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廢
晴空萬裏,烈日炎炎。
然而,淩塵的心卻無比冰冷,那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冰冷。
他是淩家少族長、煉氣六層的少年天才、上屆比武第一、這屆比武第一,如此多的光環籠罩在他頭上,讓他如衆星拱月一般,成爲淩家年輕一輩的中心,萬衆矚目,地位尊崇。
但是,此刻的他卻是頭發披散,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的倒在那裏,臉上有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我敗了,徹底敗了……”淩塵低着頭,自信已經徹底崩潰,一共隻出了兩招,第一次是被淩仙看破弱點,從而擊破,當時他還以爲淩仙是僥幸,就算不是僥幸,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而第二次,他信心十足,以爲用突破到第七重境界的滄浪劍訣,一定可以打敗淩仙,可是卻又被淩仙擊破,而且是從正面破的一幹二淨,這次帶給他的強烈打擊,讓他終于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當初是有多麽可笑。
他可是煉氣六層的修爲,而淩仙隻有煉氣五層,相差一層修爲,卻在法術正面對決中敗了。
被他當成至高秘典的滄浪劍訣,在那遮天蔽日的大手面前,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便被硬生生化爲粉末,這還是比淩仙高了一層修爲的結果,若是兩者修爲相同,那豈不是說,他連與淩仙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想到這些,淩塵的心更冷了。
“可笑,可笑至極。”他失魂落魄,整個人流動着一股死寂的味道,再也看不到那種趾高氣揚的傲然,喃喃自語着:“自己居然想着讓他顔面無存,身敗名裂,沒想到最後卻是自己被打落萬劫不複之地……”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淩仙輕聲一歎,道:“若是你不來挑釁我,想要讓我身敗名裂,萬劫不複,那你仍然是那個享受着尊崇的少族長,不至于落得現在這副模樣。”
經此一役後,天才淩塵算是廢了,雖然修爲仍在,但是道心已經破裂,若是不能重塑道心,堅定信念,那今生,淩仙大發神威擊敗他的身影将一直伴随着他,成爲他時刻恐懼的夢魇。
淩塵猛地擡起頭,雙眸中閃爍着刻骨的恨意,冷笑道:“不必多言,勝者爲王敗者寇,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不過你記得,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打入深淵,一雪今日之恥!”
“不知好歹,不懂自省,明明是自己太過分,卻把責任都推給别人。”淩仙眉頭一皺,道:“如果你将今日之事當成是我故意在羞辱你,那我無話可說。”
若是淩塵當真輸得起,以平常心看待淩仙,隻是把他當成一個在修仙路上必須越過的高山,那他也許會在某一天重塑道心,修爲大進。可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對淩仙的怨恨,對那一巴掌的恥辱,恐怕這一生都會沉浸在仇恨之中,修爲再難有寸進。
“我是淩家的少族長,還輪不到你教訓我。”淩塵滿臉都是怨毒之色,森然道:“你給我記得,總有一天,我會将你給我的羞辱,十倍百倍的還給你,讓你也嘗嘗那種被打落神壇的痛苦!”
淩仙眸光一冷,動了殺心。
就在這時,淩天擎從天而降,一巴掌抽在了淩塵的另一邊臉上,隻是這一巴掌可就輕多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他不忍心下狠手。
“爹……”淩塵怔了一下,旋即發瘋似的大叫道:“你打我?你居然爲了一個旁系子弟打我?”
淩天擎心疼的看着愛子,卻是不得不狠下心來,冷哼道:“我這是在打醒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狂妄自大,不懂自省,行事嚣張霸道,動不動就要淩仙身敗名裂,要他生不如死,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孽子?”
“爹,說得好聽他是淩家的旁系子弟,說得難聽就是我淩家的奴仆,我要他生不如死怎麽了?那是我看得起他,你居然爲了一個奴隸教訓我?”淩塵神情激動,口不擇言,卻沒有發現,他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變了。
有些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
誠然,大多數旁系子弟的祖上乃是淩家的奴仆,因此嫡系子弟平日裏欺壓他們,不把他們當同族之人看待,這是淩氏家族的潛在規則,彼此心裏都清楚,但就是不能擺在明面上。
然而此刻,淩塵輕飄飄的一句話,将這層遮羞布撕去,迎接他的便是衆怒。
嫡系子弟倒還好說,隻是微微皺眉,畢竟欺壓旁系這種事誰都做過,私下裏也說過類似奴仆這樣的話。
但是旁系子弟可就不幹了,我們的祖上爲淩家抛頭顱,灑熱血,立下汗馬功勞,憑什麽你把我們當奴隸,肆意的欺壓我們,不把我們能當人看?
一個個激忿填膺,目光中充滿了憤怒,若不是礙于族長站在台上,那他們早就沖上去,把淩塵撕成碎片了。
“蠢貨!這種話怎麽能擺在明面上來說?這下糟糕了,若是處理不好,恐怕嫡系與旁系之間,長久以來累積的矛盾就會徹底爆發!”二長老淩天驕滿臉憂慮。
“我相信大哥能處理好,事已至此,現在急也沒用。”淩天香黛眉緊蹙,這件事頗爲棘手,自家族創建以來,嫡系與旁系便始終存在着矛盾。
嫡系高高在上,享受着充足的修行資源,平日裏以欺壓旁系爲樂。而旁系子弟地位低下,每個月可以領取的修行資源,少得可憐,不僅要忍受一些嫡系子弟的欺壓,還要忍受種種區别對待,自然是心生不滿。
其實他們要的,無非便是一個公平,但這世上,哪有公平可言。
因此,矛盾就這樣一點點的積累下來,隻是彼此都有所顧忌,才一直沒有鬧大。
但是今日,淩塵的一句話,成了導火索,引爆了那些不公、那些不滿、那些矛盾。
“族長,他憑什麽說我們是奴仆?請給我們一個交代!”人群中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緊接着,便是一陣鋪天蓋地的聲音響起。
“對,難道族長你也這麽想的?如果不是,給我們一個交代!”
“淩家能有現在的輝煌,我們的祖輩功不可沒,難道淩家就是這麽看待我們這些有功之臣的後輩?”
“太讓人寒心了,但凡是危險的任務,從來都是我們旁系去做,憑什麽你們嫡系就可以坐享其成,不勞而獲,憑什麽?給我們一個交代!”
群情激憤,每一個旁系子弟的臉上都帶着不滿,誓要讨回一個公道。
淩天擎面沉如水,頭疼不已,他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會說出那樣的話,弄的他現在進退失據,陷入兩難境地。
給什麽交代?
難道要自己殺了淩塵?
“你這個孽子,看看你惹出的禍!”淩天擎的确是恨不得一巴掌他,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怎麽狠得下心?
“我……”淩塵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可是悔之晚矣,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怕那些情緒激動的旁系子弟上來活剝了他。
“我平時怎麽教你的,淩家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不分嫡系與旁系,沒想到你居然會有把家族子弟當奴仆的心思,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一個不成器的東西?”淩天擎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
這倒不是演戲,他的确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教給淩塵的。
可惜,虎父卻生犬子。
“族長,給大家一個交代吧,不然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淩仙開口。
淩天擎長歎一聲,那些旁系子弟的意見他倒是可以強行壓下,隻要他們的父輩祖輩不出來鬧就可以,但是淩仙的話,他不得不好好斟酌。
因爲淩仙是受害者,而且他今日展現出來的絕世天資,讓淩天擎深知,這樣的天之驕子,一旦成長起來,必将所向披靡,橫掃八方,可保淩家久盛不衰。
何況,淩家能否度過将來危機的關鍵,多半要落在他的身上。
這讓他怎能不重視淩仙的意見?
就在淩天擎進退兩難之際,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掠過,現身在演武場上。
那是一個白發白須,身形佝偻的麻衣老者。
“雲叔,您老人家怎麽來了?”淩天擎快步走到老者面前,躬身施禮。
麻衣老者趕緊将他扶起,笑呵呵的道:“老朽爲奴,大少爺乃是淩家族長,切莫折煞我啊。”
“雲叔說笑了,整個淩家,誰敢說您是奴?”淩天擎道。
“呵呵,少族長敢,他剛才不就說了。”老者微微一笑。
“這……”淩天擎臉上閃過一絲尴尬,道:“犬子頑劣,您老可千萬别跟他一般見識,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好了,老朽不多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今日現身,是來傳老爺一道手谕。”老者一揮手,一張宣紙憑空浮現,緩緩飛到了淩天擎的手上。
“今日之事,老爺一直在後山看着,這是他給大少爺的建議,聽或不聽,全憑大少爺做主,畢竟,你現在才是淩家族長。”老者正色道。
話音一落,人已消失不見,留下淩天擎呆呆的看着手上那張宣紙。
紙上隻有一個字。
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