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天曜皇朝果然人才輩出!”淩墨塵緩步從玉階之上走過,他那雙宛如鷹隼般犀利的雙目,自是早就察覺了君卿那一曲舞與天成那纏綿悱恻舞姿那最大的不同。
他仿若全身裹挾着滿腔的正義之色,瞧着君卿的神色也愈發的溫和。
不過須臾之後,隻聽他朗聲笑道:“怎麽?難道方才定國公府君家小姐的一曲歌喉,一手斷弦琴藝隻有淩某一人被驚豔到了麽?”
“哈哈,真是好一個‘**皆妄作,休想做繭縛我’!本将軍還真是沒想到貴國的臣女竟這般出色,這副潇灑恣意的模樣,在整個天啓大陸的英雄兒女中,可真算是不多得!”淩墨塵此番說着,話語之中難掩對君卿處世态度的激賞。
“是麽?那還真是哀家讓北齊的淩大将軍見笑了。”就在這個時候,夙太後突地插了一句嘴。
淩墨塵聽罷,頓時了然一笑,沉聲道:“想必這種場面,在貴國應當屢見不鮮才是!倒是我淩某難掩一時激動多嘴了!”淩墨塵兀自說着,但那拔高的腔調,飛舞的劍眉,仿若絲毫沒有察覺到一旁天成那愈發難看的臉色。
天成嫉恨的眸光,宛若利刃一般,向君卿所在之處猛然一掃。
然而孰料,換來的卻是宮夙夜那涼寒的瞳眸,飄過來的警告。
而此時的慕容葉淩,遮掩在輕紗之下的絕色面容,雖是掩飾得很好,但那一雙微微泛着水色的明眸,卻是恰到好處的洩露了她那倔強的柔弱。
淩墨塵率先開了這口,那慕容葉宇的绯唇,同樣輕笑了笑,他眉眼一揚,倒是頗爲贊同的道:“淩将軍所言極是,本皇子在赤燕的這麽多年,除卻皇妹在父皇的教導之下能有這斷弦再起的本事,天曜的君大小姐,今日這番的别出心裁,也倒的确是讓本皇子刮目相看了。”
慕容葉宇這番話,可謂是說得八面玲珑。
他哪怕并未當面點破這赤燕的一國公主與天曜的大臣之女,兩相較量之下的本事,到底誰人更勝一籌,但隻要細細想來,他的這番話不僅對慕容葉淩的一番才情有了肯定,更是不動聲色的恭維了北齊的幾分面子。
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這無疑是對君卿方才所展現的本事先給了個巴掌,再賞了顆甜棗。
君卿潋滟的眸光微轉,冷睨了開口說話的人一眼,旋即默然,勾唇冷笑。
君卿這廂未說什麽,但這并不代表旁人不會做些什麽。
端坐在下首的司徒空,聽了慕容葉宇這番似是而非的話,立時冷嘲了一聲,“赤燕公主的本領當真有如此嗎?看來就連方才逸王殿下的紫檀綠琦,恐怕也獨獨是爲葉淩公主所撫的了。”
“閉嘴!”司徒老侯爺眼見着在這風口浪尖之上,恨不得端坐在這大殿之上當個隐形人了,然而孰料,這種時候,這混小子還跟他老頭子來了這麽一出。
司徒空深知他家老爺子的性子,不甘地瞥了他一眼,但仍是咬了咬牙,頗爲堅持的開口:“怎麽?技不如人,難道還不準人說了不成?”
“這一局,本來她們敗了就是敗了。”
“天成公主在那裏手舞足蹈的一個勁兒的眼抽筋兒個什麽,本小候是沒看出來。但真要論說一番,就那禮部尚書之女,楚三小姐的一手琴藝,的确是讓人倍感舒适。不過……依本小候來看,估摸着要是那琴弦還沒有斷,本小候周圍的人别說還有心情品酒,在此一眠的心思,恐怕是少不了的。”
天成的眸色一變,眸帶狠厲的朝司徒空投去一眼。
沈驚郅微垂了垂眸,但他那好看的唇角,卻是忍不住的抽了抽。
楚依依眉眼輕佻,她自是以爲她的琴藝,就算比不上之前名動天曜帝京的第一才女,葉清晚那個小賤人,但是與旁人比起來還是勝了那麽一籌的。
然而,如今司徒空的這番話,俨然是輕而易舉的勾起了她暗藏在胸腔裏的怒火,她眉眼一揚,眼見着就要開口怒喝,但好在站在她一旁的北辰墨,眼疾手快的将她攔下來了。
司徒空見狀,卻是毫不客氣的冷嗤了一聲,繼續駁斥着,“禦史大人的小女,吹的那蕭,本小候先前雖是聽着還算不錯,但自打咱們君爺的斷弦一出,逸王的紫檀綠琦一起,紫月姑娘無疑是自亂陣腳了。”
歐陽紫月嬌兔一般的靈眸微垂,顫抖的小手,無意間的洩露了她此刻暗藏的怯懦。這個時候,縱使是端坐在一旁的歐陽禦史,也唯獨隻有歎息一聲罷了。
“呵呵……至于赤燕的葉淩公主,”司徒空皺着一張肥臉,眉眼糾結地抿了抿唇,冷瞅了端坐在玉階之上的慕容葉宇一眼,吊足了衆人胃口,這才開口道:“不得不說,方才赤燕公主的以腳尖潑墨爲畫,這般大膽的構想,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畫功,這的确算得上是世間少見了。”
“不過……在本小候看來,若是此刻就這般簡簡單單的定論了赤燕公主的才情,還是爲時尚早了……”
“司徒空!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北辰墨站在楚依依的身側,聽罷司徒空的這番言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禮郡王這話倒是問得恰到好處了,在座諸位,恐怕這裏沒一人是心盲,眼也盲的瞎子。方才那隻翩跹的蝴蝶,不就是此刻最好的評判?”
伴随着司徒空的話音一落,衆人這才從那震驚之中,紛紛回過了神。
其中護國公倒是最老實的人,隻見他老身一曲,瞪大了瞳眸小心翼翼地呼着氣,顫聲道:“這些沙峰堆的莫不是衆生之相吧?這到底……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眼見着大殿之上,衆人腳邊所觸及的那捧砂礫之中,條條界限分明,以玉階爲界,分位高低,驟然鮮明。
而那端坐在玉階上首的那幾人的神色各異,獨自斟酒的默然之姿,雖不見眉眼,但人物形象清晰可變!玉階下首的天曜的文武百官則更是不用說,那或是迷醉、或是清醒的姿态,在此可謂是無不刻畫得入骨三分!
這讓衆人的心底無不感到驚奇!
不過,這時護國公的疑問,并沒有得到君卿立刻的作答,反而他的問句一出口,但凡瞅見此間情形的,諸位天曜朝臣不由得紛紛屏氣,生怕一個呼吸重了,就把這驚世的畫作給毀得個一幹二淨。
“這不是衆生相吧?這這這……分明是妖冶的……妖冶的……”
“不不不,依老身來看,這明明就該是……”
衆位朝臣議論的話音未落,天成卻是突地一惱,眸色兀自漾起一抹極爲詭異的笑。她素手提着身上的那抹淺色宮裝,趁着衆人的不備,霎時猛然一拂!
“天成!”
“公主!”
“卑鄙!”
“卿卿……”
突地,衆多擔憂、暗罵、倒吸口涼氣的聲音,紛紛在這大殿之上接連響起。
天成眸色詭異的一笑,不過就是區區風沙堆成的畫罷了,你畫得容易,她毀得豈不更容易?
哈哈!真是蠢!這些賤人真是蠢得愚不可及!
饒是君卿,此時都不免目露譏諷地睨了天成一眼。
“啊?這……”天曜的衆位朝臣還來不及哀歎,這般驚世的畫作,就這般被他們天曜最不愛講理的天成公主當着各國使臣的面,就這麽給毀了。
然而,接下來卻是讓他們見到了此生恐怕都難以忘卻的一幕!
翩跹的紫蝶,悄然從大殿飛進,以着不停地翻飛之姿,魅惑的在大殿之上陡起的砂礫之間,來回穿梭。
君卿潋滟的眸光之間,難得的漾起一抹驚異之色,她袖袍裏的白淨如雪的綢緞,竟仿若受到某種召喚似的,在她不經意間,霎時傾瀉而出!
端坐在玉階之上的墨無痕見狀,仿若寒潭的墨玉眸子,恍若狂瀾将掀一般,悄然一變。
東楚太子卻是兀自沉吟了兩聲,須臾之間,輕搖了搖首,把杯盞裏的酒,索性一口飲盡,啧……身在天曜,總是惦念着喝一口東楚的風飄雪……
夙太後素來冷厲的眸子微斂,一雙塗滿豆蔻的指甲,倒是将自己手腕兒愈發的掐緊了幾分。
南疆的一行人,心有默契的對視一眼,紛紛陰鹜着眸子,索性學聰明了一回,難得的懂得了靜觀其變。
北辰玄逸一抹冰藍色,仿若被風雪夾藏過的眉眼,兀自深邃了眸子,冷睨了那攏绯色一眼。
整個大殿之上,此時此刻,獨獨不覺得驚奇的恐怕就隻有站在君卿身側的那攏绯袍了,宮夙夜冷沉着眸子,恍若看死人一般的眼光,冷掃了天成一眼。
天成猛地一個激靈,一雙明眸中,難得困惑了幾分。
君卿潋滟的眸光微轉,不動聲色的将眼下衆人的反應盡收于眼底。
然而此時,那素淨如雪的綢緞,徹底的自君卿那抹軟玉之色的袖袍裏兀自飄漾而出,此刻竟恍若不受人控制般的,在半空中與那群翩跹的紫蝶,溫柔輕舞。
君卿嬌俏的唇瓣輕抿,将困惑的眸光,霎時投向一旁至始至終寵辱不驚的宮夙夜。
突地,宮夙夜涼薄的嘴唇,無聲一勾,眸底帶了幾分寵溺的與君卿對望一眼,他湊近了她的耳廓,低語道:“卿卿,喜歡麽?”
君卿果然不出所料的,茫然的點了點頭。
宮夙夜唇角一勾,旋即趁着衆人尚未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難得朗聲開口:“卿卿……做我的王妃!”
若說之前的話語,在場的衆人尚未聽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但是後面的話,他們天曜素來殺伐狠厲的攝政王殿下那般冷厲的口氣,竟陡地轉了一個畫風,聲音更是高了不止一個度!
王妃?誰的王妃?
在場衆人之中被宮夙夜猛然抛出的那般驚天雷,無不被震了個裏焦外嫩!
這下,不止端坐在玉階之上一直佯裝着端莊大方的夙太後驚怒了,就連娉婷着婀娜身姿溫婉的站在大殿之上的慕容葉淩,那雙水眸之中都噙着淚,連連後退了兩步。
北辰玄逸身上的那抹冰藍色,渾身的涼寒之氣更甚,沈驚郅雖是有過那麽一刻的意外,但随即便很快的釋然,眸光微垂。
天成努力的揮退眸中的那抹困惑之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倒是等不及君卿開口,便率先打破了這大殿之上再一刻的詭異沉默。
“夙夜哥哥,這賤女人算是什麽!你别忘了,那日賞花宴上,母後可是爲天成和你賜過婚的!你這是抗旨不尊!”
然而,并未等天成那沒腦子的,接下來更刻薄的話吐口,宮夙夜冷沉着周身的氣息,生生的截住了她的口。
“抗旨不尊?”
宮夙夜狹長的鳳眸中,帶着一股天成見所未見的壓抑的怒色。
天成心下一驚,但眼下的這種情況,俨然容不得她半點遲疑地将一直哽在喉嚨裏的話一次性說出了口。
“難道不是麽?夙夜哥哥,當日可是有諸位大臣爲證的,就連沈右相當日都是第一個點頭附和!夙夜哥哥,你和這個賤女人……”
“夠了!”未等宮夙夜再說些什麽,北辰玄逸卻是極爲不耐地睨了天成一眼,開口道:“天成你身爲我天曜的長公主,難道你就是這樣的心胸氣度麽?”
天成不甘地咬了咬唇,懊惱的喚道:“玄逸皇兄……”
都怪這賤人!賤人!居然真的膽敢這般明目張膽的搶她北辰天成的夙夜哥哥!
“呵……”端坐在下首的沈驚郅,然而就在此時,卻是兀自輕笑出聲。
仿若實在是對天成的腦子,看不下去,他索性幹脆地拂袖起身,“看來天成公主,這真是久居公主府,将我天曜這最起碼的規矩都忘了幾分。”
“在我天曜皇朝自古以來,凡是及笄了的公主,未及婚嫁的便出宮另建公主府,酌時招攬驸馬聯姻,方爲上策。”
“敢問公主,暫且不論太後娘娘當時是否有開這尊口,難道我天曜皇朝,在吾皇深居帝宮之時,不是我朝攝政王把持的朝政?此等國之大事,怎可輕易開口?”
沈驚郅眉眼輕佻,他口中的言辭,非但沒有無意誇大幾分,更是将身爲一國公主的命運說到了實處。
沈驚郅此人,表面看來雖是一貫的閑适從容,不過在這關鍵時刻,這話不得不說可謂是在天成的心窩之上戳了又戳。
天成先是不可置信的一愣,但接着就是将嫉恨的眸光掃向了君卿。她的心底哪怕此刻是藏有困惑,可依然遮掩不了她胸腔中正猛烈燃燒的妒火。
突地,她好似想起了什麽,她憶起了那日宮夙夜那攏绯袍乍然出現在公主府的迷離身影,憶起了那日深閨之中,夙太後與她二人之間的秉燭夜談。
她是愛他的,這世間沒人能比她更愛夙夜哥哥!
夙夜哥哥是她的,就隻能是她的!
遑論其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然而這廂,須臾之間,宮夙夜并未等到君卿的開口,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之上,那冷厲的眉梢,微微一蹙,他知道這個時候未曾問過她的意願,就直接将她推到風口浪尖之上,着實是有些唐突。
但……就在他決定好了将這身玉燼煙交到她手裏之時,他便已連夜做好了這樣的決定。
他猶自還記得昨晚,在亦白走後,他獨身來到古夙居最隐秘的那層。
當他略帶薄繭的大手,輕撫上那素淨如雪的雲魂之時,他狹長的眸子便是一片幽深。
将他手中的雲緞由他親手遞出,他深邃的眸子凝視着她,他深知,她早已是他心中的命定之人,而唯獨雲魂出世之後,方有可能召回法華大師口中,那出世的紫魄。
想着亦白傳回來的密信中所說,雲魂紫魄,相逢之日,便是真正鳳女現世之時!
而如今雲魂已出,無論未來攪動這天啓大陸風雲的鳳女到底是誰,他心中也獨獨不過隻有一個她罷了……
“卿卿……”收回了方才飄遠的思緒,宮夙夜凝眸,試探地看向她。
然而那人卻難得的嬌聲一笑,柔柔的小手不由分說地推拒上了他的胸膛。
她精緻的臉上,此刻神色不明,就連宮夙夜竟也捉摸不透了幾分。
未等到她的開口,宮夙夜的一顆心猶自下沉,周身青紫寒蘭的氣息也愈發濃烈。
須臾,在他整個人快被來自心底的濃烈不安吞噬之時,她的纖手,竟然握住了他的!
他呆呆的一愣,擡眸,對上的卻是那人好看的櫻唇輕勾,兀自低笑了一聲,“怎麽?宮夙夜,你對我就這般沒有把握?”
她此時的口氣,實在是難辨喜怒,宮夙夜饒是素日裏在朝堂之上,從來都是無往而不利的枭者,此時此刻,也免不了心中那難掩的炙熱。
“卿卿……”他好看的眉頭微蹙,正欲再次試探地開口。
孰料,大殿之上的那抹軟玉之色,竟這般堵住了他的話頭,“好了,天成公主!赢者得輸者諾,要知道這世上的有些事情,畢竟不是你想,就能得到的!”
“這個男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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