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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我心裏,嬷嬷的心裏都一清二楚。”
臉上露出不符合這個年紀應有的沉重表情,慕悅音話鋒一轉,黑色雙眸探究的盯着趙嬷嬷,接着說道:
“我再給嬷嬷一次機會,若是還不肯說,那在老夫人面前我會說出什麽樣的話,可就不敢保證了。”
趙嬷嬷吓得雙腿直打哆嗦,說還是不說,這真的是會把她逼死的。
前後思量一番,告訴三小姐實情會得罪老夫人,不告訴那三小姐也還是不會在老夫人面前放過自己,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回三小姐,老奴隻知道,蘇姨娘是被老夫人下令推到井裏滅口的。”
趙嬷嬷趕緊說完,看都不敢看慕悅音的臉色,仍跪着低下了頭。
滅口!蘇姨娘竟然是被滅口的!
慕悅音聽到這句話,再也繃不住,扶住身後的椅柄才穩住身體。
蘇姨娘是犯了多大的錯,會讓一家之母下令滅口的,就算是天大的罪過,也不至于私下就被老夫人判了死刑。
“爲什麽?爲什麽她會這樣?”
慕悅音心跳的非常快,嘴巴也開始打哆嗦,也不知是驚恐還是憤怒。
趙嬷嬷不知道慕悅音嘴裏說的“她”究竟是指蘇姨娘還是說老夫人。
“老奴其實并不清楚。”
“你怎麽能不清楚,你不是一直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嗎?”
慕悅音目露兇光,突然逼到趙嬷嬷面前,扯着她的衣襟,讓她對視自己。
“三小姐息怒啊,老奴真的不知情啊,那天正好老奴被老夫人遣開了……”
接着趙嬷嬷又詳細說了一遍那天的情形,還真是有那麽湊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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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李氏還懷着身孕,慕奕弘還尚未出世,就在那幾日要臨盆,一家人緊張得不得了,這是李氏的第三胎了,所有人都希望她能生出個兒子。
老夫人爲了讓李氏能安心産子,那天叫了所有人去訓話。蘇姨娘是那天最後一個到的。
老夫人很不滿蘇姨娘的姗姗來遲,當着府上其他女眷的面,狠狠批評了她一通。
蘇姨娘半句都不敢回,隻是一個勁道歉說下次不敢了,這麽溫順怯弱的樣子讓那天孫家大房的姨奶奶都看不下去。
孫家大房的姨奶奶平時也是尖酸刻薄慣了,李氏一直沒能給慕家生出兒子,她還狠狠嘲笑過幾次。
這次也是趕在這非常時刻,特地前來看看李氏這次究竟能不能一舉得男。
若是還是女兒,這位姨奶奶可要好好瞧瞧老夫人的表情,真是個惹是生非的主。
但老夫人還不能硬着頭皮把姨奶奶趕出去啊,隻得任由她坐着譏諷了蘇姨娘幾句。
坐了好半天,姨奶奶都沒見着李氏發動,估摸着可能不在這一天,就很惋惜的起身告辭了。
老夫人心裏松了口氣,忙喊了趙嬷嬷去送過孫家姨奶奶。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等趙嬷嬷再回來時,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見着兩個小厮擡着一人從屋裏走了出來。
“這是?”
趙嬷嬷話剛到嘴邊,就看見他們将擡着的人直接扔進了院子裏的井裏。
趙嬷嬷眼皮子一直在發顫,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她都能看見剛那人朝她伸出的手。
明明是個活人,而且不是旁人,就是蘇姨娘。
“撲通”重重的一聲水響,因爲嘴裏被塞着抹布,趙嬷嬷沒聽見任何喊叫的聲音。
隻有雙手在井裏撲騰的慘烈景象,趙嬷嬷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蘇姨娘最後死時,那被水泡腫的臉頰。
“老夫人,蘇姨娘她……”
趙嬷嬷沖進屋裏給老夫人跪了下來,驚恐的神色難以從臉上消失。
“蘇姨娘因跟人私通,苟且懷子,已經被我發落了。你剛才也看見了,這後院中總是有這樣的人來挑釁慕府的清白,老爺他還年輕,以後要什麽姨娘沒有,你隻需按照我的話去做。”
接着老夫人就吩咐她說,蘇姨娘是因爲之前生慕悅音時未能做好月子,産後憂郁加上氣虛失血,藥石無醫所以病重身亡。
慕康成那時剛剛在太醫院站穩腳跟,整日在宮中忙乎不停,家中的事情都有老夫人操勞。
所以蘇姨娘養病的事,慕康成也隻是一聽了之,直到後來将蘇姨娘的死訊告知,他也隻是緬懷了幾日。
趙嬷嬷起先并沒有懷疑其他,老夫人的作風她也知曉,從前老太爺在的時候,老夫人将家中管得密不透風,再多的姨娘都沒能興起風浪,更别提給老太爺生下兒子了。
慕家老太爺這一脈,包括慕康成在内的三子一女,全是老夫人孫氏一人所生。
根本沒有什麽姨娘的份,所以老夫人曆來在對待姨娘上,都是出手狠辣,無人敢比。
小厮後來才将蘇姨娘的屍首從井裏撈出來,再移回到她自己的院子裏。
隔天,太太李氏就順利産下一子,取名奕弘,慕家頓時被熱鬧喜慶的氛圍包裹住,無人想起來後院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姨娘在病着。
等到蘇姨娘病死的消息通報全府,大家也隻是怅然地惋惜了幾句。
而趙嬷嬷心裏始終覺得很不安,那種不安的感覺,直到她發現那日兩個小厮再也沒見着時,變成了塵埃落定的無奈感。
縱使心裏有疑問,趙嬷嬷也不敢去找老夫人詢問,這府上的事情她見一事不如少一事,隻得以後戰戰兢兢的服侍老夫人。
慕悅音壓根沒想到,她能站直着身體把這件事情從頭聽到尾。
“老夫人說蘇姨娘苟且懷子,難道,蘇姨娘那時候已經懷了身孕?!”
慕悅音不敢置信,顫抖着嗓音問道。
“嗯。”
趙嬷嬷點點頭,懷孕的事情也是後來被大夫證實了。
隻不過蘇姨娘死時懷着身孕一事,隻有老夫人和趙嬷嬷倆人知道。
趙嬷嬷當初也不敢質疑老夫人的說法,隻是沉浸在對蘇姨娘與人私通一事的震驚裏。
“我不信!”
慕悅音搖頭否認,她不相信蘇姨娘會與人私通,這個說法站不住腳,就單憑老夫人一句話就斷定此事,聽起來漏洞百出,很有蹊跷。
首先毫無證據證明蘇姨娘與人私通,而且也不能證明蘇姨娘腹中孩子是他人的。
更加引人可疑的是,蘇姨娘懷孕一時爲何老夫人不讓第三人知曉。
簡簡單單一句她苟且懷子,就将她丢如井中,任由蘇姨娘掙紮着溺水而亡。
慕悅音從不覺得吃齋念佛的老夫人曾經有過這麽殘忍的手段,而且施暴的對象,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一屍兩命,很好,很好啊!
趙嬷嬷看着慕悅音臉上漸漸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直打鼓。
“三小姐,老奴将知道的、親眼所見的都一五一十告訴您了,您可千萬别在老夫人面前提及我半點啊……”
“你放心,這種事情我怎麽會說呢。”
等到能說的時候,必然是親耳聽老夫人說道怎麽害死蘇姨娘的,又是因何要害死她的時候。
屆時,一屍兩命的仇,慕悅音定要孫氏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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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嬷嬷推了推夏荷的胳膊,讓她往院子裏看。
三小姐已經連着幾日什麽事也不做,隻是自顧自的坐在院子裏的槐樹下發呆了。
有好幾次蘇嬷嬷想走過去問三小姐究竟出了什麽事,都被夏荷攔住了。
“可能是在琢磨百春堂的事呢,咱别去打擾小姐。”
“今兒是大小姐出嫁的喜慶日子,小姐總不能坐着不去前院吧,這要是被老夫人和太太知道,又得一頓教訓!”
蘇嬷嬷努努嘴,前院絡繹不絕的人聲都傳到後面來了,鞭炮聲一陣響過一陣,卻絲毫沒影響到院中呆坐的慕悅音。
百春堂的開張自然耗費了慕悅音的巨大精力,她雖然不能随意抛頭露面,但劉老漢跟他兒子又是生手,什麽事都要問過她,掌櫃先生還沒找到合适的,店中大大小小都先簡單置辦着。
慕悅音沉下心來細想,怎麽着都得請一個掌櫃先生,她對生意方面也不精通,若能早日請到合适的掌櫃先生,那她隻需在店裏給人看診即可。
此時得盡快辦妥,因爲慕奕婷今日一出嫁,下一個就輪到慕悅音了。
慕悅音現在有了執着的念頭,一定不會讓李氏,更加不能讓老夫人掌握着她的命運,控制她的婚事。
等到自己掙夠了錢,慕悅音就能昂首挺胸地站在老夫人面前,拒絕她安排的親事了。
“小姐,迎親的隊伍來了,大小姐就要出門,您不去送送嗎?”
得了信的夏荷終于忍不住跑來提醒道,今天她一定得跟緊了三小姐,不能再讓上次失蹤的事件重演一遍!
“當然要去!”
慕悅音拍拍身上掉落的葉子,嘴角隐隐含着一絲譏笑。
慕奕婷萬般不想要的婚事還是落在了她的頭上,慕悅音這個做妹妹的,怎麽能不去道一聲喜呢。
夏荷突然發現,原來小姐有時候的笑容也很瘆人。
一襲鮮紅嫁衣的慕奕婷正被丫鬟們扶着踏出她院子的正門,随着擺動的搖曳身姿,依稀能看到紅蓋頭下的鳳冠霞帔。
衆人都圍繞在慕奕婷的身邊,豔羨她今天有多美,紅蓋頭隻能由未來夫婿掀開,就算慕奕婷再多麽不情願,被人這麽一誇贊,還是能看見蓋頭下微微露出的細小下巴,還有蔓延到脖頸的那一抹*。
丫鬟們瞧見慕悅音來了,都給她讓了讓,以爲她要跟嫡姐做個告别。
慕悅音确實是有話要說,隻見她撚開身邊的人,不緊不慢地走到慕奕婷的一旁,側着身子朝慕奕婷的紅蓋頭倒過去。
衆人的眼睛都在瞧這邊,慕悅音裝作一個沒有站穩就朝着慕奕婷的身上倒了去,讓大家倒吸一口冷氣。
這要是把新嫁娘撞倒了,那該多不吉利。
慕悅音沒有如大家所料般摔倒,而是臨近摔倒時用勁抓住了慕奕婷的胳膊才得以站穩。
“大姐姐,真是恭喜你了。孫家那麽好的夫婿,真是哪裏找。姐姐定能獲得姐夫的喜愛,讓我真是羨慕死了。”
慕悅音學着慕奕婷平常的陰陽怪氣,在她耳邊譏諷了一通。
慕奕婷怎能聽不出來,隻是她毫無辦法發作,被慕悅音抓住的地方隐隐生疼,紅蓋頭下原本的喜色早就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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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您今兒瞧見了嘛,大姐姐真是風光,母親爲她準備了那麽多嫁妝,孫家的聘禮聽說讓母親都震驚了,大姐姐真是好福氣……”
慕奕婷成婚之日,慕亦彤怎麽能不在場。
她隻顧說着慕奕婷怎麽得惹人羨慕,完全沒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後的錢博文,早已變了臉色。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還有臉提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