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基木臉上的胡須被剃得開,整張臉顯得十分的幹淨。他的頭發被認真打理過,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用一根木簪系了起來。他把平時穿的一身厚厚的皮襖脫了下來,換上一件十分幹淨的灰色長袍,盤腿坐地涼席之上,伸出手微笑着請白棋坐下來。
“今日居然有幸能遇到侯爺,真是哈基木的榮幸!”
白棋四周觀察了一下,然後仔細地盯着哈基木看了很久,之後才說道:“下次找人做斥候的時候,讓他們扮得像一些,不要穿着一身幹淨的衣服站在田地裏面東張西望的。”
哈基木即使被白棋戳穿了,依然還是哈哈一笑,好像一點也不在乎這個令自己尴尬的事實。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還有不要臉。現在看來哈基木閣下兩者都有了,果然是成大事之人。小子實在佩服,閣下居然能夠扮豬吃老虎,騙了那麽多人!”白棋輕輕拍着手掌,看着哈基木微笑。
哈基木雲淡風輕地笑了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杯酒,然後給自己滿上,請白棋一起喝,之後放下酒杯,歎了一口氣:“還不是侯爺手段厲害,要是再不出來,哈某實在是害怕什麽時候自己頭上的腦袋就不屬于自己的了!”
白棋眯起眼睛,盯着哈基木看了很久,然後把放到嘴邊的酒杯放了下來,用手托着自己的臉,疑惑地看着哈基木:“何出此言?”
“哈哈,都這個時候了,侯爺還在跟哈某玩什麽小花樣!”哈基木的揮衣袖,眼裏湧過幾點寒芒,冷笑着說:“要不是侯爺的人騙了那個愚蠢的天柱王,伏俟城又哪會這麽快就被你們大唐攻陷,最終迫使他們要遠走青海湖呢!”
“于是,你就爲了自己的勢力不受損失,也爲了削弱天柱王的勢力,偷偷地把自己的人轉移出了伏俟城,最後還假裝自己在戰鬥中犧牲的假象,爲的就是在麻痹吐谷渾和我,是吧?”白棋把杯中的酒一口喝盡,感覺有些澀口,咂了咂嘴,繼續講道:“讓我猜猜,你的兵馬應該還在吐谷渾裏面,而且正在向西突厥那邊靠近,對吧?”
“你真的認爲,區區突厥人還能對大唐造成什麽威脅嗎?”白棋突然厲聲喝道。
哈基木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指着河流兩岸的大地說道:“大唐與周邊國家的關系,就像這河流兩岸一樣,一邊是土地肥沃不憂吃穿,另外一邊則是土地貧瘠三餐難繼。窮人盯着富人的飯碗,總是希望從裏面能夠掉出一兩塊肉來,吃這掉出來的肉雖然不會變飽,起碼不會感覺那麽的饑餓。我知道你們大唐已經滅了一部分的突厥人,還知道侯爺在裏面的重要作用。我并不期待西突厥會給大唐造成多麽大的損害,但是,虱子雖然小,但還是能給你們大唐制造一些麻煩的。”
“你想用這些麻煩,拖慢我們發展的腳步?”白棋輕蔑地看着眼前這個得意洋洋的哈基木,冷哼一聲:“我實在不明白你的自信來自哪裏!是那些你在吐谷渾發展起來的敢死隊,還是遠在數千裏外的阿拉伯帝國?你真的以爲沒有我破雲軍的暗中破壞,我大唐就攻不下伏俟城嗎?我們連你最隐蔽的敢死隊位置都查出來了,你以爲區區一個伏俟城,對于我大唐來說,還存在着多少的秘密嗎?”
哈基木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他先是盯着白棋平靜的臉色看了很久,然後又重新坐了下來,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幾圈,然後笑了起來:“哈某差點又被侯爺激怒了,看起來我來到東方這麽長時間,你們所說的涵養功夫還是不夠啊!可惜了,我今天就要啓程回去了,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到,真是有些遺憾呢!”
“哈基木先生不如留在我大唐,好好學習學習一下我禮儀之邦的文化精髓,說不定會愛上這裏呢。況且我與先生一見如故,有許多話都沒說,又何必急着走呢?”白棋拿起白色的酒壺給兩人面前的酒杯倒滿,收起了剛才的驕傲,臉上又恢複了溫暖的淡淡笑意。
“感謝侯爺的美意!隻是,哈基木離家已經很久了,最近總是夢見家鄉的人和事,尤其是我真主的呼喊,尊敬的他也在呼喚着我這個遊子回家一看呢!”哈基木舉起酒杯,微笑着與白棋碰了一下,一口喝了下去,然後對着白棋露出了杯底,示意他已經喝完了,然後好像記起什麽似的,從涼席下面掏出一把蠟燭,然後點燃插在了涼席外的地面上,然後咧嘴笑道:“在我的家鄉,離别之時沒有折柳之說,而是點些蠟燭,寓意離别之人此去能一路光明。”
白棋坐在涼席上,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蠟燭,擡起頭看着已經站起身準備離去的哈基木,微微一笑着說:“那麽本侯爺就不送了。”
哈基木行了一禮,笑着轉身剛要離去,突然停了下來,背對着白棋問道:“侯爺,鬥膽問一句,你們真的知道了我的手下的位置嗎?”
白棋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吐出三個字:“騙你的!”
哈基木似乎長長松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還好哈某知道侯爺喜歡開玩笑,否則等會我的手下做出不好的事情,那麽就徹底毀了我和侯爺之間深厚的友情了!”
哈基木話音剛落,從大樹的後面馬上轉出兩人,緊接着,從頭上茂密的樹葉叢中,又跳下了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落地的位置剛好是在白棋的四面,這些士兵一出現,立即面無表情地圍在了哈基木的身邊。另外一邊,看到有敵方士兵出現,跟随白棋的十幾個士兵也立即集中了過來,站在白棋的身後,眼神針鋒相對、殺氣騰騰地看着對岸的哈基木幾人。
哈基木看着白棋哈哈大笑轉過身,在自己護衛的保護下,很快地就消失在衆人的眼簾内。
白棋舉起手制止了自己的手下要追上去的行動,然後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被點燃的蠟燭那邊,隻見一根細小的引線被隐蔽地放在蠟燭的旁邊,隻要蠟燭一燒完,就會馬上點燃引線。白棋一把将那些蠟燭全部扔掉,然後一把掀開鋪在地面的涼席,隻見下面是一個大坑,水安易正躺在坑裏面,在他的旁邊是一捆手榴彈,外面的引線剛剛是連接到裏面一個被拆開了的手榴彈的黑火藥裏。
“不用追了,我們追不上的,他們已經隐藏起來了!”白棋這時才解釋道。
衆人連忙把水安易從坑裏抱了起來,發現他隻是暫時昏迷過去,沒有什麽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
白棋背着手,站在樹下面,看着哈基木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