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李家的有弟把雞籠裏的雞放到了院子裏,又到柴堆去抱柴火,她看見前日溺水又活過來的鄰舍招娣背着個筐拿着柴刀步履蹒跚地朝着村外的溪邊走去,不得不在心裏感歎了一聲:“王家的女兒就是懂事!眼看着還沒大好,就知道爲家裏做活了,哪像我家裏這個不省心的,眼看着都要八歲了,還一團孩氣,要吃要玩,一點沒個要當媽的樣子!”
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鄰舍眼裏孩子榜樣的穿越者徑直朝最近的山麓走去,他的腿腳還沒有完全恢複,可是再留在王家享受所謂“病人的優待”,對他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有“奶奶”的監視,不僅會被分派許多額外的工作,要偷吃點什麽也很煩難,而且,王家也未必能容忍他留在家裏超過三天,所以倒不如索性“懂事”一些,主動在未愈之前承擔起外出的工作,離“奶奶”針一樣的目光遠點。
他慢慢地走到了村口,天還沒有大亮,一輪殘月挂在淡藍色的天空上,但是天光已經将各種物事照得清清楚楚。一路看過去,村裏鱗次栉比的茅屋從外觀上看不比“王家”好多少,都是破爛的頂、歪斜的牆,這些房屋都是用泥土築成,幾場暴雨就沖刷得不成模樣,重修是件極費勞力的事情,到處亂跑的雞和豬又加重了破壞,所以到處都可以看到垮塌的土牆,坍陷的屋頂,人可以不經過院門而直接走到鄰居的院子裏去,到處一副破敗的景象,隻有依稀可以看到村子的另一頭矗立着幾座磚瓦房還略微顯出一點人家的樣子,從“王招娣”的記憶裏可以得知,那都是村裏富戶和祠堂的所在地,也是雞鳴村的“精華”之處。
村口就是另外一副景象,溪水在村頭打了個彎,幾塊在天光下亮得跟銀子似的大石頭立在溪裏,倒像是天生的踏石一樣,村裏人要到小溪那頭去都踩着踏石而過,這裏也就成了“交通要道”,村裏的女人洗衣服,也照舊放在這幾塊石頭上捶打,所以這裏是雞鳴村最熱鬧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兼營車店的雜貨鋪就立在溪邊,在“王招娣”的記憶裏,每月她都要到這個鋪子裏買一壺油,像捧着寶貝一樣捧回去,全家一個月就吃這一壺油。
“咦!”當穿越者繞過雜貨鋪走到溪前的時候,不禁發出了低低的一聲驚呼。
他知道雞鳴村外有一條小溪,也知道“王招娣”是溺死在這條溪中的,但是?
這條流速緩慢、水又那麽淺的小溪能淹死王招娣?不要說一個九歲的女孩,就是一個六歲的女孩,在這裏玩水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危險!
當然,人生在世總有種種意外,在穿越者的上輩子,許多組織裏面的叛徒都會在洗臉的時候“自然溺死”在自家的洗臉盆裏,警方一個個都給開具了“自殺”的屍檢結果,讓組織一度擁有了“洗臉盆憋氣大賽先進組織”的别名,也保不準一個九歲的女孩就喜歡用洗臉盆練習憋氣?然而,穿越者在“王招娣”的記憶中,竟然找不到任何關于這條小溪、或者她是怎麽溺水的記憶!
這十分地不尋常。
要知道,一些并不具備巫師資質的人,都能在慘死的時候用強大的意念形成所謂的“瞬間記憶”又稱“死亡幻象”,在事發點生成可以被巫師或通靈者讀取的死亡記錄,王招娣作爲一個擁有可以讓穿越者看到某些“存在”的特殊體質的女孩子,平時沒有任何表現也就罷了,居然連自己死亡的記憶都沒有留下來?
先前,穿越者并沒有把小溪記憶的缺失特别放在心上,因爲死者的記憶有損失也是常見的,但是,現在他親眼見到了這條小溪并不是容易淹死人的地方,又想到他所見的溪水處還是王招娣屍體被沖下來的下遊上遊水隻有更淺!那麽,一個他之前沒有想過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大……
王招娣,是非正常死亡不假,但是,很有可能,是死于謀殺!
兇手……深山中的雞鳴村是個幾乎見不到外人的地方,也就是說,兇手很可能還隐藏在村子……外面,還是裏面?他或者她,是出于什麽動機,要殺害一個既沒有錢财也沒有權力隻有不爲人知的特殊體質的小女孩?是因爲她看到了什麽,還是她的特殊體質妨礙到了什麽?她的記憶是不是被人爲地修改過,還是她曾經被用于一些邪惡的祭祀儀式?
因爲王招娣的“死而複生”,兇手會再次向她下手嗎?
“不管是什麽,(敢對我不利的話)都死定了。”還沒有修煉出任何技能,甚至連腿腳都還不是很利索地穿越者就這樣給潛在的兇犯判了刑并任命了行刑的劊子手他自己,他就這樣自信滿滿地走過溪上的踏石,朝山裏走去,在他背後,已是漫天的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