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維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勢,雙手握着手機,聽着清晰可聞的心跳等待着回信。
其實,哪怕葉清庭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也沒關系。
對她而言,葉清庭會不會出國,其實并不是主要,因爲哪怕他不出國,畢業之後,他們或許也會各奔東西,然後慢慢從對方的記憶裏模糊不清。
她隻是,一想到會有和他分别的一天,不管是以什麽樣的形式,心裏都有一種不能承受的惶恐,于是,一顆心浮浮沉沉的沒有底。
時間好像變得格外漫長,一分一秒,牆上的挂鍾指向了五點,她無奈地勾起了一抹苦笑,緊握着的雙手漸漸松開,低頭,她不甘地歎了口氣,按亮屏幕,一條十分鍾之前的未讀短信顯示了出來。
她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手機被自己按成了靜音,呆了下,點開。
——很複雜,打字說不清,要不,周末在馮老師家附近的那個地鐵站見面說吧?
淩溪泉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湊近手機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心髒忍不住又亂跳了起來。
葉清庭這是在約她見面嗎?
她胡思亂想着,屏幕又亮了起來。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事。
她怎麽會不願意,怎麽可能不願意。
她捧着手機,指尖觸到屏幕的輸入欄,想了半天卻始終組織不好語言,就好像回到了和他第一次聊QQ的橋段,意外,卻幸福得不可思議。
這一刻,心底的那些不安和惶恐,全都抛到了九霄之外。
她幾乎是顫着指尖,以平靜的口吻回了信息。
——剛看見,周末幾點呢?
葉清庭很快回了短信。
——八點半吧,走過去時間也正好。
——好。
對方沒有再發來信息,她的心卻從谷底一下子躍入雲端一般,嘗一口,又酸又甜。
兩天的時間似乎過得格外漫長,這兩天裏,她無數次想上網搜一搜伊頓公學,可是每每打開電腦,手指就僵在鍵盤上,好像隻要看一眼,和葉清庭的分離就會落了實。
于是,周末起了個大早,一切就緒,走到大門口又猶豫了。
如果去的太早,會不會顯得太積極了?
這麽想着,她又跑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牆上的挂鍾,等到挂鍾指向八點,才不急不躁地出了門。
踏出地鐵,她看了眼手機,已經八點三十五了。
在站台裏四下掃了眼,沒有看見葉清庭的身影,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乘着扶梯慢慢往上走。
有時候,淩溪泉是很佩服自己的。
明明對葉清庭的邀約興奮不已,可這兩天,他們網上聊過作業,聊過足球,偏偏誰也沒提及今天見面的事,她慢慢感到不安,一邊生怕他忘記了說過的話,一邊生怕他後悔,卻始終不敢向他确認。
他是忘了嗎?
她失落地攥緊手機,短信聲恰好響起。
——你到了嗎?
恰好踏出扶梯,她下意識地往地鐵站裏張望了一圈,沒有發現男生的身影,埋頭給他發了個“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遲疑着要不要問他在哪,手機又響了一聲。
——你三号口等我下,我馬上到。
葉清庭遲到了啊?虧她還故意晚出門。
她一邊出站,一邊對着手機輕笑了出來,無意地擡頭看路,還未來得及斂去的笑意對上了幾個陌生人怪異的打量目光,她立刻收起笑容,神色自如地發了個“好”,緩緩走出三号口,遠遠望見對面跑來的熟悉身影,她放下手機,拎着手袋的手拘謹地背到了身後。
“抱歉,來晚了。”男生一身休閑的運動裝,栗色頭發因爲跑動稍微淩亂,在暖暖的陽光下光澤湧動,他随意地用手捋了下,漂亮的眸子清澈見底,含着一絲歉意。
“我也剛到。”淩溪泉看着他小喘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了校運會,他接過礦泉水時的模樣,輕輕笑了起來,“不過,我本來想讓你等的,還比平常晚了一刻鍾出門。”
葉清庭一怔,沒料到她會說出這麽實誠的話,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那下次我等你好了。”
他的語調很輕,一時間,淩溪泉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心卻猛地漏跳了半拍,她悄悄垂下眼眸,彎起淺笑也不敢冒然接話。
慢慢走在陽光傾灑的路上,她偷偷瞥了并肩的男生好幾次,終于找了個話題,問,“今天尹竣玉沒和你一起走嗎?”
“沒有。”男生回答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遲疑了一下,解釋說,“我媽媽喜歡做餐點,做完一定要我試吃,所以早上耽擱了點時間。”
聽到他提起他的媽媽,淩溪泉立刻聯想到了他和聶斯赫說過的一番話,想起今天說好一起走的目的,原本輕松的心情沉了幾分,故作輕快地說,“真好,我家裏天天就我自己,别說讓我媽做什麽餐點了。”
恰好走到路口等綠燈,葉清庭微微側頭,望向身邊的女生,她的語氣輕松得很,聽不出一絲惆怅傷感,笑容也是淺淺的,蕩漾着恬靜優美的漣漪,他移開目光,在柔亮烏黑的馬尾上靜靜地注視了幾秒,輕聲問,“家裏就你一個人?”
她看着對面的紅燈倒數,點點頭,“是啊,早飯晚飯什麽的都是外面買好了吃,就過年的時候,我爸媽會在家呆幾天。”這麽說着,她忽然覺得這些話有博取同情的嫌疑,她可不想讓葉清庭覺得她可憐,于是趕緊補充,“不過習慣了,也沒覺得哪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