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一天,我不再是我,如果我還能記得你——
銀白色的金屬面龐,紅色的眼睛,流線型的機身,彰顯着迅捷與力量的冰冷身軀,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
蘭斯特洛,這個名字偃祈記得,那是希斯特利亞爲桑铎的機甲所起的名字,那是她對于自己的機甲與使用者所許下的美好祈願,而這個名字也是将桑铎與希斯特利亞所連接在一起的羁絆,是兩人的所有矛盾與執念起源所在。
這個手術看上去并沒有很成功,很明顯,人腦與機器并不能很好的兼容,這導緻“桑铎”的人格并沒能很好的體現在機器人身上。
可是……
望着依舊單膝跪在地上、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桑,哦,不,或許應該說是蘭斯特洛,偃祈心中湧起莫大的感觸。
究竟是怎樣的情感,讓他即使變成了機器人,也依舊記得你,将你的身份歸類設爲最高級的人,并且以此效忠?
可以說,桑铎與偃祈相處的時間很短,因此她并不能夠很清楚的了解桑铎對于希斯特利亞的情感,然而,這一次,名叫蘭斯特洛的新機器人,給偃祈做了很好的诠釋。
那麽,她呢?
偃祈的視線落在身旁的希斯特利亞身上。
藍色的眸光盈盈,像是洶湧的海,卻沒有激蕩出絲毫浪花,但是偃祈知道,此刻的希斯特利亞心中所湧起的心緒,一定比她眼中所表達出來的還要強烈。
“你說你叫什麽……”希斯特利亞問道,清晰可聞的顫音,讓人以爲她在下一刻便會哭泣,但是所有都知道——喪屍是沒有眼淚的。
“屬下名叫蘭斯特洛。”機器人回答道,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卻讓人覺得這是一句最爲令人着迷的情話。
希斯特利亞搖着頭,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但,她還沒有說些什麽,名叫蘭斯特洛的機器人卻開口了:“系統掃描,對照記憶存儲,情緒波動強烈。判定,悲傷,對象,代号蘭斯特洛……警告,警告,系統無法處理。警告,警告,系統無法處理。請主人下達指令。請主人下達指令……”
這一刻,在場的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機器人報警的聲音依舊在偃師空間不斷的回蕩,可是沒有理會,所有的人都看靜靜地看向希斯特利亞,等待着她的回應。
“立即撤銷警告!蘭斯特洛跳入待機命令!”良久,希斯特利亞終于出聲,顫抖的聲音,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喊道。
“命令,待機。執行程序,失敗。”
“停下!”
“命令,待機。執行程序,失敗。”
“執行程序,失敗。”
……
“失敗。”
希斯特利亞像是瘋了一般,拼命的想讓蘭斯特洛待機,可是不論她怎麽試,系統總是執行失敗。
“自動檢測錯誤原因……掃描,情緒波動大,進入警備模式,待機失敗。請主人重新下達指令。請主人重新下達指令。”
“停止!停止!停止!我說停止!”希斯特利亞吼道。
“正在執行命令……執行失敗。警告,任務失敗次數過多,警告,任務失敗次數過多。自動跳入懲罰模式,請主人下達懲罰指令。”
“希斯特利亞,你冷靜些。”終于亨得利忍不住開口道,“你先冷靜些,系統掃描的對象是你。不然,好不容易弄好的機器人就要陷入死循環了。”
死循環……
“希斯特利亞,阿利說得對,你先冷靜下來。依我看,桑铎是不希望你不開心。”納爾也在一旁幫腔。
不希望希斯特利亞不開心……嗎?
一直在找原因的偃祈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她看着這個跪在地上的機器人,她似乎看到這個冰冷的身軀之中囚禁着一個靈魂,那是一個正在焦灼關心着希斯特利亞而無法正常表達出自己心意的靈魂。
忽然間,偃祈覺得其實桑铎變成似乎挺好的。
若是從前,他一定無法這麽光明正大地關心她。
“希斯特利亞,放輕松。”偃祈也終于開口安撫道。
漸漸地希斯特利亞也終于冷靜下來。
“請主人下達懲罰指令。”蘭斯特洛依然在重複着。
“懲罰取消。命令,待機。”希斯特利亞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說道。
“系統掃描,異常消失。執行指令……”一瞬間,機器人的眼睛暗了下去。
而希斯特利亞也終于放松了心情,捂着臉坐在地上。
“慢慢來。别急。”看着依舊保持着跪姿的機器人,偃祈撫摸着希斯特利亞漂亮的頭發說道。
“呼……我明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後,希斯特利亞終于站了起來說道。
而随着希斯特利亞的動作,這邊的機器人竟然又有了反應,一同站了起來。
希斯特利亞動作一頓,看向蘭斯特洛。
蘭斯特洛并沒有什麽反應,隻靜靜地站在一旁。
希斯特利亞看向不遠處的小土包,那是埋葬桑铎的地方,她徑直走了過去。
而這個時候,蘭斯特洛竟然跟着希斯特利亞走了過去。
無聲地跟在希斯特利亞的身後,像一位真正沉默的騎士一般靜靜地守護着自己所效忠的對象。
這是……
一旁的亨得利難以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但他這時聰明的選擇并沒有出聲。同樣選擇沉默的,自然還有納爾與偃祈。
直到禱告完的希斯特利亞回身,終于發現了蘭斯特洛的動作。
但這一次她并沒有多說些什麽。
遠遠地,偃祈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希斯特利亞閃爍的眼神,以及她垂眸躲開蘭斯特洛的動作。哪怕是他變成了機器人,他們之間的矛盾依舊沒有解開。
但是不知道怎地,看到蘭斯特洛緊緊地跟随着希斯特利亞的腳步,偃祈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
那樣冰冷、毫無情感地像是執行任務一般的寸步不離地緊緊跟随,爲什麽她怎麽看都像是一種高冷的“死皮賴臉的追求”呢?
這是曾經的桑铎永遠也無法做出來的吧?
有時候,丢掉了記憶,保留着最初的願望,也許對桑铎來說是上天最仁慈的垂憐吧。
而他們之間的問題,唯有用時間讓他們自己慢慢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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