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這是怎麽了？腿軟了嗎？區區一個小泥人居然能夠将你搞得如此狼狽？唉，真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喽。 ”瘦老者對孟翔不斷地冷嘲熱諷，淨說一些讓人上火的怪話。

此時孟翔的情況要比一開始和泥人交手時艱難很多，那時他雖然無法雙腳同時離開地面，但是他的移動并不太受限制。而現在他的雙腳就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綁着，每一寸的移動都要耗費他很大的力氣。

更爲讓他頭疼的是，那個泥人卻不受任何的限制，非但如此，随着他對他行動方式的了解，給他造成的麻煩也越來越大。

瘦老者在遠處站着，兩隻眼珠随着孟翔不停地轉動，口中無休無止地說了一些讓人上火的話。不過隻要認真看就會發現，他的雙手也在不停地做着小動作，而每一次孟翔的狀況顯得比較緊迫之時也必然是他小動作最明顯的時刻。

時間快速流逝，而孟翔的狀況則變得越來越糟，身體又增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他就像一個經過長途跋涉的旅人，額頭冒汗，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腳步踉跄。

瘦老者的眼睛漸漸地亮了起來，看向孟翔的目光也變得貪婪起來，就像一個守财奴看到了一座金山，而且這座金山還沒有任何人看守。

突然瘦老者的動作大了起來，雙手以讓人眼花缭亂的速度掐動着道訣，一股奇異的波動在他周圍閃動。

與此同時，孟翔腳下一大片區域突然浮現出了無數蛛般的黃色細線，縱橫交錯，繁複異常，一道道金黃色的光芒在細線之間不斷流動。

那些黃色細線從地上漂浮而起，一下子将孟翔纏了起來，讓他無法動彈，而那個泥人則将自己的胸膛撞向了鋒利的刀刃。噗地一聲，長刀從他的前胸一下子插了進去，然後從他的後背冒了出來。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在空蕩蕩的荒野中響起，傳出去老遠老遠。過了足足有十秒鍾，瘦老者的聲音響起：“你……你……你是如何破解掉我的替身換形之術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敢相信和痛苦。

孟翔輕輕地将泥人推開，他的胸口平滑完整，沒有絲毫的傷痕，反倒是瘦老者的胸前出現了一個貫穿整個身體的傷口，黃色的液體不停地從他捂着傷口、雞爪般的手掌下湧出。

“老東西，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我中了替身換形術嗎？你真是太小我了。我在擊傷這個泥人卻在我自己身上留下傷口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自己中了替身換形術。替身換形術雖然号稱奇術，但是我卻知道它一個緻命的缺點，隻有被施術者自己擊中了替身偶人才對被施術者造成傷害。如果施加在替身偶人身上的傷害不是被施術者造成的，就會傷及施術者本身。老家夥，我說的沒有錯吧？”孟翔一邊将纏在身體上的黃色細線扯下來，一邊淡淡地說着話。

“咳咳……”瘦老者劇烈咳嗽了幾聲，黃色液體順着他的嘴角流下，呼呼地喘着粗氣，“年輕人，我不得不說你很厲害，将我完全騙了過去。但是你畢竟還是太年輕了，犯了一個極爲嚴重的錯誤。”

“哦？什麽嚴重的錯誤？”

“年輕人，你太驕傲了。如果你不是跟我說了這麽多的話，而是直接對我動手的話，你也許真的可以殺死我。但是現在一切都太晚了。”瘦老者的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淡黃色的光圈，而他的身體也以很快的速度向地下沉去。

“不見得吧？”孟翔的臉上浮現出了譏諷的笑容。

一下瞬間，就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地面上的瘦老者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整個人直接從地下一躍而起，就像臀部坐到了鋼針之上，飛到了空中好幾丈高。

一道黑色的長影從地面上飛射而去，就像撲向了獵物的毒蛇，一下子就纏住了瘦老者，是一條嬰孩手腕粗的黑色藤蔓，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纏了很多道，并且藤蔓之上還探出了很多尖刺，狠狠地紮入了他的身體。

那條藤蔓舉着瘦老者，将他推到了孟翔的面前。他死死地盯着孟翔，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早已經想到我會逃走？”

“我早已經領教了你的遁地之術，如果我還不知道防備的話，豈不是顯得太傻了？”

“好，好，好。哈哈……”瘦老者發出了大笑，口中不斷向外噴出黃色液體，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算你狠！但是你真的認爲你已經獲得勝利了嗎？你太天真了。我這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做姜是老的辣，酒是……”

“老家夥，你的廢話太多了。”孟翔從瘦老者的眉心上收回了左手的食指。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神情，眼中透出了淡淡的譏笑。

纏在瘦老者身上的藤蔓就像肥皂泡一般消失了。撲通一聲，他跌落在地上，與他一同跌倒的還有那個泥人，不過他已經變回了泥人，并且快速碎裂，直到化作比面粉還要細膩的粉塵。

瘦老者也發生了變化，化作了一頭奇怪的黃色巨獸，身長超過了十丈，威武不凡，不過它已經死了。

一道黃光從巨獸的頭顱中飛出，射入了孟翔的胸膛，立刻在他的脾髒中安頓下來，化作了一隻比黃色巨獸小很多倍的小獸。

黃色小獸剛剛在孟翔的脾髒中安頓下來，在心肝肺腎四髒中安身的紅鳥、青龍、白虎和黑龜就有了動靜，放射出了明亮的光芒，一閃一閃的，似乎是在和它打招呼。

在孟翔的内視下，黃獸、紅鳥、青龍、白虎和黑龜都從他的五髒中跑了出來，成群結隊地在他身體各處來回奔跑，裏裏外外，每一寸它們都不放過。而它們也就像不存在一般，無論是他的内髒骨頭還是他的肌肉皮膚都無法阻擋它們的腳步，一穿而過。

在孟翔的體内，隻要是它們經過的地方，它們都會留下了五色的彩光，然後很快就會被他的身體各部分吸收掉。

在孟翔的感覺之中，它們的奔跑對他身體造成的影響是很大的，不過都是好的方面。他已經大圓滿境界的無漏真身再次開始了精進和完善，他可以感覺到整個身體都在發生着微妙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他的身體強度。

在黃獸、紅鳥、青龍、白虎和黑龜分别回到了他的五髒之中，他大概估計了一下，他的身體強度至少增加了五成，而且這種增強還在持續之中，雖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年經日久之後，對他的幫助絕對是很大的。

孟翔抓起了已經完全吸收了黃色巨獸化作的黃色光芒、重量幾乎增加一倍的長刀，掂了掂，由于力量大增，他感覺到十分的趁手。

随便揮舞了兩下，刀氣自動噴射而出，瞬間将他面前的空氣切割得粉碎。孟翔點了點頭，手中這柄不起眼鏽刀經過幾番脫胎換骨之後，終于鋒芒畢露了。

由于無漏真身精進，他身上他的疲乏和内外傷都基本上消失了，身體也恢複到了巅峰狀态，如果口不渴，腹中不饑餓的話，那就更完美了。

看了看遠方依然漫無盡頭的道路，孟翔心中卻充滿了自信，他相信無論自己還會遇到什麽樣的困難，他都可以解決，并一直走到路的盡頭。

事實卻給了孟翔當頭一棒，他實在是太過樂觀了。從殺死瘦老者的地方向前進發，他就再也沒有遇到任何東西，有的隻是他腳下不斷向前延伸的道路。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年、兩年、三年……當孟翔真正走到了道路的盡頭時，他已經整整走了三年六個月零三天十二小時三十六分四十二秒。

孟翔瘦了，而且很瘦，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全身骨骼嶙峋，甚至不比他殺死和幹屍和瘦老者強上多少。不過他的身上卻透出了一股堅忍不拔的氣勢，就像一塊被千錘百煉後的精鋼。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不大的院子，竹籬瓦舍，和一般的農舍并沒有太大的區别。院子中有一個布衣荊钗的少女在打掃庭院，動作和緩，帶着一種其他的韻味，看着看着，孟翔竟然覺得有些癡了。

“你來了？”直到那個少女隔着竹門對他打招呼，他才回過了神。

“我來了。”孟翔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幹澀。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獲得解脫。我們還會再見的。”話音未畢，那個少女就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紅光，沖天飛起，消失不見了。

孟翔盯着少女消失的地方看了一會，推開了竹門走進了小院子。院子中很整潔：整齊的菜畦、成行成排的花草、幹淨的農具……

雖然小院子中的一切都平淡無奇，但是對三年多來除了走路，時時刻刻都要面對一成不變的一切的孟翔而言，它們卻是他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不過很快它們很快就發生了變化：菜葉變黃、鮮花凋落、農具蒙塵……轉瞬之間，小院和小院中的一切都變了模樣，就像千百年的時光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

最後房子也傾倒坍塌了。孟翔舉起了手，仔細看了看，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幸好受到了時間侵蝕的隻是小院和小院中的一切，他并沒有受到波及。

孟翔用長刀在小院的遺址上仔細尋找一番，卻一無所獲，似乎它原本的一切都在時間的侵蝕之下化作了塵泥，什麽都沒有留下。

孟翔回頭向來時的道路看了看，它已經徹底消失了，似乎他所看到的一切都遭到了時間的侵蝕，他可以感覺到整個空間都散發出了腐朽的氣息。

孟翔顯得有些茫然，雖然三年多的獨自行走已經讓他的心性變得沉穩和堅韌，但是當他真正立于蒼茫天地之間，孤身一人時，不知道幹什麽，不知道向什麽地方走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準備沿着那條消失的道路所蔓延的方向繼續前進的時候，他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白、青、黑、紅、黃五道光柱，直沖霄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