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金絲滾邊錦靴,緩緩踏地,華衣燎燎,漫過長階。
那人狹長的鳳眸一掃,獨屬于王者的威壓,霎時撲面!
天曜朝臣一驚之後,頓時回神,紛紛跪地垂首,高聲齊喚:“恭迎攝政王!”
宮夙夜精緻的鳳眸,悄然劃過一抹暗光,绯色的衣袍,猛地一掀,在半空中乍然劃過一抹凜冽的弧度!随之,他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愈發的濃烈。
見了那人,天成嬌俏的唇,微微輕翹,臉上悄然染上一抹暈紅。
慕容葉淩的如水的眸子,悄然一亮,緊攥着娟帕的手,更緊了幾分。
慕容葉淩根本不知她這幅樣子,早已被慕容葉宇盡收眼底,他雖并未開口言語,但卻是眸帶興味兒的輕勾了勾唇。
“哈哈!天曜攝政王殿下果然名不虛傳!”淩墨塵倒是渾不在意的笑了兩聲。
墨無痕聞言,淡淡地斂眸,隻是冷瞥了站在他身後的翎雲一眼。
翎雲的身形一顫,想到昨晚她的自作主張……她嗫嚅了嘴唇,終是沒有再吐口半句解釋。
對于此間的波雲詭谲,宮夙夜狹長的眸子,劃過一道冷光,盡數傾瀉着周身的氣勢。
須臾之後,隻見仿若雅緻玉顔上的那抹妖娆妝容,绯色衣袍,細細金邊,淡淡勾勒!
軟玉之色,朦朦胧胧,欲拒還迎之間,就已被那裙邊垂下的粉色璎珞,遮掩了那人兒眸中的星火潋滟。
君卿從容的面色,大膽的清絕,仿若隻需瞬間,便足以勾魂攝魄魄!
風起,人過!
一攏紅衣,兩抹绯色,遠觀,好似谪仙般的風姿綽約,近賞,烈火如伊,竟似妖非魔!
霎時,天曜朝臣的呼吸隻覺一滞!
端坐在上首的天成,同樣面色一變,暗暗咬了咬貝齒,眸子裏快要發狂的嫉妒,宛若烈火在燒,任憑她如何按捺都快要忍受不住!
“天成!”夙太後難得的帶了一絲警告之意的聲音,在她的身側響起。
賤人!賤人!賤人就是賤人!
不過區區一介臣女罷了,她有什麽資格站在那人的身邊?暫且遑論,她的夙夜哥哥是母後親口許給她的未來夫君,就那賤人身上穿的居然是那件失傳已久的玉燼煙,比之宮裏偶時進貢而來的青雲婆婆的手藝,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她憑什麽?這小賤人不過是一個花癡廢物的草包罷了,她到底憑什麽?
天成眼底的嫉恨那般明顯,半晌之後,終是從那端收回了神,輕聲喚道:“母後……”
夙太後見狀,不知想起了什麽,素來精明的眸子裏,悄然劃過一道暗光,呵!若是所料不錯,那女子身上的衣物該是……
不過,好在她見了天成在這個時候的隐忍,終是滿意的輕勾了勾唇。
眼看着那張宛如鬼斧刀刻的容顔,凜冽的氣勢離自己越來越近,慕容葉淩的眸光愈發的染上了癡迷。
“淩兒……”慕容葉宇見狀,不滿的蹙了蹙眉,沉着聲音開口:“淩兒!”
“啊……”慕容葉淩滿心下驟然一驚,掩藏在輕紗之下的豔麗面容,瞳孔微微一縮,轉瞬便是柔柔的一笑,溫和道:“皇兄,怎麽了?”
端坐在一旁輕抿了口茶的暮晚見狀,同樣回以柔柔一笑,隻是潛藏在暗處的眸色,愈發的深了些。
“哈哈哈!本将軍真是未曾料到,天曜皇朝的攝政王殿下豔福果然不淺呐……”塔裏木自以爲是的朗聲道。
殊不知,猛然回神之後,他的話一出口,收到的竟是周圍看白癡的眼神。
塔裏木猖獗的神色一愣,接着,突地想起什麽似的,忿忿地冷哼了聲,随即陰鹜着眸子,總算是再次安分的站在了南疆王的身後。
塔裏格難得的向他投來一記警告的眼神,塔裏木卻是陰沉着周身的氣息,把眼下的這筆賬,又算到了宮夙夜的頭上。
君卿潋滟的眸光,默然帶着一股冷寒之氣的朝着大殿的衆人一掃。
果然,玉階之上,端坐着的是夙太後、順帝以及天成公主那幾人。
眸光再往下,不經意的就對上了慕容葉淩那雙仿若秋水,欲語還休的眼神。
突地,慕容葉淩仿若有所察覺似的,輕紗掩面之下,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眸,模樣無辜的向這裏投來一瞥,然而隻有她知道,在她的眸光掃向君卿身上的衣袍之時,使了多大的氣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
君卿饒有興緻的輕勾了勾嘴唇,轉眸,便隻見除去玉階右側端坐着那四國的使臣之外,與之相對的,就是天曜朝臣的所在的玉階。
北辰玄逸一襲冰藍色的長袍,輕攏着眉,倒是自始至終靜默的沉斂着眉眼。
然而,就在這時,北辰玄逸竟仿若心有所感似的,擱下了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酒杯,朝大殿之外投去輕輕一瞥。
但不知爲何,就是他那望去的一眼,君卿的心弦猛地一驚!
她周身的氣息一顫,走在她身前的宮夙夜,不自覺地蹙緊了眉。
那攏紅色的衣袍,仿若不經意的朝她身前微微一擋,他略帶薄繭的一雙大手,更是在寬大衣擺的掩映之下,握緊了那人。
君卿潋滟的眸光,微微一閃,好看的櫻唇,霎時輕勾了勾。
随着兩人的進殿,衆人無不探尋的眼神,礙于那人凜冽的強者威壓,總算是有了幾分收斂。
不過,任在場的衆人,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就在這二人進殿之後,帝宮殿門之處,竟突兀的現出了一抹模糊的桀骜身形!
那人桀骜着一雙眸子,墨發張揚的披身在後,拖沓着那身錦衣羽緞,袍内毫不遮掩的透露出銀色镂空的鑲邊。
隻見那人腰系玉帶,不羁的手持着一把象牙折扇。
欄外君子,月下妖神,恐怕也莫過于如此!
“這這這……這是?”眼見那人,朝大殿走來的步子,并沒有停止,某位大人的手終是禁不住的一顫,原本斟滿的酒,瞬時傾瀉而出。
“嘶——”在場的天曜朝臣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這……這是?”
“永安候!”
兵部尚書驚詫着一雙眸子,猛地拍案起身。
在場的衆人,誰也沒料到,他這突然的動作,猛地掀起了桌案之上的酒杯,然而他的一雙眼眸晶亮,竟仿若并未覺察于此。
宴王的一雙眼眸,若有所思的凝視在在場的天曜朝臣之上,須臾,他詭異的勾了勾唇。
端坐在兵部尚書身側的沈驚郅,冷掃了宴王一眼,面色倒是罕見的沉靜。
“呵呵!”端坐在上首的南疆王見狀,卻是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聲,“這就是你天曜的待客之道不成?不請自來……竟然還能是這般态度!着實讓我南疆大開了眼界!”
“南疆王這是什麽話?”淩墨塵聞罷此言,眉眼悠閑地一眯,甚至更是帶了絲看好戲的意味,輕砸了咂嘴,沉聲道:“難道南疆王未曾聽說過來者是客,客随主便,這個理?”
“你!”塔裏木神情一滞,惱怒地伸出手就想要給這北齊的淩墨塵一個教訓。
孰料,他的這番動作,竟被塔裏格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将他半途攔下,更甚至暗瞪了他一眼。
塔裏木不安分的咬了咬牙,北齊這表面的和事老,狡猾的老狐狸!哼!
墨無痕早已将這裏的風雲湧動盡收了眼底,他隻是雲淡風輕的冷瞥了一眼,便轉眸饒有興緻的打量着宮夙夜身側的那人。
君卿潋滟的眸光,猛地一厲!
不過須臾,便不多不避的朝着墨無痕那方直視而去!
墨無痕斟酒的動作先是一頓,然後一怔,如同寒冰的眸子,終是難得的掀起了一抹微漾,不過這般波瀾,卻是很快的便歸于平靜,此間之事,仿若什麽都未曾發生。
端坐在玉階之上的北辰玄逸,在察覺那股桀骜的眸子,朝他直射而來的視線之時,便已了然的輕勾了勾唇。
須臾,他斂眸,永安候?
呵!該來的……總躲不過去!
當君胤的步子,一經邁進這帝宮的大殿之内,夙太後冷厲的面容,就早已不足以維持她面上的平靜。
她眸帶忐忑的朝着宴王望去,卻見宴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不知想到了什麽,夙太後的嘴唇輕動,塗滿豆蔻的指甲,不經意的蜷縮,但終是礙于在場的天曜朝臣,生生将堵在喉嚨裏的話,給咽了回去。
“我天曜皇朝定國公之子,永安候君胤,許久不見,别來無恙!”宴王斂了斂眸,沉着聲音說道。
君胤桀骜的一雙眸子輕閃,隻是略微的颔了颔首。
宴王的眸色陡的一變,君胤這厮……哼!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過……當真以爲無視他,他就會如此輕易放過?
“定國公府的公子,姗姗來遲,本王倒是不曾料到,就連這定國公府的大小姐,何時竟也得了咱們天曜皇朝殺伐果決的攝政王的庇佑?”宴王兀自沉聲說着,“呵呵……本王倒是忘了,前些日子,太後不是已經拟了口谕,給攝政王殿下和天成公主賜婚麽?眼下這……”
宴王沉着眸子,冷冷的笑了笑。
端坐在他身側的北辰墨,卻是眸帶不贊同的看了宴王一眼。
他擰眉,父王這是怎麽了?竟然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這是嫌宴王府近來的日子過得太惬意了麽?
思及此,他幽幽地眸光,不自覺地朝着宮夙夜的身後望去,探尋以及不滿的視線,上上下下的掃遍了君卿的全身。
君卿不耐的蹙眉,忍不住的擡眸與那人對視而去,呵……竟是北辰墨?
楚依依敏銳的察覺到了北辰墨的視線,早就擰緊了手裏的一抹方帕,她兀自冷冷一哼,賤人!給本小姐等着,總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時候!
“宴王殿下的話,未免太多!”宮夙夜冷沉着眸子,語帶涼意的冷諷了一聲,周身那強者的威壓,霎時傾瀉而出!
宴王嘴角的笑意一僵,周身的動作一滞!
他頓時面色難看的,朝他投去一瞥,鼻腔裏仍舊忍不住的冷冷哼了聲!
夙太後淩厲的眸子,眼見大殿的氣氛一僵,她隻得勉強的勾起嘴角的笑,故作親昵的喚道:“既然永安候替老國公來了,這份心意,哀家和皇兒自是領了。”
“不過……”夙太後的眉梢一斂,話題一轉,冷聲道:“君家的女兒,倒也是個懂事的!來人,給永安候及君大小姐賜座!”
“母後!”天成心有不甘的惱怒的輕拉了拉夙太後的衣袖,她眸中的妒火旺得幾乎都快要噴薄而出,母後憑什麽在這個時候,居然要給那個賤人賜座!
“天成!”夙太後冷斥了聲,那眸子裏無端帶出的一絲狠厲之色,總算是讓焦躁不安的天成,心有戚戚的噤了聲。
“不必了!”未等得夙太後接下來的話出口,宮夙夜便已冷沉着面色,斥退了前來賜座的宮人。
賜座,他宮夙夜認定的人,自是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那麽如此又憑何要舔着别人的臉色,讓那女人來賜座?
君卿并沒有急着開口否認,她潋滟的眸光,早就把這裏的形勢分析得差不多,不過……呵呵,賜座?這兩個字裏面,就是不知到底是否别有深意呢?
她定國公府,雖是直迎衆人的目光坦然而來,但這些小人的算計,竟是如此迫不及待!
真以爲他三言兩語,就能将她定國公府推至風口浪尖麽?
自打昨晚不惜火燒南疆行宮,更甚至是應下司徒侯府手中的那批神兵之後,便早已不是如此了。
她既然承諾過要和這人比肩,那麽今日的這番挑釁,她又何不漂亮的迎頭而上呢?
呵呵,弱肉強食……而她定國公府,隻要有她君卿在,就絕不會是弱者!
“多謝太後的一番美意,賜座就不必了。我定國公府自認沒有比四國使者更大的臉面,有幸能如此得以太後的看重。”君卿潋滟的眸光微閃,不動聲色的将夙太後的話硬生生的曲解。
“不過……”君卿仿若并沒有察覺到上首之人的變色似的,緩了口氣,繼續道:“國宴之上,既已設了玉階,君卿此番又乃随着小叔而來,則更是不敢妄自尊大了,理應恪守爲人臣女的本分。”
此番拒絕的話,愣是讓君卿那一張好看的櫻唇,說得冠冕堂皇,頭頭是道。
君胤桀骜的一雙眸子,笑意仿若不經意的一閃,輕咳了聲,便接聲道:“卿卿,能有這番見解,實乃我定國公府之幸。但太後美意,我定國公府的确不能輕易拂了……”
“你……”夙太後聽罷此言,冷厲的面色氣惱的一變,她如何能不知定國公府的這番說辭,無疑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不過就是想要刁難一下跟在宮夙夜身後的這女人,本以爲宮夙夜那厮會對她的保駕護航,竟是尚未料到,這種時候,這女人居然還能保持頭腦清醒,這般的伶牙俐齒!
而此間之事,她接下來若是未處理妥當,不禁得罪了一群忠心耿耿的天曜朝臣不說,更甚至得讓這四國的使臣,回去又不知道該生出些什麽心思了。
這般高明的不動聲色的挑撥離間……呵!即是君家的女人……那她定然不能小觑!
須臾,隻見她緩了口氣,才斟酌着開口道:“呵呵,還是君家的女兒思慮得比哀家更爲周道,真是甚得哀家之心呐!”
先前君卿那女人竟然有膽子把話挑明,那她又何嘗不會借股東風,順坡下驢?
夙太後冷冷一笑之後,女人之間無聲的博弈,倒是先就這樣落了幕。
“皇兒,想必各國的使臣都久等了,此時還不開宴,可就真要錯過吉時了……”夙太後冷厲的眸光,總算是見着那幾人安然落座,心底裏懸着的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下了幾分。
不過,宮夙夜此刻那面容上的冷肅,顯得他那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愈發的濃郁。
半晌,他涼薄的嘴唇緊抿,冷瞅着端坐在他下首的君卿,哼,這女人……
這廂眸光暗動,另一處卻也從未停止過,天成嫉恨的眸光,在宮夙夜與君卿那二人之間來回掃動,更甚至是将那宛如炙火燃燒般的目光,向着端坐在她下方,婀娜着朦胧倩影的慕容葉淩飄了過去。
天成那眼神簡直都恨不得将這幾人活生生地盯出個洞來!
然而,奈何實在不知是慕容葉淩太遲鈍,還是人家根本就不以爲然,那幽幽地眸光,依舊讓人且盼且憐的瞅着那人。
墨無痕一雙仿若寒潭的眸光,自是早已不動聲色的将其納入了眼底,他薄唇輕勾,略有深意的輕笑了笑。
夙太後的話音一落,北辰子潤總算是在方才的那驚愕之中,回過了神。
半晌,他顫着聲音,僵着脖子,沉聲開口道:“時至今日,咳……多虧了我天曜在座的肱股之臣,得以先祖蔭庇……咳!建朝百年!”
“在此,我天曜皇朝特邀四國來使,八方齊聚!國宴既開,慶我百年盛世!”
待得北辰子潤完整地說出這一番話,他俨然已經虛弱得漲紅了臉色,李公公早就在他的示意之下,站在了前端,須臾,隻聽他開口:“天曜國宴既開!恭請諸位大臣之女,沐我天曜皇威,享我百年盛世,歌我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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