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城南。
一片群峰環繞的密林間,一排十幾棟樓宇坐立其間,這裏便是聞風閣所在。
聞風閣,乍一聽便以爲是某個處于鬧市的豪華酒樓,實則,乃是一幢位于群峰間的幽靜所在。
有一卻毋庸置疑,那就是,這裏的幾幢樓宇,外表看上去毫無華麗異常之處,但是,隻要去過的人,無不爲其那華而不浮的沉澱感所震撼。
能夠進入這裏的人,決非一般人,能夠震撼到這樣的一類人,足以顯示聞風閣的不凡之處,看似斑駁的外表,其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無處不散發着一股歲月的沉澱。
這處幽靜之所,不知何人所建,建于何時,去過的人隻知道,這裏常年閑置無人,隻有一個駝背老者獨自居住在這裏。
這名老者,從外表看不出具體的年歲,但是,卻極其的蒼老,整個後背彎曲接近九十度,與常人站在一起,不過剛剛及腰。
一身深灰色長袍,好像是根據他的彎曲身材而特意改過,漿洗的有些泛白,此人身材幹癟,手臂奇長,或許是因爲身體彎曲的緣故,所以那一雙手臂才顯得有些不那麽協調。行動遲緩,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老者無論是行走或者做着什麽事都極有規律,極其的認真。即便是掃地這種最爲平常的事情,在他做來卻顯得别有一番風味。
一張蒼老的臉上,卻有着一對極其明亮的眼睛,隻有達到一定的境界之人,方能從中看出不凡之處,仿佛有着許多的歲月流轉其中。
今日,這裏将會有着一場别開生面的聚會,王朝三大家族,以及麒麟城各方勢力中的年輕一輩,将會齊聚于此,舉行三年一度的盛會。
與往常一般,老者早早地掃清了個個樓宇間的落葉,便回到了院落之中,躺在一張斑駁的躺椅上休息,旁邊,一鼎爐火正在燒着茶水。
一人一椅,一桌一爐,一壺一杯,陪伴着老者走過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這每一件看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器具上,都透着一股不一般的韻味。
很快,便陸續有人搬運這各種物件,自側門進入聞風閣,細看之下可發現,這些人都有着不俗的境界,行舉恰到好處,正不斷的搬運着各種食材和聚會所用的器具。
從中,不難看出,這其中有不少人出自世家的專用廚師和糕師。
因爲這些人都是自側門進入,所以并未與老者照面,而且,從衆人的行事來看,顯然是有人事先打過招呼,所以,都像可以躲避着老者一般。
隻是,這些人的動作都極其的謹慎,像是擔心驚擾到什麽人一般。
直到晌午時分,整個聞風閣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躺椅上的老者看似沒有動,但是,不時會有一股微弱的波動,自老者的身周萦繞,同時,有着不止一道氣息隔空與之共鳴。
很顯然,暗中有着不少的高人到場,隻是,沒有正大光明的走進來,老者顯然也是發現了對方,卻并未有任何的舉動。
雙方之間那股微弱的氣息共鳴,便是一種來自隔空之外對老者的敬意之舉。
“方伯,停車!”
院外,傳來一道聲音,顯然是有人到達聞風閣,不管是出于何種考慮,來人的動靜顯得極其微弱。
不多時,便有一行十幾人進入院中,領頭的是一名女子,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臉型修長而精緻,皮膚白皙而紅潤,一雙大眼之中透出一股成穩和睿智,青絲低垂,紫紗霧籠,完美襯托出一番别緻風韻。
緊随其後的是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與領頭的女子看上去差不多大,一樣的嬌媚和器宇軒昂。
倘若古彥再次,恐怕會别有一番感慨,曾經那對稚嫩的兄妹,如今卻已人至中年,無論是氣度和外貌,都有了一番變化。
二人身後,便是一群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一個個衣着華麗光鮮,隻能的臉龐之上,隐隐可以尋得那位男子當年的幾分神韻。
隻是,這一群稚嫩的少男少女們,即便是長輩們再三囑咐,進入聞風閣要行止有度,謙遜有禮,但是,此刻的這群家夥,早已将這些囑咐抛之腦後,臉上帶着一股天生的傲慢與優越感,相互之間言語指,不時透出一股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嘲諷。
“這什麽破地方,還不如我家奴才居住的地方!”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聳了聳秀氣的鼻子,手不停在鼻前扇動,一臉嫌棄之色道。
“就是,也不知道爹爹怎麽想的,早知道就不參加了!”另一名少女接道。
“哎,早就聽這裏不同凡響,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終于有機會參加,沒想到……”另外一名少年感慨道。
“都給我閉嘴!”
領頭的女子顯然是聽到了這番議論,臉上帶着一股冰寒之色,低聲怒斥道。
其身後的男子和另外一名女子,當然也聽到這番議論,皆是臉上不善,看了一眼不遠處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老者,把臉上的不悅隐了去。
不得不,領頭女子的威望極高,一番怒斥之下,這一幫少年少女雖心中尚有不甘,但卻也不敢出聲反駁。
“晚輩方紫靈方俊方蝶,見過前輩!”
待到距離老者一張之外,衆人停下腳步,在領頭女子的帶領下,齊齊朝着躺椅上的老者躬身行禮道。
就連三人身後的一群家夥們,看到長輩如此隆重的行禮之下,也是不敢再造次,一同跟着行禮。
當然,這群家夥并不是那麽安分,行禮之時動作并不是那麽規範,還偷偷的擡頭打量着眼前的老者,臉上多有不敬之色。
“啪!”
突然,這群家夥中傳來一聲脆響,那名先前言語不敬,行禮之時口中還在不斷嘀咕的少年捂着臉,神色驚駭的低下了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多謝前輩管教!”
領頭女子對于輩被教訓卻是不敢露出任何的異樣,一臉誠懇的歉意道。
“進去吧!”
老者依然緊閉雙眼,幹癟的嘴唇動了動,讓一行人進入。
“晚輩告退!”
方紫靈姐弟三人再次行了一禮,方才朝着老者身後的樓宇之中行去。
至于身後的一群輩,此刻則是乖巧了不少,經過老者身旁之時,皆是大氣不敢出,風一般的逃離。
直到進入樓宇之中,那股無形的威壓方才消失,短短的數十息時間,一幹輩仿佛經曆了一場大戰,冷汗浸濕了後背,個個心驚不已。
此刻,衆人方才想起臨行前長輩們的叮囑,顯然,那位看似老态龍鍾的老者,實則乃是一名絕高手。
這種感覺,一衆輩即便是在自己的父親身上都未曾感知到過,或許,自家老祖的氣息與之有些接近。
一群輩雖傲氣,但也不是完全無知糊塗之輩,此刻若還看不出其中的利害之處,那也枉爲世家子弟了。
“父親,我……”
被教訓了一記的少年,此刻感覺到一種後怕,一臉驚駭之色走到方俊面前,似乎有話要。
“平兒,知道怕就對了,平日裏跟你們講,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們就是不聽!要謹記這次的教訓,知恥而後勇方能成大才!”
方俊倒是沒有過于責備自己的兒子,反倒給予了一番鞭策。
此刻的方俊,看着眼前的方雲平,突然想起了當年那個同樣倔強的少年,隐隐與自己的兒子有着幾分相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隻是,在方俊看來,自己的兒子遠不及那個少年的天資之高,“若是他還活着,該是到了什麽境界!”
“哥哥,你……又想起他了!”
聽到方俊的感歎,一旁的方蝶仿佛是有所感應,臉上帶着一股追憶之色道。
“嗯,你不也這麽多年都未曾忘記過他嗎!”
方俊看着眼前的方蝶,自己最爲疼愛的妹妹,一臉心痛和關切的摸了摸她的頭,語氣低沉的道。
“忘不了又如何,終究隻是一場夢罷了!”
這番話的時候,方蝶的臉上明顯帶着一股失落和期盼的神色,雙眼之中仿佛陷入了一股無盡的深潭。
“姑姑,父親,你們的那個人是誰啊?很厲害嗎?”
不知道方雲平怎麽聽到了二人對話,一臉興緻的探頭來到二人之間,神色怪異的看了看方蝶,有看了看方俊道。
“大人話,孩子插什麽嘴!”
方俊臉色沉了下來,低聲呵斥道。
“哥,孩子好奇而已,你不要老是兇他們!”方蝶一臉疼愛的将方雲平護到身後,言語維護道。
“我們的那個人你沒見過,那時候我和你父親跟你現在差不多年紀,若是那個人現在還活着,肯定是驚豔天下!”方蝶一臉追憶和柔和之色,摸了摸方雲平的頭道。
“就是……那個人死了!”
“閉嘴!”
不知爲何,當方雲平古彥已經死了的時候,方俊顯得尤爲難以接受,不平之情緒突然間無形爆發,就連一旁的方蝶也是被吓了一跳,一臉不解的看着方俊。
“到底有沒有死,現在還不好,畢竟,我們在那之後便沒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或許……壞人活千年也不定……”
方俊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異樣,不禁開口解釋道。
從中,可以看出方俊的那股殷切期盼和懷念。
“不定……很快又會見到那位……叔叔呢!”
方雲平想了想道,安慰也好,童心未泯也罷,總之是處于一片善心,方俊雖然不以爲然,卻也有些感動,拍了拍兒子的頭,笑了笑沒有話。
然而,恐怕方俊和方蝶打死也沒有想到,兒子的一句戲谑之言,竟然在不遠的将來成爲了現實。
直到方紫靈招呼二人上樓,二人方才醒悟,跟着離開了一衆輩。
這樣的聚會,他們隻能在暗中維護,并不會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