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生死〔正文完〕





夏荷覺得項上腦袋不保,上一次三小姐被人綁架時,她已經做好了最差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這樣的過程還要再來一次。

夏荷覺得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不停地顫抖,别人問她什麽已經聽不清。剛剛不是還攙扶着新嫁娘,也就是她家小姐慕悅音拜祭過蘇姨娘之位,還給慕老爺和太太李氏磕過頭嗎?老夫人倒是不在,外人也竊竊私語,爲何慕家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不在,有消息靈通的說是跟慕康成起了争執,一氣之下連孫女出嫁都不出面了,令人唏噓。

“夏荷,你不是看着小姐的嗎,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蘇嬷嬷低着嗓子在夏荷耳邊問道,很怕旁人聽見,所有人都在熱烈的喜慶中歡笑交談。

夏荷腦子裏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轉而緊緊抓住蘇嬷嬷的手,嘴皮子抖動不已,顫聲道:“嬷嬷,嗚嗚……我又把小姐給弄丢了。”

第二回了!夏荷又在慕府将三小姐給丢了,這一次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小姐說想去如廁,夏荷就帶着她去,還擔心那身紅嫁衣被弄得亂七八糟,嘴裏還唠叨了幾句,哪知等了好久都不見小姐出來,夏荷突然一陣心慌,沖進去就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她忍着不慌亂,又在周遭附近的屋裏找了個遍,都不見小姐的蹤影,可那襲紅嫁衣很好認啊。夏荷以爲小姐是在同她開玩笑,跑到主院前廳找了一遭也沒有。

夏荷才意識到大事不妙,太太也偷偷問她三小姐去了哪裏,因爲王府的接親隊伍已經到了門口,王爺都等不及讓人來喚了,李氏也知道耽誤了時辰不好,會不吉利,四處探望慕悅音沒找見,逮着夏荷就問也不撒手。

夏荷抖得跟篩糠似的,蘇嬷嬷見情形不妙必須跟老爺夫人禀報,慕康成正忙着招呼親朋好友,無暇顧及這邊,而李氏嘛一副探究的眼神,事已至此,蘇嬷嬷無可奈何,替夏荷悄聲附耳跟李氏說了大緻情形。

李氏恍惚之中差點昏厥,使勁拽住了蘇嬷嬷才沒有倒下去,“你沒在說笑?”

夏荷聽見太太厲聲質問,這才慌神搖頭說沒有,真的是找遍了,都沒發現。

“再給我去偷偷找!”

就不相信了,慕府也不大,人還能跑哪兒去。新嫁娘鮮紅的禮服那麽明顯,總會有人瞧見。李氏吩咐下去後,想着得去前面拖着王府的人,要給她一點時間找到人。

李氏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心中惴惴不安,這要是把七王爺的王妃給弄丢了,她有十個腦袋也經不起這種事啊。

“呵呵,新娘子還沒準備好,勞煩各位大人稍等片刻。”

李氏是沒膽子去七王爺面前說,她隻敢跟王府的下人知會了一聲,隻期盼府中的人動作能快些。

但好幾撥人來了告訴她,沒有找到人!李氏手心都是汗,臉上隻有僵硬的笑容,面對滿府的賓客,她想死都沒地兒找去。

“該不會同上次一樣,小姐被人綁走了吧!”

夏荷慌張的問李氏,腦子裏想的都是上次心驚肉跳的情形,一眨眼也是小姐不見了,要不是七王爺說不定小姐她……

李氏一臉抑郁,什麽跟上次一樣,這能一樣嗎?荒謬!且不說那時隻是李家的人動手,又沒傷着人。這次可不一樣,全天下都知道七王爺要娶親了,而且隻是慕家的庶出的小姐,看在王爺的面上誰敢動王妃?

李氏突然想到了什麽,抓過夏荷一通責問:“她這幾日有何異常舉動?會不會是不願意出嫁?”

夏荷和蘇嬷嬷都被問住了,雖然小姐沒有表露出過多歡喜,倒也沒擺明不願意出嫁啊,可這迹象又像是慕悅音刻意不讓大家找着。

事情快要兜不住時,外面等着接親的蕭逸也要火燒眉毛了,第一次娶親,也沒人提醒過他要等這麽長時間,喜樂在耳邊不停,衆人也都歡聲笑語向他倒恭喜。慕康成馬上就成爲他的丈人了,可還是秉着臣子的态度畢恭畢敬恭維着他。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正常,可蕭逸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然他不會心中有忐忑不安的感覺。

終于等到蕭逸忍不住要發火了,連侯安也在一旁小聲嘀咕,這慕家真不會辦事,拜堂的時辰快要到了,這不是耽誤事嘛,裏面究竟在搞什麽。

等侯北去裏面探聽出來後,面色不佳,走到蕭逸身邊,附耳幾句。

然後,蕭逸自然是怒不可遏地将喜轎也踢翻在地了。

“這是怎麽回事?!”

蕭逸盡量壓低嗓音,不得讓賓客發現異常,而他是沖着侯北怒吼,可侯北也一頭霧水。

看大家都默不吭聲,蕭逸氣急了,顧不得規矩和禮儀,直接沖進慕府,連慕康成老丈人的面子也不給了,他一臉錯愕看着蕭逸沖進人群,東張西望慌神的模樣,像是在找什麽。

李氏眼疾手快連忙趕到蕭逸面前,舔着臉微笑着打着哈哈,“王爺怎麽親自進來了,悅音馬上就準備好了,不會誤了時辰的。”

蕭逸嫌惡地瞥了一眼李氏,懶得搭理她,什麽準備好,人給他弄不見了,沒找李氏興師問罪就算仁慈了,哪還管你什麽時辰。

“人不見了?”

冷冽的聲音讓李氏吓得渾身開始哆嗦,都說七王爺脾性不好,這個女婿她可不敢得罪,剛想支支吾吾遮掩,卻被蕭逸一個犀利的眼刀吓得噤聲。

沒用的東西!一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還能弄丢,真是蠢婦!蕭逸在心裏暗罵,腦中在思索着千萬種可能性。

慕悅音該不能自己逃走吧?蕭逸定睛一看,她身邊的小丫頭和嬷嬷也在,且又身無銀兩,能跑哪兒去?蕭逸認定慕悅音是沒那個膽子臨陣脫逃,可這天底下誰還跟蕭逸結怨,竟然在大婚之日将他的新娘子擄走呢?

慕康成一臉狐疑,不知爲何他們都圍在一起,尤其是李氏幾乎要擡不起頭來了,一身喜服的七王爺面色上看不出一絲喜氣,不禁讓慕康成瞬間一抖。

“主子,宮裏來信了,說出了急事,讓您趕緊去一趟。”

侯安也從慕府門外沖了進來,急忙把這事告訴蕭逸。

蕭逸神情突變,宮中能出什麽事?而且是在他來接新娘子的關口,蕭逸皺着眉頭,盡量屢清這都怎麽一回事。慕悅音不見了,宮中出了事。難道這其中有什麽關聯?

并且,聖上若非真遇到了難題,也不會讓人在大喜之日來找人啊。

“有說何事?”蕭逸問道。

侯安搖搖頭,他也不知,但來通報的小太監說自己是曹公公的人,奉了曹公公之命,說宮中出了大事,滿臉的驚慌,也像是被吓得不輕。宮中禦林軍成百上千,還能出讓人害怕的事?除非……

蕭逸轉頭掃了侯安一眼,倆人都不約而同想到了同一個人。

“主子,可今兒是您成親的日子,吉時馬上就到了。”

成親,成個屁!媳婦都不見了,跟誰成親去!侯安明明白白從自己主子的眼神中讀到了如上的内容,尴尬地把頭低了下來。

李氏已經快承受不住就要崩潰大哭了,感覺随時小命就沒了,她要倒不倒地靠在慕康成身上,已無心情去招呼那些賓客了。

“找個人塞進轎子,擡回王府去,一切照常。”

蕭逸冷靜吩咐着侯北,佯裝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不能讓賓客看出異常,婚事照常辦,隻不過拜堂就延後,他還得先去趟宮裏。

侯北點頭領命,這倒沒什麽,可是随便找個人替代新娘子,這該找誰?

鷹眼般掃到一遍,侯北将目光落在了夏荷身上,這不是正好有個人嘛?

“诶,你輕一點,放我下來,我會走,好好走路啊……”

夏荷被侯北提着後頸扔進了轎子,摔得頭昏眼花,還沒坐穩,就感覺到轎子已經被人擡起,外面響起人聲,新娘子起轎,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而夏荷心裏難受的要死,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

“娘娘,今天是七王爺迎娶慕家三小姐的日子,可是熱鬧了呢,連宮裏好幾處都挂了紅燈籠。皇後娘娘也有懿旨,晚上會在禦花園辦煙花宴席,宮中所有人都能前去觀看呢。”

一名宮女正在爲銅鏡前的貴人梳妝,手中的細梳輕輕觸碰着烏黑的秀發。

錢貴妃看着銅鏡中的面容,突然發現發絲中間竟然有了一根白頭發,立即揮手讓身後的宮女停了動作,她自己找準了位置用力一拔。

“煙花有什麽好看的,一會兒就煙消雲散了,不過七王爺娶親還是要恭喜的,份子錢準備好,明天王爺就會帶王妃進宮拜見,我們不失禮數便可。”

錢貴妃淡淡地說,隻顧着盯着那根拔下來的頭發,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興趣的樣子。

宮女聽了很失望,本來還以爲能跟小姐妹一起去看的呢,結果錢貴妃不去,她這個做下人的自然也得在貴妃身邊守着。

對錢貴妃來說,又是冷清的一個夜晚而已。

聖上最近很少往她這邊跑,與皇後倒是伉俪情深,錢貴妃忍不住在心裏冷哼,自從二皇子将養在皇後身邊,皇後簡直如同換個人般,容光煥發,對待後宮也幹涉了很多,本來由錢貴妃掌管的很多事務也由聖上下旨轉交給了皇後,而她錢貴妃隻能暗地裏咬了牙,眼睜睜看自己的權力被剝奪。

呵呵,風水輪流轉,現在想必皇後很是得意了。

“你先下去吧,我喊你你再進來。”錢貴妃冷冷地吩咐着宮女。

宮殿中就剩下了錢貴妃一人,*帏被關門的風息帶起舞動,擺動了幾下就沉寂下來,錢貴妃一人獨坐在梳妝台前,背影蕭瑟,顯得格外寂寥。

正準備起身去*榻上休息,禦花園的賞煙花快開始了吧,她能不知道宮女心裏想什麽嗎,這麽一座孤獨的城,有點熱鬧都像是人生中的喜事,錢貴妃便早早打發走宮女,想讓她自己去瞅瞅。

“你怎麽不去看煙花?”

突然一道男聲從*帏後面想起,錢貴妃腳步一頓,吓得渾身僵硬,哆嗦着問:“誰在說話!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膽敢胡來?”

錢貴妃不相信宮中會有爲非作歹的人,而且會藏匿在她的宮殿中,隐隐給自己打氣,卻還是忍不住害怕。

“你難道将我忘了?我本以爲你會過的很好,結果,呵呵,也不過如此。”

錢貴妃震驚之餘更加顯得僵硬,他怎麽會到宮裏來。

接着輪椅的聲音響徹在宮殿中,本來就安靜此時更覺刺耳。

等到來人浮現在錢貴妃面前,她幾乎快要站不住,靠在身後的梳妝台上,錢貴妃才敢回答道:“你不怕聖上捉拿你歸案嗎?”

“哈哈,我怕什麽,本來就已經死的了人,捉拿歸案,也不知我犯了哪個案子。”

顧逍輕笑一聲,放佛對方是在說什麽可笑的笑話,他停在離錢貴妃不遠的地方,誰都不知道剛才他一直躲在哪裏,能混人耳目出入皇宮,還藏匿這麽久。

“你來是想說這些的?話說完就請回吧!”

錢貴妃不知顧逍意欲何爲,但又想到他從小就住在這個皇宮,必定比她還要熟悉,能出現在這裏也就不足爲奇了。

“你别太緊張,我并不想幹什麽。當初我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你沒有回答。我現在又再來問你一次,願意跟我走嗎?”

錢貴妃一怔,她不敢相信耳邊剛聽到的話,蕭固就算是如今這副模樣,殘着雙腿,容貌中盡顯滄桑,但今日闖進宮裏隻是爲了問她這一個問題?錢貴妃很難相信,她不相信當年的二皇子就是爲了情情愛愛舍去權力的一個人。

她現在又有何身份抛去一切遠走天涯?她已不是當年太子東宮裏那個幼稚的錢婉夢,她現在是當今太子的生母,錢貴妃!讓她跟着蕭固遠走,簡直就是個笑話。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顧逍像是對這個答案沒有感到意外,這麽多年過去了,難道他還看不懂一個女人嗎?他隻是想看看有沒有變化,果然這個女人無可救藥了。

顧逍忍不住想起了另一個女人,慕悅音。她必定是不會留念這些莫須有的虛名吧?

錢貴妃瞥見顧逍默不作聲嘴角還泛起詭異的笑容,心道不妙,難道這不是他今天的目的?

“你别想傷害我的兒子!”這句聲訴聽起來似乎很軟弱無力。

顧逍推着輪椅到門邊,推開宮殿的大門,往外面望去,禦花園方向已經紅光一片,暗夜中被一團團火苗照映着天空,像是血染的色彩。

錢貴妃也看見了,捂着嘴差點泣不成聲,太子今日也會去看煙花。難道這就是蕭固今日的目的?趁七王爺大婚之日前來逼宮?

詭異的笑容蕩漾在顧逍的嘴邊,他側着身子回望了錢貴妃一眼,冷酷地說了一句:“你不想走,總有你後悔的時候。”

“不!你要幹什麽……”

錢貴妃沖上前去想抓住蕭固不讓他走,沒想到門口沖進來兩個壯漢,立即就将她拖回宮殿裏,還用繩索将其綁在*柱上。

“看住了,别讓她壞事。”

顧逍吩咐着,頭也不回地朝着火光處駛去。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該是時候了!

禦花園本來如期上演煙花大會,皇宮中幾乎所有的妃嫔宮女濟濟一堂,甚至連喜好安靜的蕭太後都經不住勸說前來觀看,大家都借着七王爺的喜事熱鬧一番。

原本好好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惹得所有人都驚呼連連,聖上偕同皇後坐在觀禮台上相視一笑,很是惬意。

沒想到突然從西面傳來一聲驚呼,再然後又是一片恐慌聲,天空中綻放在也不在是五彩斑斓的煙火,而是一道道火柱,沖上天空再散落在禦花園中,頓時園中草木都被點着了火。

聖上馬上招呼禦林軍過來,讓蕭太後和皇後帶着太子和二皇子先撤,他趕忙留下指揮着宮人滅火。

哪知情勢危急,不少宮人慌亂之中四處沖撞,皇後竟然跟妃嫔走散了,蕭太後和太子倒是由護衛守着不敢亂動。

曹公公連忙勸說聖上也趕緊離開,誰知話音未落,馬蹄聲四起,一隊兵馬竟然直接闖進了禦花園中,将所有人團團圍住,而聖上也被圍在了正中間。

曹公公走上前去大聲喝斥,哪一隊的禦林軍竟敢如此放肆,沒有旨意就帶着兵器擅闖。哪知曹公公剛說一句,就被其中一人使勁踹了一腳,曹公公防不勝防摔倒在地,有小太監上來扶他,他趕緊拽住小太監的衣袖趁着慌亂中低聲說趕緊去找七王爺。

“你們是何人?擅闖禦花園不知死罪嗎?”

那幫人根本不理會聖上的勃然大怒,個個冷着臉面無表情。

聖上心知不妙,總預想過這麽一天,沒想到會是在今日。

“皇兄受難了,爲弟真是于心不忍。”

一個人被推着淡然地進入了大家的視野,被圍在火光中的聖上定睛一看,竟然是蕭固!

“是不是沒有想到我會再次出現吧?當初哥哥那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呢!”

顧逍充滿嘲諷的說,面上卻滿是得意與自狂,眼前當時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還不是被他團團包圍動彈不得,什麽禦林軍,都被他一一擊破。

“你欺君罔上就該治罪,隻不過沒想到當初那一刀你還能活下來,或許是我砍得不夠準。”

蕭陽并沒有被顧逍這陣仗給震懾住,他仔細掃視過一圈,這些兵馬都不像是京城裏的人,更同他的禦林軍裝扮二樣,看來顧逍是請到了外援,否則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從煙花着手進而攻破皇宮。

“你!我懶得跟你多費唇舌,如今這位置你也坐得夠久了,也該換個人坐了。”

“呵呵,換誰坐都可以,但,你沒那個資格。”

本來是親密無間的兄弟,此時早面紅耳赤翻臉不認,再無道義可言,隻有面對皇權時不可後退一步的逼近。

顧逍雖然坐在輪椅上矮人一截,但氣勢上卻不想輸給蕭陽,從顧強攜帶的劍鞘裏抽出一把寶劍來,毫無遲疑地劍指蕭陽。

“我有沒有那個資格現在也輪不到你來斷了,要看我手中這劍!”

蕭陽見對方來勢洶洶,蕭太後還有太子都被顧逍的人馬圍住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而蕭陽自己周圍隻有幾個護衛和太監,若是打起來的話,自己這邊肯定沒得勝算。

剛才被踹了一腳躺在地上曹公公趕緊發出嗷嗷直叫,邊叫喚還邊喊了幾聲七王爺,這都被蕭陽聽在耳中,而那些反賊以爲曹公公隻是疼痛難捱,一時也懶得搭理。

蕭陽立即反應過來,這是在跟他說要等七王爺前來救駕。蕭陽并不知道這個拖延戰術能維持多久,但好過在這裏等死,不如試一下。

“你就不怕七弟看見?難道你忘了七弟是多麽崇敬你嗎?”

蕭陽打出蕭逸這張牌,果然看見顧逍神色松動,像是在回憶一些不願意回想的事情。

“哈哈哈,什麽狗屁兄弟,當初你砍我的時候七弟還站在你面前,那又如何?”

顧逍狂笑起來,雙目赤紅,放佛已經陷入瘋魔症狀。這是他籌謀已久的時刻,不光他背後站了不少支持他的臣子,這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奪取的江山,勝利在即,豈容蕭陽三言兩語就打亂他的陣腳,未免太看輕他了吧?能走到這一步,還要在乎什麽兄弟情嗎?

“那你敢對他說,當年我們娘親是怎麽死的嗎?如果你一點都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你就動手吧!”

顧逍沒有料到蕭陽會提出這麽個問題,頓時神色突變,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是如何得知的?

“你在說什麽?”

“你在說什麽,皇兄!”

幾乎是異口同聲,顧逍猛然望向一側,果然蕭逸已經出現,他還穿着一身喜袍,隻不過手中還握着一把滴着鮮血的劍。

蕭逸接到小太監的通風報信後,就立即帶着侯北趕往皇宮,卻在宮門口發現一絲異樣,原本守門的士兵已經倒在血泊中,像是突然被利劍刺穿喉嚨,當時就感覺不妙,蕭逸沒有貿然沖進城門,怕孤身前往也隻是羊入虎口,沉靜下來讓侯北立即去城北司馬喊救兵。

城北司馬有他當年部署的一支精兵,爲的就是在聖上有朝一日陷入敵情時派上用場,果然時日已到,那些士兵也摩拳擦掌骁勇好戰。

蕭逸二話沒說帶着這支精兵沖進皇宮,一路倒是斬殺不少反賊,看他們裝扮很像是番邦敵對民族的士兵。蕭逸沿路揣測不安,能請到這樣的幫手,那這個主謀想必目标很是明顯,那聖上就處于非常危險之中。

果不其然,等蕭逸的人馬沿着痕迹一路殺到禦花園時,就看見顧逍的人正跟聖上對峙。

多麽熟悉的場景,蕭逸深吸一口氣,簡直就是往事重演,隻不過這一次,情形更加危急一些。因爲蕭逸看見太後太子等一衆妃嫔都在,她們正睜着驚恐的眼睛望着顧逍手中的劍,似乎下一秒就會朝着聖上的脖子刺去。

“二哥,你還是執迷不悟嗎?”

蕭逸覺得這事最後一次勸降顧逍了,顧逍仍是狂妄大笑,覺得蕭逸簡直天真透頂。

“七弟不要再勸他了,他這種人留在世上就是禍害。”

顧逍猛然對蕭陽這句話大動肝火,剛才他已經突然意識到蕭陽知道了他們娘親真正的死因,如今又被蕭陽這麽一說,整個人意識突然變得癫狂起來,發了瘋般大聲怒吼着。

“你憑什麽說我是禍害,難道就你天生高貴,隻有你能坐上皇位嗎?”

“起碼我不用親手殺人獲得這個位置,你手上沾了我和七弟娘親的鮮血,這點難道你還想否認嗎?”

蕭陽忍不住斥責着顧逍,看不得他再站在道德的正義場上肆無忌憚。

“皇兄,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二哥跟我娘的死有關嗎?”

蕭逸震驚地無以複加,握着劍柄的手顫抖起來。

“哈哈哈哈,愚蠢,難爲你一直沒告訴他,這個秘密憋了這麽久想必很難受吧!沒錯,你們娘親是被我推入湖中的,誰讓她聽見了我的計劃,還揚言要去洩密。”

顧逍突然用手中的劍指着禦花園中的湖水,滿是憤恨與嘲諷。

可以一當他剛說完,誰都沒有瞧見怎麽回事,電光火石之間,蕭逸就舉着劍沖到了顧逍面前,他的劍就抵着顧逍的脖頸處,稍微動一下就會割破動脈。

“二哥,從沒想過是二哥會害死我娘親。”

蕭逸痛斥着,低啞的嗓音中不僅飽含憤懑又透着絕望,深邃的眸中早已血紅一片,滿滿的肅殺之氣,逼迫顧逍周圍的人都後退一步。

“呵呵,知道了又能如何,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顧逍笃定蕭逸不敢動手,太了解這個七弟了,這點所謂兄弟情就讓他昏頭昏腦毫無主見。

“别以爲我不敢!”

蕭逸把劍往前使勁,顧逍的脖子馬上就滲出絲絲血珠。

顧逍的那幫反賊想反抗,想來救顧逍,卻被蕭逸的精兵隊給壓制住了,全部從馬背上給制服住,兵敗如山倒,一個個被捆綁在地。

但顧逍并不懼怕蕭逸的劍,他的人馬被制服也不惋惜,因爲他還有殺手锏。

“呵呵,你盡管刺,隻不過,殺了我,慕三小姐恐怕也活不了!”

蕭逸手中的劍雖未動分毫,但心中早已慌亂一片,他竟敢抓走了慕悅音!難怪在慕府中怎麽都找不到。

也是,隻有顧逍能做到悄無聲息,秘藏不聞。

蕭逸也沒想到他日夜擔心的這一天終于來臨,慕悅音還是被顧逍當做籌碼了。

“慕家三小姐?也僅僅是個庶女,二哥你未免太看不起了我了,就憑這個也想要挾我?”

蕭陽都震驚了,沒想到蕭逸完全不在乎新婚妻子的生死,慕悅音難道不是他求娶的新娘嗎?

“嗚嗚……”顧強推着一個人靠近了,慕悅音被反綁着雙手,嘴裏被捂着發不出聲音,隻是身上鮮紅的嫁衣證明了她的身份。

“你要是不把她放了,刀劍無情。”

蕭逸逼迫着顧逍,顧逍卻不爲所動。

正在雙方僵持的難解難分時,突然顧逍發出一聲悶哼,他慢慢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口上插着一隻匕首。

而剛才發出這個動作的主人,當今聖上蕭陽後退了三步,他臉上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這一下是你欠我們娘親的。”

蕭逸這才回過神來舉起手中的劍給了一旁怔住的顧強一劍,顧強當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蕭逸連忙扶住慕悅音,将她緊緊擁抱在自己懷中,顫抖不已,直說:“吓死我了,害我以爲就要失去你了。”

慕悅音擡起雙眸,不僅怔住了,也有恍然如夢的不真切感,原來蕭逸是那麽擔心自己,還以爲他真的會不在乎她的生死,其實在後面她都聽見了。

“你……”

顧逍捂着胸口汩汩流出的鮮血,再也撐不住閉上了雙眼。

蕭陽深深望了蕭逸一眼,發現他親愛的七弟并沒有流露出一絲惋惜,當下心中一松。

慕悅音覺得唏噓不已,顧逍被心中的執念害了自己,也差點傷害其他人。

“王爺,你還好嗎?”

她的雙手被蕭逸解開,捆綁這麽久都已經麻木了,蕭逸卻低着頭溫柔地揉着她的雙手,想幫她緩解。

“嗯。”

蕭逸知道慕悅音是在問蕭固的事,遂回以一輕笑。

二哥這個結局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最後也能知道自己娘親是爲何而死,一下子放佛恩怨都煙消雲散了般。

慕悅音發現自己正站在禦花園的湖泊邊,突然興奮地朝着蕭逸說:“王爺,如今您找到娘親真正的死因,現在您發現沒,能面對這座湖毫無畏懼了吧?”

蕭逸覺得慕悅音說的有道理,他似乎對這個湖不感覺那麽害怕了。

慕悅音雙眼放出希望的光芒,“王爺,您的狂躁症有救了!”

她想的是,隻要心裏的疙瘩解開了,蕭逸對這座湖泊沒有噩夢中猩紅的場景,那他就不再糾結于夢中恐怖的場景,也能釋懷他娘親去世時的場景了。

蕭逸點點頭,望着慕悅音那奪目的光彩心中的煩躁一掃而空,他的病難道還是大事嗎?有了這麽能幹的媳婦,醫術高超,技法一等,他還怕什麽。

隻是,慕悅音折騰了這麽久,頭飾也歪了,臉上的紅妝都已經花了,身上鮮紅的喜服也歪歪斜斜不成樣子。

“我看還是先拯救你這個新嫁娘吧?”

“嗯?”

慕悅音不明白他在說什麽,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蕭太後拖到一邊指揮着宮人來給她整理妝容了。

“我們要在這裏拜堂?”

慕悅音被蕭太後這陣勢吓到了,而蕭逸卻站在一旁恢複沉默不語,隻是臉上卻露出一絲淺笑。

“時辰已到,新人拜堂。”

曹公公高昂的嗓音響徹在光明殿中,蕭太後、聖上和皇後都笑着站在一旁,慕悅音和蕭逸站在光明殿正中間,三跪三叩,新人禮成。

慕悅音放佛置身夢中,一切發生地太快,她已經成爲王妃了。

蕭逸緊緊拉住她的手,輕輕低吟,“我的王妃。”

夜空中突然綻放開無數的煙火,璀璨奪目,刹那芳華。

題外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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