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袅袅,吹動天際浮動的連綿雲朵,殷紅色的殘陽下,呈現出嫣紅燦爛的霞光,黃色的落葉無聲地在微風下滑落,如一朵朵綻放在路邊的花朵,風一吹,發出簌簌的聲響。
金融區總是熱鬧非凡,到處是結伴而行的路人以及來往的車輛,出了公司的大門,淩溪泉仰頭望了眼日落時分的天空,顧忌時差的關系,低頭給小姨發了條報平安的短信,也沒有着急找吃飯的地方,在繁榮的街道漫無目的地逛着,熱鬧的大街上,擦肩而過的人說着熟悉的母語,每個角落都寫着親切的中文,她這才真實地感受到,自己又回來了。
她暗自搖了搖頭,失笑自己突然間的感性,卻在經過一間星巴克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星巴克店外的座位幾乎坐滿,店裏也排着不短的隊,淩溪泉的注意卻不在此,她的目光愣愣地注視着店内放在靠窗位置的陳列冰櫃,琳琅滿目的果汁飲料中,兩瓶瓶裝牛奶無論是上面的品牌标志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造型,都牢牢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美國的星巴克,是不會賣自己品牌以外的飲品的。
她繞過店外的遮陽座位,站在店鋪外的玻璃前久久不能回神。
——我隻是不想讓你再莫名牽扯進去。
她忽然就想起了,曾經有個男生遞給她的牛奶,也是這個标識,也是這個樣子。
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笃定萬分,可那模糊在遙遠記憶裏的某個細小而不經意的片段,連同着細節一起,怎麽就跋山涉水地沖破了時間的枷鎖,突然清晰地映在了腦海,連以爲快被遺忘的細節,都被無限地放大。
等到她把自己從回憶裏拉出來,發覺自己竟然不自知地走進了星巴克,站在透明的冰櫃前,盯着那兩瓶牛奶發着呆。
淩溪泉啊淩溪泉,你還真是好笑,多久前的陳年舊事了,你還想它做什麽。
她無奈地露出一抹苦笑。
這時,一個白領模樣打扮的年輕女子拿着一個印有星巴克logo的杯子走了過來,在她後面等了一會兒,見她隻是站在冰櫃前出神,不由皺眉拍了拍她的背,“能麻煩讓一讓嗎?”
“不好意思。”淩溪泉這才意識到自己擋了别人的路,退開了一步,等到那個女子拿走一瓶果汁,這才又上前,抿了抿嘴,伸手從冰櫃上拿下一瓶牛奶,然後走到吧台長長的隊伍後面排隊。
冰涼的瓶面與掌心相觸,她下意識地緊握牛奶,前面卻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還有一道毫不客氣的聲音,“喂,你沒看見那麽多人在排隊嗎?插什麽隊?”
“不是,我本來就排在你前面,剛剛就是去拿東西了,不信你問他?”
淩溪泉不由擡頭掃了一眼,隊伍的前面,剛剛那個白領模樣的年輕女子和一個打扮花哨的中年女子争執了起來,那白領指着排在女子前方的人,毫不低頭。
“這我可不管,反正我是辛辛苦苦排了那麽長的隊的,你想插隊啊,下輩子吧。”
“哎,我說這位大媽,你這個人講不講理啊?我都說了我剛剛是拿東西去了,怎麽就成插隊了?排你前面的人都沒意見,怎麽就你咄咄逼人的?”
“大媽?你叫誰大媽?誰咄咄逼人了?我這是好心提醒你,我可不像有些人,沒素質的社會敗類!”
“你說誰是敗類?”
眼看兩個人就要在店裏動手打起來,吧台裏年輕的營業員趕緊出聲制止,“公共場合禁止大聲喧嘩,你們這誰先誰後有事好好商量不就好了。”
“就是,要吵出去吵,别耽誤後面人的時間!”隊伍裏,不知道誰大聲地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吧台前的營業員突然指着淩溪泉的方向大喊了一聲,“等等,站住,你别跑!”
誰?
我?
淩溪泉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餘光卻瞥見右側一個擦着桌子的年輕店員突然丢下抹布,解下圍裙就朝店外跑。
她轉頭望去,一個神色慌張的男子揣着兩個特色馬克杯飛快地跑出了店門,一個在街上走的年輕女孩毫無防備地被他撞倒在了地上,年輕的店員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大老遠還能聽見從他嘴裏傳來的“抓住他,不要跑”。
原來是個偷東西的。
淩溪泉了然,眼看不遠處巡邏的武警也被驚動追了上去,她挑了挑眉,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那個小偷的下場,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然而,散漫的目光在經過店門口的時候,蓦然一凝。
一個身材颀長的男子彎下腰,把摔倒在地的女生攙扶起來,背對着她的清瘦背影散發着清隽的氣質。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個男子,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然後看到女生露出了感激的微笑,男子不在意地一擺手,轉身離開的一刹,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不是他。
心,忽然湧現出翻江倒海的失落。
“到你了。”
身後傳來提醒的聲音,淩溪泉蓦然清醒過來,歉意地應了一聲,把手上的牛奶放到了吧台上,低頭從包裏翻出錢包。
金燦燦的暮光灑在大地的每一處角落,也把從星巴克走出來的她籠在其中。
她平靜地擰開瓶蓋,扔到路邊的垃圾桶,喝了一口牛奶,味蕾卻好像出現了問題,苦苦的,一點也不好喝。
是啊,怎麽可能是他呢。
多麽荒謬的期待。
她惆怅地響着,順着茫茫的人海慢慢走,繁華的馬路從這頭一直延伸到四通八達的那頭,怎麽望也望不到盡頭,日落的霞光打在建築的玻璃上,折射出夢幻的光芒。
大概别的女孩子,在她這個年齡,早就戒掉了小時候塑造的完美理想,隻有她,不知道還在幻想些什麽。
忽而一陣大風,行道樹上的葉子如潮水一樣飄灑下來,落日的餘輝下,豔麗的金色隐隐剔透,徒留下枝葉搖曳,卷着秋日的濕氣拂過她的臉。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耳畔,似乎響起回國前好友語重心長的勸解,“你也别怪我瞞着你,替你遞交了交換生的申請,我這麽做是爲你好。”
葉清庭。
她這才明白,自己有多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