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楞了片刻,搖搖有點昏沉的腦袋,知道自己已經從藏劍冢出來了。在附近轉了一會,張野便發現,這是在劍王山上。
明白自己身在何處,張野便放下心來,雖然不明白剛才藏劍冢内究竟是怎麽回事,但劍已經取到了,也不願多想。
念頭一動,長劍便出現在手中。劍長三尺有餘,劍身雪白,靠近劍柄處刻着“淩霄”兩個小字,劍柄呈淡黃色,材質不明。張野握住長劍舞動,一時劍光縱橫,頗爲順手,卻也再無其他的異常。
張野有心試試這劍,手上靈力往劍中湧動,卻泥牛入海,絲毫不見回應。眉頭一皺,換了幾種方式,試了許久,除了使劍看起來更加鋒利,絲毫不見特異之處,隻得作罷。
收起淩霄劍,手上靈光又一閃,是另一柄長劍。與淩霄劍相仿,隻是劍柄呈淡青色,雪白的劍尖有一小塊鏽蝕的痕迹。手中靈力方一湧進劍中,長劍便是猛地白光大作,顫抖不停,張野心中一喜,長劍一揮,便是一道白色劍光斬出。将遠處大樹攔腰斬斷。
這劍可聽話多了。張野捧着長劍喜不自禁,知道自己這回撿了大便宜,又将長劍打量一番,見長劍劍身雪白,唯獨劍尖一小塊鏽蝕的痕迹顯得格格不入,道:“不如就叫雪蝕吧。”
張野把玩一會,将雪蝕劍收起,在原地又坐了一會,恢複精力後,循着方向,向涼城走去。
到後半夜,張野到得涼城門口,此時月正中天,城門緊閉,城牆上燈火搖曳,卻不見人影。涼城在濟雲宗的庇護下,多年來相安無事,早已懈怠了。
張野在城門口站了一會,打算着翻牆而入,目光在城門口一掃,卻是忽然停了下來。張野上前走過幾步,接着明亮的月光,清晰可見門口正貼着一張告示。
張野不由得握緊拳頭,目中滿是怒火。告示所言,張家叛逆張野殺害張家公子張絕,已被逐出張家,懸賞十顆靈石。
張野忍住上前撕掉告示的沖動,轉身向着城門相反的方向跑去,直到跑進樹林,張野才漸漸放慢腳步,無意識的在林間走動,過得許久,心中怒氣才漸漸消減。
怒氣消散後,張野冷靜下來。幾日前張應然等人爲何要圍殺自己,到現在都是一頭霧水,那日跳崖之際确實出手殺了一人,看來張家真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便回不去,張野心中狠狠道。
張野坐在樹林中,手上靈光一閃,取出雪蝕長劍,過一會,又将師傅贈予的兩柄短劍取出,心中躍躍欲試。
不知不覺間,天光漸亮,張野邁步向城内走去,剛要出樹林,張野猛地停下腳步,伸手将頭上發髻擾亂,又取出斷劍将身上衣褲割幾個破洞,然後又在地上滾了幾圈,從地上摸了泥灰撫在臉上,瞬間便從一個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變成一個落魄的乞丐。
張野心中仍是不安,幹脆坐在樹林中,見天光漸亮,出入城門的行人漸多,張野方才起身,混在人群中向城内走去。
靠近城門,張野心中頓時又緊張萬分,心中砰砰的直跳個不停,城門口的守衛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進城後,站來人來往複的街口,張野停下腳步,城還是那城,他卻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走開,臭要飯的。”
猛地一聲厲喝自背後傳來,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推力之肩頭傳來,張野愣神之間,已被人推到在街旁。
來人穿着錦衣長袍,腰間挂着美玉,腳下踏着羽靴,是個劍眉星目,神氣十足的少年,正目視前方,顯然從未曾看見街邊的乞丐。身旁跟着一個穿着藏青色的健壯仆役,正不懷好意的看着張野,顯然剛才正是他出的手。
張野心中瞬間大怒,卻又強制忍住,悄悄的縮到街邊。這少年他認識,是圍殺他的幾個少年呢之一,叫張|錦。
張野盡量不讓人注意自己,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街邊的小乞丐。待張|錦帶着人走開,張野才發現,張|錦是從城外進來的。
張野在街邊蹲了一會,想起自己要去酒樓等待師傅,猶豫片刻,确定無人注意自己後,才彎着腰,沿着街道走去。
情義酒樓是涼城的幾大酒樓之一,正在入城的正街上,不過多久,張野便到了酒樓,邁步向内走去,卻被門口的迎客的夥計攔住。
見門口夥計穿着粗布麻衣,目光瞪得老大,正不懷好意的瞪着自己,張野心中一緊,才猛地醒悟自己是個乞丐模樣,臉上勉強的笑了笑,退得遠遠的。
張野沿着街道走過兩步,心中正琢磨該怎樣進去,見酒樓門口正蹲着一群乞丐,心中一動,向着乞丐走去。
那群乞丐見有人前來,便要急忙站起身來,待瞧清是搶飯的同行,立馬換上不善神色,盯着張野。
張野一愣,不想就連同行的乞丐都要欺負自己,心中又是火起,目中兇光一閃,卻又隻得忍住,如今被張家懸賞,稍有不慎便可喪命。
張野目光一掃,隻得靠着幾人,在裏門口最遠的角落裏蹲下來。幾個乞丐對視一眼,目光滿是勝利的得意。張野哼了一聲,發現身旁是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小孩,目光清澈,卻是沒有敵意。
小乞丐正張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看着自己,竟有些可愛。張野回之一笑,索性坐在地上,望着街上往來的行人,想到,那便宜師傅神通廣大,總能找到自己吧。
在街邊坐了大半天,或是往日未曾注意,或是确是如此,張野發現,涼城的新面孔似乎多了許多,其中不乏修行之人。心中本能的生起警惕,卻又自嘲的扁扁嘴,關自己什麽事!
恍恍惚惚,一天的時間就将過去,日漸西沉,街上的行人漸少,師傅今日沒來。張野微微扭動身子,肚子裏忽然傳來咕噜噜一陣聲響,感覺到一陣餓意從肚中傳來,張野才恍然醒悟,已經有兩天沒吃東西了。
修行中人雖能餐霞飲露,張野卻還不到那修爲,一天不吃還無妨,兩天不吃,确實有點餓了。張野剛要從儲物袋中取出銀兩去買點東西,才又想起,自己現在扮作乞丐,怎能有錢!
張野隻得心中苦笑,望着漸漸昏黃的街道,希望黑夜快點降臨。
小乞丐推推張野的肩膀,将半塊素面餅子遞給張野。
張野一愣,看着小乞清澈的目光,目光一轉,又見小乞丐一旁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乞丐和藹的向自己微笑,稍一遲疑,接過面餅,向着老乞丐點點頭,将面餅放在嘴中。
太陽落下城頭,夜色降臨,城中燈火燃起,雖比白日少了許多人,卻也還熱鬧。一旁的乞丐紛紛起身,走近夜色中的街道。老乞丐走近張野,道:“小夥子,往日不常見你啊!”
張野心中一緊,道:“今日才來。”
微微一頓,張野補充到:“外出的路上遭了山賊,流落至此。”
老乞丐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悲戚的神色,道:“難怪難怪,我就說你雖然看着糟蹋,細皮嫩肉,一定是公子哥來着。”
張野心中一顫,差點就要拔腿逃跑,終是忍住,作出悲傷之色。
老乞丐面露憐憫之色,道:“小夥子,晚上有去處嗎?”
張野搖搖頭。
老乞丐又道:“不如和咱老小湊合一下吧,都是苦命的人。”
張野點點頭,面露感激。小乞丐興奮的喊了一聲,似乎很是高興。老乞丐顫顫巍巍,帶着兩人向着城外的走去。
出城後,走過不遠,老小倆兩人便将張野帶到一間破宅院,宅院破損的厲害,唯有兩間留了個頂,勉強能遮月光。
待進了屋,張野才發現,屋内還坐着許多人,都是乞丐。若不是親眼所見,張野也還不知,涼城竟還有這麽多乞丐。
老乞丐帶着張野走進屋内,讓張野在牆角坐下,顫顫巍巍向着屋内走去,過得一會才又回來,道:“曹老大同意了,以後你就和咱一道吧!”
“曹老大?”張野驚訝道。
老乞丐無奈的笑笑,又歎氣一聲,似乎對這老大頗有怨詞,道:“哎!這行行都得有個頭頭,咱這些讨飯的也不例外。”
張野一愣,問道:“這曹老大是誰?怎麽才能做老大。”
老乞丐詫異的看了張野一眼,目中閃光,回頭望了望,見屋内幾個乞丐正扯着嗓子亂嚷,不曾注意到這,才輕輕送了一口氣,小聲的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頭呗!”語氣頗爲無奈。
張野目光一閃,想到自己如今隐藏身份,可不能随意出手,目光頓時又暗了下來。老乞丐将張野的神色看在眼裏,又輕輕歎了一口氣,未發一言。
張野側頭,見小乞丐卻是握緊拳頭,目中躍躍欲試。張微微一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梨兒。”小乞丐答道。
張野心中一樂,想這小孩頂多不過六七歲的模樣,怎就淪落這幅境地。猶豫過後,張野并未開問,靠在牆角,不一會便睡着了。
半夜間,張野猛地睜開眼睛,往屋外望去。遲疑片刻,張野悄悄起身,向着破落宅院外走去。張野躍上房頂,正見張|錦獨自一人向着宅院不遠的小樹林飛奔而去,不發迅疾,腳下發出啪啪的聲響,似乎極爲慌張。
張野愣了楞,等了一會,見卻是無人尾随張|錦,才小心翼翼的向着其離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