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利矛突擊,後有重錘轟砸,雲部先鋒依照戰略,果然給山部大軍,帶來沉重打擊。吃虧于稍扁的扇形隊型,山部大軍左翼,被連番震蕩之後,根本無法達成合圍目的。
與此同時,一直遠處觀望的雲部後軍騎兵,捕捉到戰機,忽然齊聲高喝,揚鞭策馬,全力向着戰場投入。
看到此景,對面山部首領雀,終于忍耐不住,選擇後備右翼大軍出動。
隻見那數量厚度,算是軍中最爲薄弱的右翼隊伍,很快緊緊依着中軍邊緣前進,一邊對着陷入重圍的雲部前軍,冷箭襲殺;一邊關注前方,等待雲部後軍騎兵的突入。
山部騎兵右翼的補充,雖難免牽扯了左翼力量,但迅速穩定了己方中軍,這對深陷其中的雲部寒人,絕對緻命。
四周密密麻麻的敵兵,早晚會将他們淹沒。
終于,雲部最後跟進的後軍大隊,急速切進了戰場。算上他們,此番進攻卧馬原的雲部前鋒騎兵,已是全部投入場中。
“聽命——分!”
随着号令下達,雲部後備兵卒,立刻分開左右,斜線沖向敵兵。
“我雲無敵!”
“嗚噜噜——”
短兵相接!
局勢激烈程度,驟然升級。
“嗚——”
山部的右翼騎兵,收到号令,馬上同樣分兵,但範圍更大,自左右包抄而去,意圖圍殲新加入敵人。
斜陽雖亮,卻是無暖,似乎被沖天殺氣,撲滅了熱情。
自天空望下,此時的整個戰場,勢力糾纏,竟逐漸成了互相嵌套的弧環。
雲部突擊前軍,以血肉之軀,釘在戰場中央,視爲圓心;他們外圍,是被沖得七零八落,但依舊留有餘力的山部中軍。
更外一環,便是剛剛狂沖進來,左右包圍敵方中軍,試圖接應突擊前軍的雲部後備大隊;而山部的右翼騎兵,又是散在兩側,不斷移動,試圖包抄他們。
最後,還有外圍一群飛奔人馬,牽住山部重要左翼,卻是依靠圓陣重錘,生生撞破敵軍而出,那混合了烏部的雲部中軍……
沙場混亂,犬牙交錯,但這一刻,很是詭異的泾渭分明。
雲部精銳騎兵,果然是寒人中,數一數二的百戰之兵,即便人數稍稍不足,但依靠戰術果決,個人勇武,仍舊能将戰局扳平,甚至反過來壓制敵方,鬥志熊熊。
不過,這種包圍形勢,最是驚險不穩,隻要一方被另外一方殲滅,頓時便可以返身,與另一邊形成内外夾擊。
戰鬥種族,自然有着敏銳的直覺,隐約的緻命危機感,更是深深刺激他們的狂性。近身對敵,越來越是慘烈,所有寒人,狂吼呐喊之中,均是奮不顧身的搏命厮殺。
戰場之上,血肉橫飛,如此殘酷而瘋狂。
斷兵、死馬、屍體、殘肢……不斷堆積。鮮紅的血液,無時無刻不在狂湧……然而,沒人有閑暇去一眼——那一瞬間的疏忽,便會将自身推入深淵。
“嗚噜噜——”
“殺殺殺……”
舍生忘死的兇猛搏殺,越加激烈,其中生命消亡最快,便是最中央的雲部前軍兵卒。
因爲冷箭襲殺,他們很多早已沒有了寒馬駕馭,隻能平地奔走,來回防禦。
也正是由于這孤軍,如同肉中刺般的存在,才令得山部大軍,掙脫不能,無奈留此搏殺。
爲了這個戰略目的,這一隊人,竭盡所能,頑強不息,直到如今,已是隻剩區區百人。
所有雲部兵卒,都已耗盡了力量,以寒人這般體魄,不停歇的激烈搏殺,也快要到達極限,他們唯一能做,便是堅持,再堅持。
因爲他們堅信,隻要堅持到最後,必然會聽到孟公,那戰神咆哮的吼聲。
他們能堅持到嗎?
是的。
“嗚——”
“嗚——”
“嗚——”
“……”
随着十數個牛角号音,共同鳴起,孟率領衆部落聯合大軍,終于趕到了這裏。
整齊嘹亮、高亢共鳴的号角聲,是如此驚人,以至于直接壓制了戰場上的所有聲音,仿佛整個天地,除了這寒人熟悉之極的響動,再無其他。
“我雲無敵!”
草原戰場之上,雲部的所有兵卒,猛然昂頭,高聲喝喊咆哮。
而對面同樣苦苦拼殺的山部寒人,聽聞此語,陡然心驚,仿佛士氣憑空被抹去一半,隐隐可見頹然驚惶。
隻見卧馬原的邊緣,開始不斷冒出一隊隊的寒人騎兵。
随着這些隊伍祭起戰旗,雲部那最爲高大的鑲金雲旗,迎風飄揚。簇擁左右的,便是雕部的巨大雕旗,以及數面代表各大部落勢力的五彩旗幟。
山部寒人看到這些旗幟,士氣更加低落;而雲部兵卒,則更加欣喜若狂。
“咚——咚——咚——”
便在所有人以爲,随着孟的大軍到來,局勢變得明朗之時,山部營寨所在的那座山頭,忽然傳來震天的鼓聲。
“原來,這便是山部隐藏的伏兵……”
孟和衆位首領,這才恍然大悟。
全北寒域,唯一使用戰鼓——這一與人族類似軍器的部落,便是秦部。
一個極爲強調軍紀,堪稱可以與雲部比肩的強大勢力。
“不過,秦部不是在東方邊界駐紮?怎麽會……”
旁邊首領們疑惑不解,竊竊私語。
“無需思考多餘。”孟挺直身軀,果斷道,“戰場之上,隻有專注,才能生存!”
“傳令,因爲秦部出現,我們……”孟看着戰場中,依舊厮殺不止的部下,閉上雙目,“沒有辦法去援救……一定要,挺住……”
蕭羽站在後方,面色平靜。但他的眼神變幻,突破重重人牆,落在場中,那些因爲孟公到來,正重新抖擻,意志高昂的寒人身上。
犧牲,從來都是戰場之上,不可回避的常态……
“左翼流部、木部,準備沖鋒!”
“右翼犬部,牙部,等待号令!”
“……”
一道道命令,傳達下去,與強勢部落間的大戰,又将激烈展開。
孟再次掃視戰場,臉色一肅,猛然高舉長刀,高聲咆哮:“我雲無敵!”
“我雲無敵!”
所有聽到号令的兵卒,皆是随之,聲嘶力竭的狂吼。
三呼呐喊之後,氣勢積蓄到。
“勇士們,跟着我——沖啊!”
孟再次舉刀高喝。
急促而激昂的沖鋒号角,在他背後同時吹起。
後方主力隊伍,分開間距,排成穩固橫列,開始由緩變急,加速前進。
秦部的大軍,未想到孟的反應如此迅捷,此時,剛有四千兵卒在山腳下列陣完畢,後方,還有大半騎兵正在川流不息,向着山下集結。
狂風漸起,不知是否爲戰場風雲際會,沖天殺氣所激……
當孟的大軍,發出震天撼地的吼聲時,恍若鼓舞天地的春雷,給戰場中鏖戰的雲部族人,帶來了無限的鼓舞。
他們人人興奮之極,同聲高呼相應。
“孟公,孟公的援軍!”
“大家殺啊!”
對面的山部騎兵,士氣一降再降,對敵兵表現的亢奮,隻有無奈不安,然而後方沒有傳達撤退号令,便隻有咬牙繼續。
“住!”
“住!”
拼殺在前的雲部大将,更是憑空增添猛力,大聲指揮:“列陣固守!等待來援!”
絞肉殺場的苦戰,令得雙方其實都已爲強弩之末,山部被拼下半數騎兵,但雲部前鋒軍也是隻剩兩千。原烏部俘虜,更是在慘烈戰鬥中,損耗殆盡,所剩無幾。
但寒人悍勇狂暴,舉世皆知。這樣的傷亡,隻要不是絕境,依然能有源源不斷鬥志,自體内生出。天生地養的戰鬥種族,當之無愧……
此時,孟的大軍,已是化作鐵馬洪流,向着秦部大軍,直直沖去。
作爲北寒多年不敗的戰神,孟十分清楚秦部的強勢。
這個駐紮邊境的大軍,結陣練兵,多是學自其他種族,去蕪存菁,絲毫不比孟的雲部爲差。何況當下,孟所帶領乃是多部聯軍,配合生疏,默契不足,隻有先發制人,才有更多勝機。
緊緊跟在孟後的蕭羽,盯着前方那寒人戰神的背影,眼神閃爍。
随着接近戰圈,部落聯軍的人馬,速度一提再提,片刻後,便攜帶雷霆之怒,如水銀瀉地,沖進之前山部雲部,屍骨血染的草原。
對面秦部,見到敵方大軍不顧北側戰局,反而直沖自己而來,均是大感意外。尚在山腰的騎兵,不由開始加速集結,雖是急迫,卻絲毫不顯得慌亂。
然而,以孟的大軍速度來看,恐怕未等秦部兵卒布陣結束,那已然加到極速,恍若踏草飛騰的聯軍馬陣,便該是沖到面前。
“嗚——”
後軍催促的集結号角,不斷被吹起,這讓秦部的兵卒,面上越來越是凝重。
似乎在回應,對面奔馳的孟也是同時擡手,發出号令,後面的傳令兵立刻吹響号角,全軍再次加速沖刺。
“嗚——”
号角重疊,兇煞累積,風聲呼嘯,馬蹄奔騰。
爲了跟上隊伍,蕭羽也是加緊提速,他掃視周圍,身體學着寒人騎士,俯身趴到馬背,重心前傾,減少阻力。
修體而成的身體素質,讓他可以毫不費力的掌握訣竅。
而與其他音修不同,習練“星耀九天訣”,鋼筋鐵骨,體力耐力,均是非凡存在的他,最是适合這等沙場。
正所謂:血場之上,紅發飛,寒馬人族竟相配,夜風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