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夜裏就在宋家将就地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海神殿就來人傳旨了，聖母相召少公子以及一衆少奶奶。

原本有一套極爲繁複的禮儀需要進行的，不過考慮到秦葉等人第一次回到海族，對于海族的禮儀着實不熟悉，所以，在那一個個女官非常不甘的眼神中，海無煙就領着秦葉一行人大馬金刀地走進了海神殿的後宮。

當然，其實也是聖母有交代，少公子秦葉不會繼承海族的大權，一是祖宗規制的固囿，另一點則是黎姬知道自己的兒子絕不是池中泥鳅，他是一條神龍，終有一天是要翺翔九天的。

昨天匆匆一瞥，秦葉隻覺得母親長的漂亮到了極緻，今日靜下心來看，才發現“極緻”兩個字俨然還是不能夠準确地形容母親的美麗。

海神殿的聖母其實就是整個海族官方的皇者，自有一套皇者的冠冕服飾，九條不曾相識的神獸圖案以金絲織成，綴在海蠶絲織成的黃袍之上，鳳冠霞帔，華貴的皇冠之上鑲嵌着數之不盡地的珍珠和寶石，将母親的絕色姿容映照的更加具有魅力。

單從姿色而論，不論是秦欣欣、黎殇、孫凡夢、海無煙還是燕陽，都能及得上母親，但是母親身上散發的那種威嚴的氣勢，卻不是這幾個女孩子能夠比拟的，這是皇者的氣息，也是久經高位才能培養出來的氣質。

昨夜與丈夫久别重逢，一夜的**，一夜的歡喜交談，使得聖母黎姬今日的神采中更多了一些讓人很難形容的美麗。

她就高高地坐在皇座之上，笑容可掬地看着底下的一衆兒女，自有一排女官将精緻的茶碗端過來，送到秦欣欣、黎殇等女孩子的手裏。

聖母黎姬笑意盎然地望着衆女，笑道：“都是從蠻虛大陸那邊過來的，知道那邊的規矩是媳婦要爲公婆奉茶，然後改口。松浩定然是已經喝過你們的茶了，現在輪到我，這一聲婆婆可得叫得香甜一些才行。”

非常好聽的聲音，像是天籁之音一樣在宮殿裏響起，這是後宮的寝殿，比起前宮的正殿來說小了許多，但是也非常的大了，周圍伺候的女官就有二十個之多，還不算聖母貼身的那幾個長老級别的女官。

底下的女孩子齊齊地紅了臉，也不知道是被黎姬的好聽聲音給刺激的，還是因爲害臊。

論資排輩，黎殇最先嫁給秦葉，本來該是大夫人，不過秦欣欣一直把大老婆的位置霸占着，衆人似乎也就認了。

所以即便秦欣欣還沒有過門，這時候也先站了出來，捧着茶杯跪在地上，好看的大眼睛卻是眨巴眨巴，半天都沒有把茶送上去的意思。

就在衆人疑惑的時候，秦欣欣說話了。

“娘，我還沒有過門，是該叫娘，還是叫婆婆啊？要不這茶您先别喝了，等我和哥哥成親的時候再喝？”

“哈哈哈哈！”

一陣陣大笑頓時在寝殿裏蔓延開來，黎姬寵溺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欣欣，說道：“想不到欣兒也都長的這麽大了，還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那你告訴爲娘，你是想繼續喊我娘，還是喊我婆婆？”

一個國色天香，把秦欣欣誇的都快找不到北了，她嗫嗫嚅嚅半天都沒有說上話來。

黎姬就笑道：“好了，不說話，我也猜到你的心思了。把茶端上來，爲娘今天就做主，讓你嫁給葉兒，從今以後，你就叫我婆婆。”

“婆婆，請喝茶！”秦欣欣立刻欣喜地叫一聲，颠颠地就把茶端到了黎姬面前。

黎殇和孫凡夢早就已經搶了先，秦欣欣嘴上心裏都覺得不舒服，這時候終于名正言順，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敬茶改口給紅包，這是蠻虛大陸上媳婦過門的規矩，顯然黎姬對這一套規矩爛熟于心，淺淺地呷了一口香茗，然後說一聲“乖”，就把一件準備好的珠钗插進了秦欣欣的頭上。

随後黎殇和孫凡夢相繼上前給黎姬敬了茶，得了黎姬的誇贊和禮物之後，就規規矩矩地站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原本以爲此事就已經告一段落了，卻不想黎姬把目光投向了端着茶杯的燕陽。

之前女官上前送茶的時候，秦葉一行的女孩子誰也沒有落下，自然燕陽也不例外，甚至包括海無煙手裏都有一杯。

燕陽心裏其實非常期待能夠嫁給秦葉，可畢竟還沒有嫁不是？所以此時黎姬看過來，燕陽心中非常沒底，不知道這一眼意味着什麽。

“燕陽少夫人，輪到你了。”身邊的一位女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她還以爲這位少夫人太緊張，以至于忘了該她上前敬茶，她哪裏想到，這位姑娘壓根兒都還不是她家的少夫人。

女官的聲音很小，隻有燕陽一個人聽到了，而其他人又站的很遠，根本就沒人可以商量……呃，不是，身邊還有一排女官，此外，還有海無煙。

可是海無煙手裏也端着一個茶杯呢，她都搞不懂這是媳婦給婆婆敬茶，幹嘛還要給她一個茶杯。

所以，面對燕陽看過來的求助的眼神，海無煙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心說，我都還沒有搞懂呢。

“怎麽，燕陽，你不想做我的兒媳婦？”見燕陽久久不動聖母黎姬笑容可掬地問道。

“啊？”

這一聲驚詫的聲音卻是秦葉喊出來的，他倒是也挺喜歡燕陽的，可是，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遠還沒有到那一份兒上，看母親的樣子，這是要亂點鴛鴦譜啊，呃，應該是強點鴛鴦譜才對！

秦葉驚訝，其他人自然也是驚訝至極，秦欣欣心直口快，以爲黎姬弄錯了，湊過去說道：“婆婆，你弄錯了，燕陽不是哥哥的媳婦兒。”

“我知道啊，她現在還不是葉兒的媳婦兒，但是很快就是了。”黎姬笑着，然後望着燕陽，說道：“怎麽樣，燕陽姑娘？”

“啊……婆婆，請喝茶！”

這件事委實來的太過突然，不過反應過來之後，燕陽心頭卻歡喜至極，她也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孩，雖然臊的滿面通紅，卻非常懂得抓住機會把握時機，趁機就甜甜地叫了一聲婆婆，然後把茶送到了聖母黎姬的面前。

“乖，來，這串珍珠你戴着，能夠調和你的氣機，讓你修煉更快一些。”黎姬又親手将一串珍珠挂到燕陽的脖子上，說起來，她也是有心的，送給每個女孩子的禮物都不一樣，但是沒有一件凡品，盡皆都是能夠調理氣機的好東西。

“師傅，請喝茶！”海無煙一看人家的兒媳婦全都敬完茶了，連忙把自己手中的茶杯送到黎姬面前。

這是人家的改口茶，海無煙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一杯，但是她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她是海族的聖女，也是聖母黎姬的徒弟，徒弟給師傅敬杯茶，應該。

“嘻嘻！”

卻不想，這一杯茶端上去，未見聖母黎姬伸手去接，那些五顔六色的女官倒是紛紛低笑了起來，笑聲中各有意味，卻有一種不變的情緒，那就是暧昧。

海無煙的神情頓時凝緊，在海神殿裏面，無論何時，隻要聖母當面，這些女官都是不敢如此放肆的，哪怕聖母再和藹也不行，因爲這是海神殿的祖制規定的，而且執掌祖制的長老似乎擁有通天徹地之能，總是能夠在你想不到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任何地方，完全讓人無法察覺。

本能告訴海無煙，有事情發生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但就是還瞞着她。

“笑什麽，都不許笑，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了？小心我告訴執行長老。”海無煙秀眉緊蹙，惡聲惡語地呵斥。

“哈哈！”

然而，更豪邁的笑聲傳了出來。

海無煙臉上一陣難看，正要繼續呵斥，順着笑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頓時臉色大變，那個上了年紀的嬷嬷，不正是海神殿裏的祖制執行長老之一嗎？

“長老，你怎地也能這麽沒有規矩？”論地位，海無煙在海神殿裏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便是執行祖制的長老，與她當面也得執禮，所以她呵斥執行祖制的長老，這算不得無禮之舉。

那長老的面相确實生得很是威嚴，看起來也是不苟言笑的樣子，穿得雖然是很精緻的布料，不過通體色彩都很素，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嚴肅的人。

不過此時，她卻是一直在大笑着，看得出來，那些笑也是由心而發，面對海無煙的斥責，她渾然不顧，似乎是許多年沒有笑過一樣，這一次要笑夠笑爽。

“你……你們……”

不止那位長老沒有停止笑，其他的女官也是笑的更爲大聲，海無煙氣得七竅生煙，卻又是束手無策，隻好望向聖母黎姬，委屈地叫道：“師傅，你看看她們一個個的，也沒個樣子，您都不管管……”

随之，海無煙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她看見聖母黎姬也在笑，而且也是笑的意味深長，讓人心裏有些發毛的樣子。

“好了！”半晌之後，聖母黎姬才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整個寝殿立時就沉寂了下來。

聖母黎姬看向海無煙，輕聲說道：“無煙，你曾經不是問我海族将來會走什麽樣的路，而你又将要走什麽樣的路嗎？”

海無煙秀眉微蹙，她就才有十七歲而已，而跟在聖母身邊也不過短短數年，而且聖母一直都是她的偶像，所以她和聖母說過什麽話，自然是不會遺忘的，甚至是曆曆在目。

這樣的問題海無煙曾經确實問過，隻是她搞不清楚，聖母這時候提及，是因爲什麽。

這不是聖母老人家見兒媳婦，喝改口茶的家族會議麽，把自己一并兒招過來已經很怪異了，給自己一杯茶就更顯得怪異，而現在，聖母居然還提及自己曾經問過的問題，那更是怪異到了極處。

雖然覺得怪異，但是海無煙還是很認真地在回憶，她在腦海中再現當初向聖母提着兩個問題的情景。

那應該是一個黃昏，最後一縷陽光似乎将半邊天都燒紅了一般，天邊原本潔白無瑕的雲彩仿佛血一樣鮮紅，那時候的她還隻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和聖母站在一起，剛剛夠得上聖母的胸口，兩人并肩站在海神殿的占星台上，海無煙望着那血一樣的天邊，突然間就問道：“聖母師傅，我将來也會跟你一樣，成爲海族最尊貴的女人嗎？那海族将來也會是現在這樣嗎？又或者，海族将會走上另外一條路？那我呢？我将來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