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客棧


火堆已經重新點燃,胡閑爲坐在火堆旁,見張野兩人回來,目光在花小言身上凝視片刻,道:“夜間玉珠忽然有了感應,我去的匆忙,沒來及叫醒你們。”

張野道:“那找到了嗎?”

胡閑爲搖搖頭:“那人速度太快,我追不上。”

胡閑爲卻不詢問張野兩人剛才去了何處,擡頭看了看天色,又道:“再過不久天就亮了,再歇會吧。”

三人依舊圍在火堆旁,卻無一人再入睡。過不久天色便漸漸明亮了起來,林間露氣深重,樹枝間都挂滿了露珠,三人身上不沾染分毫。

胡閑爲夜間所見那人向西面逃去了,故而三人也向西面而去。知道那人向西面行去已久,三人也不像昨日那般仔細搜查,腳下步伐迅速,向西面飛掠而去。

三人在林間行過許久,忽見胡閑爲猛地停下身來,取出一枚玉簡來,玉簡上有淡淡的靈光閃爍,過得片刻便又消散,胡閑爲将玉簡收起,道:“已有弟子在西面的窪明城發現那人的蹤迹。”

三人加快速度向着窪明城趕去,行了大半日才到達。胡閑爲帶着張野兩人前去城中一家客棧彙合,發現來的也隻有三名弟子,其餘的人正在趕來的途中,傳信的那名弟子将玉珠取出,便可見原本潔白的玉珠上,此時卻有淡淡的血光閃爍。

那弟子道:“這人應該在城中,但城中氣息混雜,我不能确定具體位置。”

幾人都沒有什麽好主意,隻得靜靜等待。又是過去許久,趕來的弟子已有五人,商向雲才忽地趕來。

商向雲将那名弟子手中玉珠取過看了一眼,目中靈光閃過,眉頭大皺,道:“你的玉珠被人動過手腳。”

幾人瞬間臉色大變,那名弟子臉色臉色已是煞白,道:“這……怎麽可能。我一直放在儲物袋内,這怎麽可能?”

商向雲上手靈光一閃,揮手一抹,那血光竟是從玉珠上剝離出來,在其指尖淡淡回繞。商向雲道:“這人的法術造詣極高,也不怪你。”

說着,商向雲目光凝重,另一隻手上印訣閃過,按入那道淡淡的血光中,便見那道血光猛地一閃,其間竟有淡淡的白色細絲混入其中。商向雲又是取出一枚玉珠,手上印訣閃過,便将那道血光按入玉珠中。這玉珠瞬間便變成了血色,其上卻有淡淡的白色光芒閃過。

商向雲将玉珠握在手中,道:“這人對你的玉珠動了手腳,卻并未對你不利,那便是說他無意與我們爲敵,隻是不想讓我們插手這件事,想讓我們留在這城中。”

商向雲目光沉重,道:“但人心難測,況且這人來曆不正,我們不能就此放手。”

說着,商向雲向張野掃過,卻是在花小言身上頓了一頓,轉頭對那名弟子道:“你就留在城中,其餘的人繼續搜查。”

說罷,商向雲看看手中的玉珠,轉眼間又已不見了蹤影。餘下弟子眼下也不便再原路返回,各自商定好範圍,紛紛離開客棧。張野兩人依舊跟着胡閑爲。

三人出了城池向西而去,行過不久,便又進去樹林,胡閑爲手中一直握着玉珠,卻依舊不見有任何反應,三人一路向西搜查,離窪明城越來越遠。

餘下弟子陸陸續續趕至窪明城,從留在客棧那名弟子口中得知消息後,又悻悻的離去,過去半日時間,餘下的弟子都已離去,城中隻剩下那名弟子。

這弟子中等身材,眉目清秀,他自然不會懷疑商向雲的話,但他是濟雲宗弟子,心中生有傲氣,如今這樣被敵人捉弄,心中總有一口氣咽不下去。

直覺告訴他,那妖人就在這城中,他要設法找到他,他想或許這也是商閣主安排他留下的目的。

這名弟子努力沉靜了心神,仔細回想昨日來的行所作所爲,想要找出一點端倪,他坐在桌邊想了大半個時辰,桌上的茶壺已經空了,他又叫店夥計再添了一壺,心中越發肯定,那妖人定是昨晚趁他睡着時,悄悄對他做了手腳。

他記得昨天剛到城内時,這玉珠還不曾有任何反應,偏偏一覺醒來,就忽然有了感應,卻又無法尋出具體的位置。昨天夜裏,他正是在這家客棧落宿的。

心中肯定,他便不再遲疑,他知道,像這等修爲高深的妖人,尋常人是斷不會發現蹤迹的,是以他直接打消了向客棧夥計詢問的想法,向昨日住宿的房間走去,打算仔細搜查一遍。

房間是樓上靠偏的房間,房間内有一扇窗戶,直通下面的街道。他走進屋内,手上靈光一閃,先是使了一道法術,見屋中并無任何反應,也絲毫不覺失望,這早在意料之中。

他稍稍平複心情,打起精神,凝神觀察,連桌上的一絲頭發也不曾放過。他拿起桌上的頭發,凝神看了半會,确定是自己的頭發,又凝神在屋中觀察。

他又發現了一根頭發,這次是在窗邊,他不由得目中一亮,心中興奮不已,他确定,這不是他自己的頭發。他舉起頭發,凝神觀察,發現這根頭發色澤發白,似乎帶有一絲血腥味。

他心中更加興奮,那頭發上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明顯了,他深吸幾口氣,又默運門中秘法,才将那興奮激動的心境漸漸平複,将頭發放在桌上。

他心中忽又想到,這頭發雖不是他的,卻也不一定就是那妖人的,說不定隻是客棧中打掃房間的夥計的頭發。他那激動的情緒瞬間平複下來,皺着眉頭想了片刻,作下決定來。

隻見他目中精光一閃,手上結出一枚印訣,他忽地口中猛喝一聲,手上印訣便是猛地靈光閃爍,雀躍幾次,終是從起手上跳出,落到那頭發上,他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他手上印訣不散,凝神感應片刻,心中猛地一震,噴出一口鮮血來,他手上印訣頓時散去,身子搖搖晃晃,差點就要摔倒,臉色更是蒼白難看。

他強行施展秘術,卻發現這頭發的主人竟然就在這客棧中,心中失落,莫非真是店裏夥計的頭發。他心中不甘,卻已無能力再施展一次法術。

緩過幾口氣,便轉身向樓下走去,不管那人是掃地的夥計還是做飯的大廚,他一定要親眼看見才能死心,此時生死早已不在他的思考之内。

他緩緩走下樓,認了認方位,心中更是失望,那是店内後堂的地方。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向後走出,店内夥計認得這名濟雲宗弟子,見其臉色不善,一時不敢阻攔。

他走進客棧後堂,走進廚房内,見一個滿臉肥肉的大漢正拿着一個大鏟子,在鍋内翻來翻去,嘴中不時大聲吼着,一旁洗菜切菜的夥計面色讪讪,手忙腳亂的走來走去。他盯着這滿身肥肉的大漢看了許久,又将目光在廚房内衆人身上一一掃過,并非發現異樣,心中終于死了心,轉身向外走去。

出得廚房,他又見一大漢坐在院子角落裏,似乎在仔細觀察地上螞蟻,一動不動,他再看了一眼,才見那漢子滿臉胡須,全身筋肉健碩,卻是目中無神,竟是盯着地上發呆。

他愣了愣,搖搖頭,心想自己看他做什麽,轉身向客棧大廳走去。到得大廳,他在桌邊桌下,向夥計要了一壺酒,想要一舒心中惆怅。

按理說他有要事在身,又深受重傷,無論如何都是不該飲酒的,但他心中苦悶,不得發洩,唯獨求于杯中之物。

這次能随商閣主出來的都是閣中的佼佼者,他心中自然是驕傲的,但偏偏先受妖人戲耍,又不自量力的想要尋找妖人蹤迹,不僅一無所獲,反倒因爲強行施法讓自己身受重傷,他心中又怎能好受。

半壺酒下去,腦中便是暈暈沉沉,呼吸竟是不由得急促的幾分,腦中那苦悶難消的情緒卻是漸漸沉了下去……

他鼻翼微動,似乎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中微緊,舉目看去,見一個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坐在自己桌前。

他雖腦子有點昏沉,卻還清醒,見這男子面色蒼白,嘴角微微上翹,似在冷笑,目光冰冷卻又似瘋狂,他猛地心中一震,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心中忽然湧出莫大的恐懼,周圍的血腥味越發濃烈,就快要讓人沒法呼吸,他想要運轉靈力,卻發現體内一片空蕩蕩,他想要抽身後退,卻感覺身體使不出一分力氣。

他猛地對上這人的目光,卻見其眼中有一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瞬間便是滿頭白發,皮膚枯老,他忽然不再害怕了,隻是感覺有一點點累……

大廳内衆人似乎完全沒有看見這邊忽然變成幹屍的濟雲宗弟子,仍是自顧自的吃菜喝酒。中年男子面色将手從幹屍上取回來,面色紅潤不少,卻依舊幹咳了一聲,目光一凜,看向從客棧後堂走出的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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