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淩溪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隻得問道,“曉月,你爲什麽要和我說這些?”
“因爲我讨厭我哥。”
很突兀的一句話,前言不搭後語,女生卻說得幹脆流暢,仿佛在心裏演練了千萬遍,吐出來的字眼才如此理所當然,笑容也深刻得多了幾分邪異的味道,“你不就是想聽我說這句話嗎?”
這笑容讓淩溪泉眼皮一跳,一種難以言訴的寒氣一直從腳底冒上來,連撫摸着杯子的手都是一僵,然後再也感受不到底下的餘溫,反而冰冷刺骨。
淩溪泉與她一動不動地相視了幾秒,慢慢擰起眉,“曉月,别開玩笑了,我隻是不知道你先提葉清庭,再提柯月晨的用意是什麽。”
她不喜歡謝曉月這樣的笑容。
一點也不喜歡。
謝曉月卻輕笑了一聲,“不要誤會,我隻是順口提到了他們,我隻是想說,正因爲我和葉清庭打小關系就不溫不火的,他主動找我的時候,我才會那麽吃驚。”
話題又回到了一開始,淩溪泉心思百轉,順着她的話問道,“他向你問了我,再然後呢?”
“再然後啊,他就不停得開始找我。”謝曉月的語氣染上了一絲羨慕,“什麽‘淩溪泉今天做了些什麽’,又或者是‘這段時間她心情怎麽樣’,一開始隻是隔三差五地問我一些關于你的話題,後來越來越頻繁,我幾乎都要變成他的‘間諜’了。”
“怎麽會……”淩溪泉睜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議,下意識地撓撓腦袋,可手指碰到網狀的紗布,又火速收了回來,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假的?”
謝曉月不置可否,“我知道洩露你的生活是不對的,但他問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話,沒涉及隐私什麽的。”說到這裏,她強調了一句,“如果他問我你的三圍是多少,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淩溪泉哭笑不得,“你在亂說什麽啊。”
“我是在亂說,這種問題他是不會問的。”謝曉月贊同地點頭,感歎了一聲,“真的很讓人羨慕啊,還有點嫉妒,問我的每一句話都是你,我怎麽就沒遇到這樣的人呢?”
這半哀半怨的後半句話淩溪泉沒仔細聽。
一般來說,要是一個人知道有人一直在私下裏注視着自己的生活,該是什麽樣的反應?
覺得可怕,站起來憤然離席?
還是當面對峙,大聲告訴他這是不對的?
淩溪泉卻覺得莫名欣喜,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受到隐私侵犯的人該有的情緒,可她本身就不覺得除了偷窺、跟蹤以外,顯露于别人眼裏的生活有多隐秘,何況,就算是要她把自己的生活一五一十地捧到葉清庭面前,她好像……
也是願意的。
想到這裏,她莫名覺得尴尬,掩飾地咳了兩聲,“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早點告訴她,葉清庭一直在關注着她,而不是像她以爲的冷漠的話……
“我怎麽告訴你啊?”謝曉月卻是撇了撇嘴,“一開始,我隻以爲是我那個沒什麽交情的‘發小’單戀你,誰知道你心裏住的那個人就是葉清庭啊。”末了,她沒好氣地加了一句,“誰讓你一直不肯和我們說那個人是誰,當時誰敢在你面前提這件事情。”
淩溪泉語塞,“但你後來不是知道了嗎?”
“那都是高中畢業之後的事了。”謝曉月擺了擺手,“而且,時間都過了那麽久,我覺得說不說都一樣了。”
“算了。”她無言抿唇,其實,仔細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話,就算當時知道葉清庭暗地裏打探自己的消息,她好像也不敢再主動找他了。
況且,想象裏那麽多種可能,可不走到那一步,誰又會真正知道後續會是怎麽樣的呢。
誰知道,後續會不會比現在更幸福呢?
——“我本來是想,讓你慢慢地了解我,明白我的心意,然後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男生表白心意時說的話,現在想來好像多了幾分意思。
她不敢主動,他也不見得敢在迷茫懊悔的不确定裏找她。
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就會害怕很多東西,饒是再灑脫的人,冠冕堂皇的話有再多,也隻能慢慢變啞,失去說下去的能力。
于是默然的同時,人會變得固執而偏僻。
她就是這麽過來的。
可她沒想到,葉清庭也是這麽過來的。
甚至還暗地打聽她的消息。
怎麽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很想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什麽都不問,就聽聽他的聲音。
這麽想着,竟然就這樣發起呆來。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顯然在分神,謝曉月不由挑眉,“你在想什麽?”
“在想你。”淩溪泉回了神,定定地說,“曉月,我相信你要說的應該不是葉清庭和我的事吧?那麽先把這個放一邊,你那天把應聃丹叫去學校,到底是爲了什麽?”
謝曉月似笑非笑地掀了掀唇,“我說了,傷到你真的是意外。”
她抿唇問道,“還有呢?”
“還有啊,我不知道應聃丹喜歡的是葉清庭。”謝曉月望着她輕輕一笑,“我隻是聽說,她在我哥的訂婚宴上和人鬧了起來,就以爲她喜歡的是我哥。”
“所以呢?”她沉默了幾秒,“就算她喜歡的是你哥,那又怎麽樣?”
“我知道那個叫秦左的經常去國大,我哥也經常接她。”謝曉月沒有回答她的話,卻是輕描淡寫地兀自說了下去,“所以,那天我跟着秦左到了國大,算好了時間,給應聃丹發了條短信。”
簡短的幾句話,信息量還是很大。
“你是在告訴我,你誤以爲應聃丹對謝右有意,所以喊她去了學校。”淩溪泉不傻,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卻是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謝曉月,他可是你哥,你在想什麽啊?”
“因爲我讨厭我哥啊。”謝曉月的明亮的眼睛眨啊眨,嘴邊又浮現出了那種深刻的,帶着點妖異的笑,“我剛剛和你說過了,你該不會真以爲我在開玩笑吧?”
不然呢?
淩溪泉很想反問她一句。
可女生此刻的神色燦爛,氤氲着笑的眼底卻明明白白刻着最真實的厭惡,“我是真的很讨厭他啊,我的哥哥,從小就自以爲誰都要圍着他轉,總是那麽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