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茹撫着她頭發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她幽然道，“幾十年都過去了，如果天天都爲此難過，我哪能活到現在。不過是偶爾想起來，有些傷感罷了。”

“真的嗎？”喬茉的頭枕在沈茹腿上，眨巴着眼睛，晶亮晶亮地望着沈茹，仿佛一滴滴剔透的泉水。她是真的有些不信沈茹說的話，她記得清楚，許柔依跟她說她問沈茹有關沈晨曦的事，沈茹對沈家，尤其那個“沈白”，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恨着。

沈茹失笑，“媽一把年紀了，騙你這個做什麽？”

喬茉秀氣的眉微擰了一瞬，聲音竟有些飄忽，“媽，您有沒有想過，也許外婆當年的死和她的那個家仆沈白，并沒有什麽關系呢？”

沈茹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多了一絲冷意，“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麽？”

喬茉心裏一跳，立刻說，“我也是猜的嘛！”

沈茹淡淡地掠過她一眼，自有威勢，唬的喬茉臉上的笑都快支撐不住了！“媽……”

“是不是那個叫沈白的跟柔依說了什麽，而且柔依還都相信了？”沈茹冷淡地問。

喬茉心裏突突直跳，竟有些不安，人也乖覺地坐直了，望着沈茹冷淡透徹的眼神時，也撒不出慌來，默默地承認了。

“他說什麽了？”

雖然沈茹的語氣清清淡淡的，卻讓喬茉感覺到一股洶湧的威勢，壓得她不敢擡眸看沈茹一眼。

她低低垂着眼眸，深呼吸，才徐徐道，“沈白說，外婆和外公之所以會出事，是因爲外婆動了想要毀滅沈家的念頭才遭到沈家流傳已久的一個詛咒的反噬，甚至……他說您小時候身體不好，也是這個原因。而且，他還說，這是外婆親口告訴他爺爺的。”

說完半晌，喬茉沒聽到沈茹有什麽反應，甚至是連出氣的聲音都沒有，她有些詫異，又有些害怕，擡頭一看，沈茹正似乎正看着茶幾上那一碟切成塊的水果，怔怔的，陷入自己的沉思裏。

喬茉不知道沈茹在想什麽，但覺得她既然在沉思，必然是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未必真信了，但會去考慮可信度，畢竟就連她自己，也對沈白的解釋半信半疑，畢竟詛咒這東西，實在是太玄乎了，可又想到沈家那些神奇的藥物，便又覺得這世上，大概總是會有些難以解釋的玄妙事情了。

所以此時，她需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等待沈茹思考的結果。

——

歐陽旭攬了廚房裏所有的活，喬父除了給沈茹她們母女倆切了水果端過去之後還真的沒什麽事做，就看着歐陽旭忙活，心裏頭，有點點安慰的感覺——他們捧在手心裏的公主嫁給這樣的男人，似乎也還算是不錯的結果。

隻是……

喬父想到歐陽旭的父母，又有些頭疼。

想了想，喬父還是開口問道，“你父母的事，你是怎麽想的？”

歐陽旭已經洗完了碗，正在用幹抹布擦拭，聞言也不過是微微一頓，繼續擦拭，說，“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不過您放心好了，我不會因爲這些事對喬茉心存芥蒂，不然我也不會用盡了辦法來求得她的原諒。隻不過，喬茉可以不再計較我父母曾經做過的事，不代表他們也不計較喬茉做過的事，爲了讓彼此都安生點，我不打算接他們出來，就在那兒呆着吧，等他們沒有力氣再動彈的時候，或許會考慮接他們出來。”

喬父有點失神，輕聲說，“我隻是怎麽也想不通，當初你媽照顧阿茹時，比我用心的多，也是她主動和我坦白她愛上了徐振陽要和我分手的，她怎麽會嫉恨阿茹呢？”

“她哪裏就愛他呢……”歐陽旭有些嘲諷地笑了笑，也怎麽都不肯稱呼那人爲父親，“她不過是想報仇而已。”

見喬父不解，歐陽旭又說，“他的妻子和我外公當年都因爲腎衰竭一起住院，但他妻子活下來了，我外公卻去世了，我媽恨他妻子害死了我外公，就想要報複！在她看來，對女人最殘忍的報複就是讓她看着她心愛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愛，才會有了後來的事，也才會……”他頓了頓，臉色清淡的很，“有了我。”

喬父很是驚訝于這樣的真相，看到歐陽旭平靜到幾乎蒼白的表情，有些無言，他拍拍歐陽旭的肩膀，歎聲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歐陽旭笑了笑，“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喬茉的。”

“你我自然是放心。”喬父安慰道。

把碗放到消毒櫃裏以後，兩人從廚房裏出來就看到沈茹像是魂魄抽離了一般的出神，喬茉坐在一旁，有些擔憂地望着她。

喬父有些擔心，忙走過去輕聲問道，“你媽怎麽了？”

喬茉還未開口，沈茹已回過神來，她看着喬茉，淡淡道，“退一萬步講，即便他說的是真的，你外公外婆的死也和他們脫不了關系！”

喬茉有些不贊同，說，“沈白說，外婆早就看穿了他們的陰謀，隻不過是她也想離開沈家才讓他們得了逞的。”

沈茹冷笑一聲，“他們要是肯救你外公，又怎會有後來的事！”

喬茉記得許柔依說過，沈家固執的不肯救外公才讓外婆生了毀滅沈家的念頭的，那到底……“他們爲什麽不肯救外公？”

沈茹默了一會兒，才冷淡道，“沈家族規，不救無救之人。可即便如此，總也能讓你外公多活幾年吧？當初族長和族長夫人其實已經動搖了，偏偏那群人死咬着不放，堅決反對！”

這……

竟然是這樣！

喬茉很意外，怎麽都想不到他們不肯救外公的原因竟是這樣！

也難怪，那位族長據說最是疼愛沈晨曦，又怎麽忍心眼看着女婿去死，竟然是無力回天……

提及往事，沈茹有些累，淡淡道，“我有點累了，先回房休息。”

大家的情緒還都有些沉重，也沒誰說話，隻不過是喬父陪着她上樓回房了，徹底無視了喬茉和歐陽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