒是極有默契地止住了哭泣,互相怨恨的瞪視了眼對方,齊齊松開了先前奮力抓着的老爺子的手,“你……們……”葉丞相顫顫巍巍地想要伸手一指,然而,就在這時,仿若猛然之間,他對上了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整個人的身子立時一顫,向着後方狠狠一倒……
“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