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沒什麽人,結果應該很快就出來了,四十分鍾後去隔壁放射科拿片子。”送她出了CT科室的門,瞥了眼在走廊裏不停踱着步的男生,護士按例吩咐了一下,就砰地關上了門,似乎不願意給他們提問的機會。
看見她慘白着一張臉出來,葉清庭趕忙幾個箭步上前扶住面色蒼白的女生,看也沒看緊閉的門,小心地扶她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怎麽臉色這麽差?感覺怎麽樣?”
“我有點虛脫了。”
男生一瞬間緊張了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淩溪泉眨了眨眼,解釋道,“沒有呀,我的意思是,這是我第一次拍CT,雖然以前聽說過,但剛才進去看見裏面那麽大的機器,就像手術台一樣,我還是忍不住很緊張。”說到這裏,她洩氣一般地吐了口氣,“那個護士說的對,我是自己吓自己,你說我都這麽大個人了,還怕這個,想想也是好笑,難怪那個護士都不怎麽願意搭理我。”
聞言,葉清庭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氣,“你啊。”他搖了搖頭,在她的旁邊坐下,語調帶了一絲責備,“以後話不要隻說一半,想吓唬誰?”
“我又沒吓唬你。”不知道爲什麽,每次看見葉清庭爲她緊張,心裏總有一種暗暗的竊喜,也許是他在自己心目裏的樣子永遠都是淡淡的不可捉摸,多年以來根深蒂固,因此,每當他露出爲自己擔憂的神色,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男生已經屬于自己了。
她沒有把得意表現出來,側身抱住男生的腰,仰起頭,臉上流露出撒嬌之色,眉眼間本就溫婉的美加上受了傷的蒼白,頓時有種柔弱不經風的模樣,讓他愛憐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歎息道,“我已經被你吓到好多次了,差點就吓死了。”這麽說着,視線掃到了女生的後腦,關心地問,“重新上藥了?”
“是啊。”淩溪泉下意識地想摸摸後腦勺的紗布,剛擡起的手又被男生及時握住,“上次就和你說過了,不要亂碰傷口。”
她微微嘟嘴,“我本來沒想碰,是你提醒我的。”
“好,又是我的錯。”他無奈。
“本來就是嘛。”她得寸進尺地哼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哎,葉清庭,我爸媽來過沒?”
“沒有。”提起這個,葉清庭極不可微地蹙了蹙眉,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要不,你給他們打個電話問問?”
“好。”她心裏也有疑惑,此刻見男生主動把手機遞過來,想也沒想,接過來就想打電話,然而按亮屏幕,她動作一頓,抿了抿嘴又把手機給了他,“鎖屏密碼,你自己輸吧。”
男生沒有接,隻淡淡地說了四個字,“你的生日。”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分明其中的情緒,垂下的目光也是定定地注視着暗色調鎖屏上的六格密碼,隻能清晰地瞧見他長而微翹的睫毛顫了顫。
淩溪泉愣了一下,這麽多年了,他還記得自己生日?
心思百轉地“哦”了一聲,輸入了幾個數字。
主屏幕亮起,背景是與暗色調鎖屏渾然不同的米色壁紙,白色長椅上,一個穿着白色禮服裙的女生雙手支撐地坐着,長長的黑發及腰,隻是主屏幕的圖标恰好遮住了女生的上半身。
可以感受得到這張圖片的唯美。
也隐隐覺得這張長椅和青石闆路面有些眼熟。
但此刻,她無暇多想,隻以爲這是從哪個壁紙APP上下載的,瞄了一眼就播了淩母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了電話。
“喂?”
“喂,媽,你們在……”
“小溪?你跑哪裏去了!怎麽不好好在病房裏呆着?”一聽見她的聲音,那邊,淩母劈頭蓋臉地質問,然後旁邊傳來淩父焦急的聲音,“芸芸,是小溪的電話嗎?”
她愣了一下,“媽,我剛拍完CT啊,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怎麽知道?剛挂完号回來就發現病房裏沒人了。”
淩母冷靜了一下,問,“就你一個嗎?”
“沒,葉清庭也在。”
“你們這兩個孩子。”淩母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你剛剛說,CT已經拍完了?”
“嗯是啊。”她有些疑惑,又問了一遍,“媽,你真的不知道這事嗎?”
“你和我說了嗎?沒說我怎麽知道你自己跑去拍CT了!”說起這個,淩母的語氣又平添了一絲嚴厲,“好了,你們兩個就在那裏等着,我們馬上過來。”
“哦,好。”
挂了電話,她把手機還給葉清庭,不解地擰起了眉,“你說,爲什麽我媽不知道我拍了CT啊?”
“阿姨他們不知道嗎?”
“是啊,她說挂号回來就發現房裏沒人了,口氣很着急呢,肯定在找我們。”
“還有這事?”
“嗯,是啊,好奇怪。”她若有所思,“你說是不是醫院的系統出錯了啊?”
“可能吧。”男生眯了眯眼,偏頭看她,“對了,阿姨怎麽說?”
“她說他們過來了,讓我們在這裏等。”
他略作思忖,“要不,别讓叔叔阿姨再跑一趟了,既然CT拍完了,我們就先回去吧。”
“可是……我想在這裏等結果。”她的眼底是深深的憂慮,坐立不安地說,“不然我心裏不踏實。”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葉清庭搖頭輕歎了一聲,“還有四十分鍾出片呢,你累着了怎麽辦?”
“不會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要第一時間等到結果。”
男生正欲開口,這時,一道笑語盈盈的聲音插了進來。
“什麽結果啊?”
應聲望去,走廊的那邊,一個燙着大波浪卷,一身優雅碎花裙的女生正向自己跑過來,棕色的漂亮長發在空中蕩起優美的弧度,跑得近了些,和謝右相似的狹長眼睛隐隐含笑,氣質卻冰涼得如盛開在冰泉旁的白薔薇。
“小溪,我可算找到你了。”
直愣愣地望着眼前這個和謝右的外貌和氣質有八分相似的女生,她呆呆地站了起來,膛目結舌裏含着一絲不敢置信,“曉月?你怎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