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熙甯的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什麽怎麽了。”
“沒什麽,就覺得不是很對勁。”淩溪泉看了她一眼,沉默了會,慢慢說道。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否認着,雙手搓了搓臉,從桌闆裏拿出了語文課本,自顧自地背起了書。
淩溪泉看她不打算再說下去的樣子,也沒有再追問,看了她一眼,從書包裏翻出了昨天的作業。
關系再好的人,也總會有自己的小秘密。
自己不也一樣嗎?
這麽想着,她的心裏稍微舒坦了一點,這樣的心情一直到放學,呂熙甯和狄琴和她揮手告别,她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目光捕捉到了消沉了一天的尹竣玉——整整一天,男生都趴在課桌上,沒有轉身和她們說過一句話,連今晚的作業都沒有問她們要。
她四下張望了眼,沒有發現葉清庭的身影,漠然地移開視線,準備往外走,忽然瞥見一個男生快速地從尹竣玉的身後跑了過來,手一伸,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他一個趔趄,對方卻不容分說地把他往實驗樓的方向拉了過去。
謝右?
因爲距離有點遠,她認出了來人,沒法看清對方此刻的表情,但這個明顯有點粗魯的動作卻是讓她緩了緩腳步。
謝右把尹竣玉拉到實驗樓做什麽?
呂熙甯挽着尹竣玉的畫面還曆曆在目,即使她聽到了謝右親口說的放棄,此時卻不得不多想。
不過想歸想,他們怎麽樣,和自己沒關系吧?
淩溪泉緩下的步伐又恢複了步調。
她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但……她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除非看到某個從校門口方向徑直和她打了個照面,不停低頭看着手機的男生也往實驗樓跑過去。
她停住了腳步,轉頭看了一眼。
男生的神情有不同于往常的凝重,偶爾從手機上擡眸的目光也隻是飄散地注意着自己會不會撞上迎面走來的人,并不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葉清庭沒有看到自己。
淩溪泉靜靜地望了幾秒,轉回頭,繼續往校門外走,可走了幾步,腳步就像不受控制般再次停了下來,在門衛多次打量的目光裏,她蓦然轉身嗎,往實驗樓走了過去。
她知道這不關自己的事。
可心底或許本來就有一點要命的好奇感,加上男生這個本身就讓她左右搖擺的小火苗,她還是經受不住這種緻命的誘惑。
實驗樓的走廊常年不開燈,總有種昏沉暗啞的感覺,她正毫無頭緒地從走廊的這頭走到那頭,隐隐聽到了從盥洗室傳來的動靜。
放在以前,她壓根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會故意偷聽别人說話。
現在,她像做賊似得放輕了腳步,貼着盥洗室外側耳聆聽。
“是嗎?你真的不知道?”謝右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語氣裏帶着足以凍傷的寒冷。
“我……我是聽别人說過沒錯,可她表現的一直很正常,我也沒當真!”尹竣玉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響了起來,聲音裏也全是煩惱急躁,“我要是真知道,不早和她保持距離了嗎?”
他們在說呂熙甯?
淩溪泉這麽想着,忽然看見她正對着的牆磚上有道影子晃了晃,心裏一驚,回頭一看,不知何時,葉清庭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後,昏暗的走廊裏,他的眸子曜曜發光,隻是不再是清明透徹,而是一種沉沉的光澤,濃厚沉重。
他也看見了女生,臉上倒沒有多少意外,伸出手指抵在唇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随後不再看她,走到她的另一邊,和她一樣倚在牆磚上聽了起來。
葉清庭不是比她還先來的嗎?爲什麽會比她還晚到啊?
淩溪泉看着男生微垂的頭,似乎對裏面的談話内容若有所思,心又有點亂了。
她還以爲他也在盥洗室裏面呢。
這種被逮到,卻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樣子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早就猜到自己會來了?
不會吧……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男生在入眼可及的地方,她的心思一時都放到了他的身上,似乎盥洗室裏的動靜都悄然遠去了,她突然有點感謝這樣昏沉暗啞的走廊,讓她可以偷偷地注意着旁邊的人,他有一張百看不厭的臉。
直至她看見他微微蹙起了眉,臉上似乎劃過了一抹不高興的神情,怔愣間,盥洗室傳來了比先前大了好幾倍的聲音。
“你不相信還問我幹嘛?你們之間的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尹竣玉的聲音倏的拔高了很多,“再說了,我喜歡淩溪泉也不會喜歡她的!”
什麽?
關她什麽事啊?
爲什麽扯到她了?
淩溪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以爲自己幻聽了,可當她不敢置信的目光移走到旁邊男生的時候,對方也恰好望向她,一雙情感複雜紛湧的眸子對上她的震驚,很快掠過,他垂下眼眸,掩下讓她難懂的一片情緒。
盥洗室内也是霎時一滞。
淩溪泉突然有點不安,也有點忐忑。
“淩溪泉?”謝右的聲音終于傳了過來,淡淡的,還有一絲的遲疑,“你喜歡淩溪泉?”
她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尹竣玉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沉默了好一會,才有點艱澀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淩溪泉……”謝右忽然響起的平淡聲音卻讓他自動消了音。
“她,确實挺好的。”
他的語調猶如自言自語的低喃,在安靜的當下卻清晰地傳到了淩溪泉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