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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羽飛靠在飛行器裏,身上沒有丁點兒力氣,心裏也空落落的。
他知道,把與自己相關的記憶從議長和太子殿下的腦中抹掉,是很過分的行爲。
每個人的記憶都是屬于自己的,誰都沒有權利這麽做。
可是……能有什麽辦法?
他活不了太久了,很快就要死了,與其讓他們看着他死掉,進而傷心難過,還不如把一切都忘記。
甯羽飛設定好航線,飛行器向着元帥号一路飛去,他還得和霍北宸見一面,他還有些話要和他說一說。
疲憊的靠在座椅中,甯羽飛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心情來體會着生命力的不斷流失,這種等待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隻是與這*上的疼痛相比,精神中的殘酷記憶才更加讓人無法承受。
天蛇心有着讓人觊觎的強大力量,但卻也有着與之相對應的可怕反噬力。
這種反噬力的根源是那龐大的涵蓋着無數罪孽的記憶。
這東西是怎麽做成的,甯羽飛簡直不敢去想象。
天蛇族并不是人類,他們賴以生存的不是*而是精神體,所以他們對待其他生命體有着強大的感染力,同時又能夠融入到任何一個種族中。
元老院做的事隻能用喪心病狂這四個字來形容。
他們抓了無數天蛇族,使用了無數非常人的手段,最終凝聚了所有死去的天蛇族的精神體,做成了這麽一個唯一的天蛇心。
它被注入到精神力最強大的一名天蛇族體内,而這人正是甯羽飛的親生母親——艾菲亞。
艾菲亞背負的是無數族人的痛苦記憶,天蛇心給予她的不僅是強大的力量更囊括了所有滅頂的災難。
那些永無止境的淩虐,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那些族人遭受的來自于人類的磨難全都讓艾菲亞瀕臨了崩潰的極限。
最後,她利用天蛇心的能力,從研究院逃了出來,隐藏了自己的行蹤。
但這不是結束,先不提元老院會不會放過她,單單是天蛇心那由怨恨産生的強大反噬力,她便有些無從招架。
幸好艾菲亞是精神力極端強悍的天蛇族,所以她還能夠勉力壓制,還能夠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狀态。
可是……在狼狽躲避了兩個月後,艾菲亞也不堪重負,有些撐不住了。
在最後時刻,她想到了一個方法,既然天蛇心的能力可以幹涉人的精神力,那麽她能不能自我壓制?
這是個大膽的念頭,可是再怎麽樣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艾菲亞封印了自己的記憶,當那些源自天蛇族亡魂的精神力被壓制住之後,她忘記了一切。失去了那可怕的力量,但是卻終于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她不記得人類對他們做了什麽,不記得在元老院發生的一切,不記得自己有多麽的恨這這個星球。
四處流落的艾菲亞被甯子清撿到了。
一場簡簡單單的戀愛,一份不計較的的相依相守……甯子清是個非常溫柔的男人,甯家又是個從不在意這些的伯爵府,所以艾菲亞和甯子清成親了。
若隻是這樣,那一切都太美好了。
甯子清和甯子安兄弟兩人感情好,楊若雲也很憐惜這個無依無靠的異族大嫂,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沒有丁點兒矛盾,和諧的普通家庭,環繞着無數的溫暖,沉浸在幸福之中。
直到……艾菲亞懷孕。
誰都沒想到被壓制住的天蛇心竟脫離了艾菲亞的身體,通過血肉相連傳承到了尚且是個胎兒的甯羽飛體内。
别人懷孕的時候會覺得疲憊,會覺得精神狀态很不好,但艾菲亞卻恰恰相反,她整個孕期都太舒坦了,就好像卸下了一個無法丢下的重擔,非常非常的放松。
直到……生産将至,當甯羽飛誕生的那一瞬間,艾菲亞失去的記憶盡數回歸,她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背負那樣可怕的東西。
他隻是個小胎兒,隻是個小家夥,隻是一個新生命,怎麽能承受得住那樣可怕的精神壓力?
這會殺了他!會讓她的孩子在沒睜眼的瞬間就死去!
艾菲亞是個優秀的天蛇族,她利用着生産時母子相連的那一刻,通過兩人緊密的聯系,竭力壓制着天蛇心。
隻是這也讓她元氣大傷。
不過如果隻是這樣……其實也還不至于釀成那樣的悲劇。
可意外一次次降臨到這個普通的家庭中,逼着他們去面對去接受。
楊若雲并非和艾菲亞同時懷孕,但艾菲亞生産的時候,她本該兩個月後出生的孩子竟然提前發動了。
早産在這個年代并不是什麽特别危險的事,但讓人揪心的是這胎兒的狀态很不穩。明明各種孕期檢查都沒有查出任何問題,可是在将要生産的時候,卻發現這孩子可能活不下了了。
楊若雲聽到這消息幾乎崩潰,她這一胎懷的非常不穩,在這樣先進的醫療技術下她整個孕期都幾乎沒有下過床,一心一意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出世,哪裏想到會遭遇這樣的意外!
艾菲亞重新掌控了天蛇心,所以得知了楊若雲的情況。
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給了她一生都難以想象的痛苦,可同時也是眼前的這些人給了她從未想過的溫暖。
怎麽忍心看到她這麽絕望?
艾菲亞動用了天蛇心,喚醒了那個孩子已經沉睡的精神,讓他重新活了下來。
而爲之付出的代價極爲慘重,艾菲亞被迫承受了雙倍的反噬,若非撐着一口氣,拼死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恐怕早就一命嗚呼。
因爲這一場大動靜,驚動了一直在尋找天蛇心的元老院。
他們雖然沒法鎖定艾菲亞的所在地,卻也确定了她一定是在帝都星,而且剛剛誕下了孩子。
有這樣一個線索在,隻要用心還是能夠找到的。
但這些根本瞞不過精神力無限龐大的艾菲亞,她死撐着将所有來打探消息的人記憶進行幹擾,迷惑了了他們的視線。
這時候甯家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他們肯定不會把艾菲亞送出去,更不會把甯家的子孫交到那幫喪心病狂的人手中。
甯子清的本意是要帶着艾菲亞和甯羽飛離開伯爵府。眼下的狀态,艾菲亞還能夠做到讓他們一家人逃離。
可是臨走的時候,卻有了一個問題。
甯家生下的兩個孩子,甯羽飛像極了甯子安和甯子清,而甯羽洛卻連丁點兒都不像甯家人,甚至……不像一個人類。
如今整個帝都星都是元老院的人在盤查,艾菲亞固然能輕松離開,但他們一走,伯爵府就勢必被他們再次侵入。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與衆不同的甯羽洛,即便是做了血緣鑒定,恐怕不會認爲他是甯家的子孫。
如此一來,反而會将伯爵府置身于極爲危險的境況下。
怎麽辦?
最後的辦法就是将甯羽飛留了下來——作爲楊若雲生的孩子。艾菲亞是不舍得帶走甯羽洛讓楊若雲傷心的,所以她利用精神引導,讓所有經曆過這件事的人都忘記了甯羽洛的存在,從而将這個孩子留在了伯爵府中。
***
這些陳年舊事不斷地在甯羽飛的腦海中徘徊。
其實他并沒有十歲以前的記憶,這些都是楊若雲告訴他的。
在天蛇心覺醒之後,甯子安便把一切都說給他聽了。
甯羽飛十歲的時候,是天蛇心第一次覺醒,艾菲亞趕回了帝都星,教着他将天蛇心壓制下來,雖然最終成功了,可是艾菲亞和甯子清卻暴露了行蹤。
在元老院的追蹤下,他們爲了不暴露自己,不牽連伯爵府,索性引爆了星艦,成了虛空中的一堆浮沉。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把視線放到了伯爵府上。
一直被藏着的甯羽洛再也沒辦法隐藏了,甯子安隻能含淚把自己的小兒子送出去,雖然暗地裏一直通過各種渠道來幫助他,照料他,可是在五年後,還是徹底失去了他的蹤迹。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悲劇。
而這些罪惡的根源全是那喪心病狂的元老院。
甯羽飛很感激霍北宸,感激他徹底毀掉元老院。
這讓他們全家人都松了口氣。
那把一直懸在頭頂的利刃終于消失了。
可無數的遺憾已成定局,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甯羽飛眯着眼睛,輕喘着氣,安靜地思考着。
他不是沒想過将天蛇心剝離,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當初繼承了天蛇心的艾菲亞在徹底逃離之前曾失敗過很多次,元老院意識到這個天蛇族是沒法馴服的,他們一度想要将天蛇心剝離出來,但是整個研究院……這幫制造出天蛇心的人窮盡全力都沒法做到這一點兒。
艾菲亞逃走了,沒想到天蛇心竟然會通過生育傳承。
可即便是知道了這點兒,即便他能夠生育自己的孩子,可又怎麽會去生下這樣一個注定是悲劇的孩子?
甯願自己陪着這鬼東西死掉也絕對不想再禍害後代。
所以甯羽飛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既然沒有一丁點兒生路,那就盡可能地在最後的時間裏把能做的做好吧。
飛信器進入了元帥号,甯羽飛睜開眼,看着這個熟悉的地方,回憶着在這裏面度過的四年時間,品味着這四年戰争帶給他的成長和磨砺,一點一滴,一片一段,最後都定格在了那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
甯羽飛遭遇了兩段無奈無妄痛徹心扉的戀情,就在他以爲自己永遠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之後,他遇到了霍北宸。
這個男人用絕對男人的方式給了他一份成熟、穩重的沒有任何束縛和壓力,隻需要期待和接納的感情。
恰到好處、平靜穩定卻又有着讓人頭皮發麻的激情洋溢,甯羽飛從沒在霍北宸這裏體會過一絲一毫的壓抑。
他在戰場上教導他,在感情上縱容他,給了他真正的提升自己強大自己的空間,同時又用更加寬廣的臂膀爲他撐起了無盡寬闊的天地。
甯羽飛并不怕死,他隻是覺得不甘心,很不甘心。
爲什麽在知道了這樣的感情之後,在即将要觸碰到幸福的時候,他卻沒了靠近的機會?
一定要這麽捉弄他嗎?這擁有記憶的十五年,他都經曆了什麽,遭遇了什麽,又體驗了什麽?
不是說曆盡千辛,終能品味甘甜嗎?
爲什麽在他終于成熟到能夠面對這些的時候,卻連一個小小的可能都不給他了?
他到底該和霍北宸說什麽?
馬上要和他見面了,他到底要說什麽?
告訴他,他喜歡他,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厮守終生嗎?
可是他要死了啊。
既然要死了,說這些有什麽用?永遠都沒法兌現的承諾,說再多有什麽用?
讓霍北宸也忘記他嗎?也抹掉他的記憶嗎?
然後……沒人記得他了。
十五年,他短暫的生命幾乎和這三個人膠着在一起。可到最後,他傷害了所有人,一無所有,沒有人記得他,就這樣孤單的死去。
深深吸了口氣,甯羽飛感覺着胸腔拉扯的絞痛感,他的面色更加蒼白了。
總之,先見一面吧。
他不放心天蛇引的毒性,若是沒有徹底拔除,他可以幫他清理掉。
不要留下遺憾,甯羽飛現在能對自己說的也隻有這麽一句話了。
一定要堅持住,等見完霍北宸,他還要回一趟伯爵府,他得去和自己的家人道别。
閉了閉眼,甯羽飛從飛行器上走下來。
蓦地站到地面上,從腳底傳來的刺痛幾乎讓他站不穩,身體已經完全超負荷,竟然連最簡單的走路都變得這麽艱難。
甯羽飛極輕的皺了皺眉,壓住了這股撕心裂肺的痛苦,盡量以正常的姿态走向了醫療室。
隻是他沒抵達目的地,安青已經迎面和他碰上,他眉頭微皺:“羽飛,你怎麽了?”
甯羽飛想說自己沒事,但喉嚨像被針紮一樣,多說一個字都是罪,索性直接說:“閣下醒了嗎?我想見見他。”
安青還有些疑慮,但聽他這麽一問,他接了話頭:“卡索上将回來了,帶了個消息,元帥剛下床便乘坐星辰号離了帝都星。”
甯羽飛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卡索上将是霍北宸的左右手,巴林頓戰役結束之後,他便前往了‘宇宙之痕’,聽說是去探索什麽東西。
這些機密恐怕連安青都不清楚,但甯羽飛卻是有些印象的,因爲霍北宸幾乎從不避他,與卡索通訊器接通的時候,甯羽飛零零碎碎地聽到過幾句。
上将回來了?元帥大人立馬出了門。
是出什麽事了嗎?
甯羽飛在腦中分析着現下的局勢,十分有把握的是:銀河帝國不會出什麽事。
巴林頓被徹底打趴下了,元老院倒台,皇室和議院那裏暫時不會有什麽動靜……
‘宇宙之痕’,是西北邊境出了事?也不對,羅希達人在上次侵略站中損失慘重,這兩年帝國也沒閑着,時不時派人去挑撥,整個羅希達星系都内戰不休,絕對沒空閑來騷擾邊境。
所以,到底是去做什麽了?
‘宇宙之痕’……
甯羽飛找回了所有的記憶,思考問題也更加全面了,多年的磨砺讓他對于危險有極強的敏銳度。
宇宙之痕是隕石帶,但據說其中藏着一個非常可怕的族群,它們形影單隻,但卻有着極強的吞噬力,霸占着龐大的‘宇宙之痕’,讓所有誤入其中的星艦有去無回。
忽然間……一條線索在腦中一閃而過。
‘宇宙之痕’和‘天蛇之環’接壤,這其中莫非有什麽聯系?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甯羽飛卻蓦地感覺眼前一黑,腳步虛浮,身體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安青被他吓了一跳,連忙接住了他,低頭一看,心中猛地一驚。
怎麽會虛弱成這幅樣子!
雖然這小子本來就不強壯,但也不會弱到跟張紙一樣啊,這膚色白的簡直能夠看到青色的血管,眼下的黑暈,毫無起伏的胸腔……安青猛地斂眉,伸手在他鼻尖觸碰了一下。
那微弱地呼吸讓他安了安心,但緊接着又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根本是将死之兆!
安青抱着他大步走向醫療室。
林岚連續幾夜沒睡,這會兒正在休息,見到安青進來,他擰眉道:“别問我閣下去哪兒了,我特麽快……”
他話沒說完,看到了安青懷裏抱着的人,林岚猛地走下來,連衣服都沒穿,光着膀子走近,眉眼冷的跟結了冰一樣:“怎麽回事?他這是怎麽了?被人襲擊了?”
安青搖頭說:“不是,他剛回來,說了幾句話就忽然暈倒了。”
林岚一聽,眉頭一跳,連聲道:“把他放到床上!”
安青照做,林岚快速穿了衣服,白皙的手指在精密的儀器上快速遊走,半響後,他盯着熒幕上那一串常人難懂的數據,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下水來。
他面無表情地給卡索發了條信息:“天蛇心覺醒了,三天時間,最多三天,回不來的話就不用費力氣了。”
回複他消息的不是卡索,而是霍北宸,他的聲音很低,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會準時回去,照顧好他。”
林岚忍不住又回了一句:“我真的隻能保證三天,他的情況太差了,你們能……”
“放心。”霍北宸的聲音很冷靜,如同在那無數次死裏逃生中鎮定指揮時一般,他的平緩低沉的聲音到能夠撫平所有的不安和忐忑,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我一定會回去。”
整整三天,甯羽飛過得渾渾噩噩,他好像是沒有意識了,可似乎又被人在拖着喊着,無論如何都不肯讓他陷入最沉靜的睡眠。
明明都那麽累了,明明都沒有力氣了,怎麽就不讓他睡覺呢?
很煩,煩死了!
甯羽飛真想把這個擾人的蒼蠅打開,可是卻沒有擡手的力氣。
動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還是不要動了。
隻要睡下去,那就什麽都不用想了,一點兒都不痛了,什麽都不用在意了,多好啊。
所以……不要醒來了,真的不要再醒過來了。
忽地,他耳邊想了一個低啞的,輕緩的聲音:“你啊,是想讓我的努力白費嗎?”
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了讓他心髒絞痛的地步,是誰……這是誰?
“……真的不打算試着喜歡上我嗎?”
陡然間,如同撥開了遮住視線的迷霧一般,甯羽飛猛地清醒過來。
他還不能死,還不能死!
他還想見一見他,想最後……見他一面。
甯羽飛睜開了眼,周身的刺痛讓他有短暫的失神,但很快他就看到了那雙漆黑色的眸子。
深不見底的色澤,放佛虛空中的黑洞一般,明明是該讓人心生懼意的,可此時此刻,見到他,甯羽飛卻隻覺得安心極了,高興極了,隻可惜他眼前蒙了層霧,那不争氣的湧出來的液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甯羽飛試着開口:“閣下。”
霍北宸的大手在他蒼白的面頰上捏了下,輕聲道:“什麽都别說。”
可是甯羽飛卻不想聽,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如果不把想說的說出來,他可能沒時間了,他甚至沒有任何力氣來抹掉霍北宸的記憶了,可既然抹不掉了,至少也得讓他知道……至少不能讓他一直這麽遺憾着。
甯羽飛忍着嗓子的劇痛說道:“……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他終于說出來了,霍北宸微微怔了下,但緊接着他起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個熾熱的吻,用滿含着寵溺的聲音輕聲道:“等你恢複了,再慢慢和我說。”
恢複……甯羽飛心裏一片苦澀,怎麽可能有恢複的時候……
腦袋裏一片混亂,林岚的聲音忽然從上方響起:“最後确認一次,閣下,用‘戾血’吞噬天蛇心的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三十。”
霍北宸的眸子一片深黑,他輕輕觸碰着甯羽飛蒼白的肌膚,沉聲道:“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