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決裂


張野躬着身子,裝作仆役,在宅院中走動,得知張易正在演武場,便向着演武場走去。

演武場在單獨的一間院子裏,院子裏栽着參天古樹,卻留有大片空地,足夠張家的子弟在内演戲各種法術。等閑人等不能靠近演武場,張野以前進去過,此時悄悄潛進也不難。

張易正獨自一人在演練劍術,手中長劍翻飛,在陽光下熠熠閃光。張野在樹後暗處藏了許久,待張易劍術練完,氣力稍有不濟之時,猛地縱身躍出,長劍刺下。

張易猛地臉色一變,任他怎麽也想不到,演武場内竟會有人敢暗算他。張易慌亂的揮舞手中長劍,不過幾招便敗下陣來,虎口一痛,長假已脫手飛出,來人長劍正直指咽喉。

長劍在咽喉上停住,張易眼中滿是驚恐,見來人是一個身材與自己相仿的陌生少年。

張野不說話,想着要怎樣相問,自己以後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還要這張臉行事,可不能現在就暴露了。

張野不說話,張易也不敢開口,臉色蒼白,一時怕得不行。過得一會,見來人并未下殺手,終于緩過神來,想起這是在張家,來人不敢輕舉妄動。

張易面上鎮定了幾分,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張野已經想好了對策,目光冰冷,嗓音幹啞,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我來張家找一個人。”

張易面露疑惑:“你找誰?”

張野搖頭,幹啞的嗓音中更顯冰冷,道:“我找的人名叫張隐,他是張家的人。”

張易面色一變,“你找他幹什麽,你是誰?”

張野依舊用着幹啞冰冷的聲音回道:“你别管,他在哪裏?”

張易看着眼前這人,一時覺得分外熟悉,卻又想不出在哪裏見過。

張野道:“不交出他,你就代他死。”

張易臉色又是一變,道:“你和他有仇?”

“你别管。”

“你找不到他的。”

“那你就代他死。”

“殺了我,你也逃不出張家。”

張野手中用力,長劍刺入張易脖子,殷紅的鮮血順着脖頸留下。刺痛讓張易清醒過來,想起對方的長劍還在自己脖子上,臉上露出恐懼,道:“張隐已經死了。”

張野心中一顫,雖心中早有預感,此時心中還是感到鑽心的疼痛,心底忽然湧起的強烈憎恨,恨到想要與所有人同歸于盡。

張野從沒想過,自己能有如此強烈的憎恨。

張易似乎被張野臉上急劇變化的神色吓住,一時竟忘了開口。待他醒悟過時,少年面色恢複平靜,眼中卻掩飾不住悲傷與憎恨。

張野道:“他死在哪裏,我要看見屍首。”張野忘了改變聲音,出口便是自己本來的聲音。

張易一愣,猛地臉色大變;“你是張野?”

張野面上驚慌一閃,手中長劍用力往前一送,張易卻早有防備,猛地側身後退,長劍劃過他脖子,留下深深的血痕,卻并不緻命。

張野見張易竟然躲過自己長劍,心道不好,長劍又是向着張易刺去。

張易腳下步伐未定,見張野已是揚劍刺來,臉色大變,腳下連連後退,危急時刻,竟是忘記疼痛與恐懼,手上印訣飛舞,瞬間便是一個火球向着張野飛去。

張野目光一凜,側身讓開火球,身形卻不由得慢了幾分,張易身上靈光閃動,又是向後退出幾步。

一劍落空,張野目光冰冷,絲毫不做停留,又是一劍刺出。

張易面色又變,手上令訣翻飛,卻是忽然頭腦一陣發暈,才見得自己胸前滿是鮮血,脖子上痛楚傳來,頓時心中慌亂,眼前一寒,長劍已是直刺身前。

張易頓時滿面驚恐,手上印訣散去,後退幾步,劍光一閃而過,腦子越發昏沉,腳下踉踉跄跄,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第一次親手殺人,濃烈刺鼻的鮮血并未讓張野感到無措,心中反倒有一種舒暢的喜悅。

張野将長劍收起,在原地站了片刻,臉上一變,猛地向着宅院外跑去。越過高牆,張野将面上面具取下,露出本來面目,也不再隐藏行迹,直接從屋檐上越過,向着宅院外沖去。

一路所過,院子内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簡直難以相信,竟有人如此大膽,敢在張家屋頂放縱,有眼色好的看清張野面目,更是滿臉驚訝。

院内衆人還在驚訝之時,張野已出了張家宅院,混進來來往往的人流。片刻之間,便已出了城門,跑進樹林。

一入樹林,張野便發足狂奔,向着林子深處跑去,腳下早已疲軟,卻是絲毫不敢停留,心中警覺卻是越來越盛。

跑進林子深處,張野才終于停下腳步,杵着膝蓋喘着粗氣,回過頭看着一路追來之人。

這人穿着灰色長袍,頭發花白,面上滿是皺紋,目光卻炯炯有神,仿佛一眼便能将人看穿,正是張家大長老。

大長老目光正看着遠處的張野,緩緩向着張野走來,在其幾步外站定身形,目光打量張野一會,手上靈光閃動,一根淡黃色的細繩從袖中飛出,向着張野落去。

張野手上靈光一閃,長劍飛舞,白色劍光閃耀,劍光劈向細繩,細繩卻絲毫無損。張野面色一變,向後一躍,喊道:“我有話說。”

大長老目光一頓,見張野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沒有絲毫的愧疚或是恐懼,臉上訝色一閃,手上微動,将細繩收回,道:“張野,你殺害張家兩人,還想說什麽?”

張野站定身形,道:“大長老就不關心我爲什麽要殺他們嗎?”

“爲什麽?”

“因爲他們想要殺我。”張野道。

“爲什麽?”大長老面露疑惑,“他們兩人雖與你不和,但卻萬萬不會想要殺你。”

張野哼了一聲,面露冷笑,面龐的顯得冷峻而陰鹫,道:“敢問大長老,張應然現在何處?”

大長老面色一滞,哼了一聲,“這事确實不公允,但張家養育你多年,這點付出也不算什麽。那****自己不在,也怨不得别人。”

張野哈哈大笑,臉上神色卻更是陰沉,道:“那****爲何不在?爲何不在?因爲我被他們幾人給逼下懸崖,若不是我僥幸命大,早就成一攤碎肉了。是他們幾人要害我啊!”

大長老面色一變,盯着張野看了許久,忽地歎氣一聲,道:“這事……若真是如此,唉……”

見大長老似乎并不知此事,張野心中稍安,大長老膝下無子,對族中之人一視同仁,不曾偏待過張野。

過得幾息,張野平複心情,道:“這事你們都不知嗎?”

大長老見張野目光灼灼,眉頭皺起,搖搖頭。

張野目光低沉,又問道:“真的都不知道嗎?”

大長老一愣,沉默良久,道:“你去吧。”

張野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又問:“我義父的事,你們也不知道嗎?”

大長老面色又是一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來:“你義父也……”

張野微低着頭,大長老看不清其眼中神色。沉默片刻,張野道:“我以後不再是涼城張家的人,我與張家人沒有仇,隻與殺父之人有仇。”說完,張野邁步向着林中走去。

大長老站在原地,看着張野漸漸遠去,心中也漸漸下沉,歎氣一聲,向着來路走去。

張野在林間穿梭許久,到得小溪邊,将身上的血迹洗淨,将換下的衣服燒掉,帶上面具,從林子另一方走出,向着城内走去。

城内已亂作一團,張家逆子張野竟敢光天化日在張家殺人,張家怒不可遏,将懸賞提到三百顆靈石。街上行人稀少,人人都側着目光,打量過往行人。

張野又換回王家的仆役裝束,從街邊買了酒肉,向着王家走去,沒人在意。

張野回到王家時,提着酒肉向王胖子的居處走去,逢人問起,便将手中物事晃晃,道是出去買酒了。

王胖子見張野回來,全身肥肉抖動,大出長氣,道:“哎,你可算回來了,我都差點以爲……”王胖子及時住口,又道,“你膽子可真大。”

張野将酒肉放在桌上,自顧吃了起來。王胖子讪讪的笑了一會,見張野面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張野抱起酒壺,灌了慢慢一肚子,面色通紅,腹中火辣,心中似乎好受許多。王胖子見張野這模樣,心中更是不安,道:“到底怎麽了?”

張野道:“殺了張笑,我就離開。”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王胖子猛地臉色一變,臉上的肥肉都跳了起來,“你還要殺人?”

張野點點頭,提着酒壺,一身酒氣的向着後院走去。王胖子看着張野離開,心中又是焦急,又是不安,在屋裏轉來轉去,許久才做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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