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來自于一代情僧“倉央嘉措”的《第一最好不想見》念完,獨孤鳳靜靜的看着石青璇,她的俏臉微揚,美眸深注的投降夜空,臉頰上不知不覺間已經落滿了淚水。
月光流淌而下,四野一片寂靜。
石青漩微微别過俏臉之上,一顆顆淚滴劃落,如深秋的夜露一般低落到草木之上。獨孤鳳暗歎一聲,心中忽然升起無限的憐惜,輕輕的探手攬住石青璇。
石青璇星眸緊閉,嬌軀微微一顫,僵直了片刻,又軟軟着躺在獨孤鳳的懷裏。她半靠着獨孤鳳的肩膀,獨孤鳳低頭望去,正可望見她那堪稱人間絕色,美麗極品的側臉輪廓。此時的她沒了那遠離塵世的空谷幽蘭氣質,隻是一個想起了傷心事的普通少女。
清風吹拂起溪流,帶來潺潺的流水之聲,不知名的夏蟲在草叢中輕聲低唱,給這月色朦胧的原野更增添了幾分寂靜的味道。
石青璇閉着雙眼,依靠着獨孤鳳的肩膀之上,輕聲的道:“今天那曲,是娘親去世前最後吹奏的曲子!”
獨孤鳳輕歎一聲道:“自古多情空餘恨,好夢由來最難醒!哎,難怪清璇今天的這一曲那麽的讓人難忘!”頓了頓,目光落到石青璇那有爲幹澤的淚痕之上,心中升起别樣的憐惜,歉然道:“是我不好,沒有壓住心中的情緒,一時激動,就念出了那些詞句,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石青璇輕輕的閉着眼睛,軟弱的往她身上依靠着,幽幽輕歎道:“怎麽會怪姐姐呢!人生寂寞,最是知音難覓。姐姐能聽出清璇箫音中的含義,清璇應該高興才是!哎,第一最好不想見,如此最好不戀……”
石青璇閉着眼睛,輕輕的念着這首詩,聲音越來越低沉,當念道最後一句時聲音已經低沉到讓獨孤鳳也完全聽不見。最終,二十句的詩詞化爲幽幽的一歎。石青璇悄然睜開眼睛,微微仰起頭,猶帶着淚花的眼眸深深的凝視着獨孤鳳,出神的道:“哎,要是娘親能早聽到這首詩該多好!”
獨孤鳳目光柔和的看着石青璇,她知道石青璇這個時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傾聽。
石青璇深吸一口氣,回複少許平靜之色,仰起俏臉往她瞧來道:“姐姐若是能夠早生二十年就好了,你一定會和娘親成爲知音的!”
獨孤鳳愛憐的捏了一下石青璇那特意弄得很醜的假鼻子,笑道:“我若早生二十年,隻怕清璇就要抱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了!”
石青璇頓時“噗癡”一聲,破涕而笑。她白了獨孤鳳一眼,站直了嬌軀,道:“姐姐就是這麽可恨,仗着才華欺負人。每次見面都要讓清璇哭過一回才甘心,清璇這個愛哭鬼就是這麽給你欺負的嗎?”
獨孤鳳輕輕一笑,攬着石青璇的肩膀道:“清璇難道沒有聽說過空谷有佳人,一淚傾人城,二淚傾人國,甯不知傾城與傾國,紅眼難再得嗎……”
石青璇給獨孤鳳打趣的面上發窘,不待獨孤鳳說玩,就揮起粉拳輕輕的錘了她一下。
獨孤鳳一邊躲閃着石青璇的捶打,一邊帶着十分可恨的笑容道:“世人庸俗,多以千金而搏美人一笑。我堂堂劍神,又豈可與凡俗之輩同流,自然是要收集一壇傾國美人淚,拿回家去,埋在桃花樹下,釀一杯‘石上流泉’來方好!”
石青璇雖然明知道她在調侃自己,但是偏偏又說的十分有趣,忍不出噗嗤嬌笑一聲:“清璇這個愛哭鬼的淚水,可沒有一壇那麽多。姐姐想要釀酒,将自家鞠上過的淚水盛了,也就夠了吧?”
獨孤鳳輕輕一笑,也不在和石青璇鬥嘴,而是上前一步,握住石青璇的手,道:“你是最不喜歡紛争的,怎麽倒是跑到這充滿争鬥算計的地方來了?還給自己弄了個這麽醜的鼻子?”說着又伸手去捏石青璇的鼻子,嬌笑道:“醜死了,快拿下來。”
石青璇微微偏頭,探手把獨孤鳳伸過來的一隻小手阻住,制止她借機捏自己的鼻子,白了她一眼,嬌聲嗔道:“好啦!不要又想欺負我呀!做個好姐姐嘛!”
獨孤鳳感受到她說到“好姐姐”時的真誠與期盼,頓時心中升起一片柔情,也不在想要捉弄她,而是握住她的雙手,低頭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頰,真誠的道:“我要做個好姐姐,你也要做個乖妹妹嘛!”
石青璇嘴角笑意擴大,化作燦爛的笑容,把她似是與生俱來的憂郁驅散,頑皮的道:“哄人的!你是否又在想着什麽欺負清璇的事情呢,你的眼睛可比你的人坦白。”
說着松開獨孤鳳,輕輕一個旋身,仿佛蝴蝶一樣輕盈的躍下石頭。
她自由自在的在地上旋轉兩圈之後,輕松寫意的别傳嬌軀,嫣然笑道:“當年娘親在世之時,曾答應爲王通吹奏一曲。清璇今夜來此,隻是完成娘親交代的最後一個囑托。說起來,還要多謝姐姐,若非清璇早早的将那麽多擔子轉交給姐姐,今天也不能徹底的卸下所有的擔子。喔!這感覺,真的很輕松,我從此以後就不用再想任何事情啦!”
看着石青璇一副卸下所有擔子後的輕松愉快的模樣,獨孤鳳不僅沒有感覺到高興,反而隐隐有一絲憂慮,親眼目睹了一個最幸福最美滿的家庭的破滅,親眼看到一對相親相愛的人用着最狠心最殘酷的手段傷害對方,最疼愛她的母親長眠于地下,永遠也不可能在輕聲的喚着自己起床,一直敬若天神的父親從此走出家門、再不回頭。這樣的經曆是是沒有經曆過的人無法想象的。無疑,石青璇是個堅強的人,她即沒有從此憤世嫉俗,自甘堕落,變成另一個尼惠晖,也沒有懦弱逃避,從此一蹶不振,泯然與衆人。她就像是一朵幽蘭一般,在無人注意到的山谷靜靜的生長,雖然無人照料,但是綻放的卻格外的燦爛。但是,幼年的遭遇畢竟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她有着很強烈的自毀傾向。就如原著中所寫的一樣,若非偶然遇到徐子陵,她很可能會選擇一種方式一同結束自己的生命與責任。
現如今,獨孤鳳幫她接過了所有的責任,而她也完整了母親的最後一個囑托。現在,她的人生徹底的沒有了目标。憑着突破大宗師,踏足天人之道後培育出的通靈的靈識,獨孤鳳可以清晰的感覺道石青璇那狀似歡快輕松背後的茫然與失落,生命對她已經沒有多少意義。
獨孤鳳暗歎一聲,深深的注視着石青璇,問道:“清璇以後準備做什麽呢?”
石青璇的笑容漸漸斂去,花容轉黯,美目蒙上凄迷之色,神色的變化是如此突然,看得獨孤鳳心中暗歎,不用異力也知道她定是感懷自身無奈的遭遇!
蓦然之間,石青璇取出天竹箫,輕輕吹出一個清越的音符。在石青璇毫不費力的香唇輕吹下,天竹箫響起連串暗啞低沉的音符,音氣故意的滿洩,發出磨損顫栗的音色,内中積蓄着某種奇詭的異力,令人感受到她芳心内抑壓的沉重傷痛,不禁想到她可能正在心靈内無人能窺探到的秘處默消着滴滴情淚!
箫音回轉,不住往下消沉,帶出一個像噩夢般無法醒轉過來沉淪黑暗的天地,領人進入淚盡神傷的失落深淵。
箫音忽又若斷若續,地似是用盡全身力氣,再無法控制箫音,天竹箫仿似隻能依靠自已的力量,把僅餘的生命化作垂死前掙紮的悲歌。
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獨孤鳳凝神傾聽,感到整個靈魂随箫音顫栗。
“犯羽含商移調态,留情度意抛管弦。”
究竟何事惹得她真情流露?借箫音盡訴芳心内的委曲和悲傷?可是她神色仍保持平靜,隻一對秀目睜射出“一聲腸一斷,能有幾多腸”的悲哀!那種冷漠與悲情的對比,份外使人震撼。
箫音動人,勾起獨孤鳳心中最深處的情感,讓她幾欲拍手長歌相合,但是,她最終忍住了這種沖動,而是選擇傾聽下去。
石青璇箫音一轉,似從無法解脫的沉溺解放出來,變得纏綿绯側,聞音斷腸。又仿如陰山雁鳴,巫峽猿啼,在蒼茫一片的夜色沖霄而起,填滿狂野的每一處空間。
獨孤鳳的情緒給箫音歌聲能追魂懾魄的力量勾起,際此月夜清幽的時刻,潛藏了不知多久時光的哀思愁緒像山洪般被引發,千萬種既無奈又不可逆轉的悲傷狂湧心頭。
無聲無息之中,獨孤鳳悄然越過兩人之間的空間,将石青璇攬入懷中。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心靈,讓獨孤鳳清晰的感受着石青璇的情緒波動,那是一顆纖細而易受傷的心靈,在堅強的外殼之下包裹着的其實是一個哭泣的靈魂。敏銳的思感,讓獨孤鳳毫無遺漏的感受着石青璇的全部情感,巨大的悲傷與哀痛包圍着她,讓她對這位身世堪憐的無辜少女升起前所未有的憐憫與愛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