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張殘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然後刷地站了起來,怒道:“嶽小姐這是何意?”

嶽菱目不斜視,轉過頭來,清麗的面容正視着張殘:“小女子向張兄道歉可以麽?”

張殘更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是仍然怒道:“嶽小姐剛才完全是奔着張某的性命而來,僅僅一個道歉夠嗎?”

嶽菱輕笑了一聲:“嶽菱也知道這遠遠不夠,但是這已經是嶽菱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所以張兄何須廢話?還是直接動刀吧!”

“哈哈哈哈!”張殘怒極反笑,倉啷拔出厚背刀,擡手就是一記力劈華山朝嶽菱當頭劈下。

嶽菱坐在椅子上根本未起身,但是漆黑長鞭又像是翻滾騰舞的毒蛇般遊龍而出。長鞭幻化出無數的鞭影,讓人無從辨認真假。長鞭通體漆黑,而鞭影過于濃密,宛似夜幕降臨般陰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張殘先手而出,哪能想轉眼便落入下風,被嶽菱的長鞭所困。隻覺四面八方全是黑蛇躍動,進退不能,左右不得。厚背刀劈到一半更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一樣,力道被嶽菱布下的真氣阻滞。别說再難前進半分,即便當真能砍到嶽菱的真身上,也如隔靴搔癢一般,毫無殺傷力。

忽然之間,鞭影全都散去,四周回複光明。

嶽菱那絕美的面容依舊望着張殘,坐在椅子上一動未動,根本不像動手的樣子,顯得安逸自如。嫩白的手握着漆黑的長鞭,更将不盈一握的小手襯托得宛如白玉般光潔。

張殘這下當真更不知如何是好了。再出手隻是自取其辱,而且明顯嶽菱收回長鞭是放了自己一馬。當然,張殘自然不會感激。但是不做點什麽,顯然更加說不過去,平白無故受了一肚子的窩囊氣。

嶽菱看上去根本不願和張殘多做交鋒,淡淡地道:“張兄請知進退!若非傳少俠開口爲張兄求情,嶽菱必将廢去張兄雙手。”

張殘這才知道,嶽菱及時收手原來是傳天開口之故。然則剛才張殘卻什麽也沒聽到,顯然是因爲嶽菱的鞭法密不透風,竟然阻絕了聲音的傳入。

看着張殘氣鼓鼓的樣子,嶽菱又道:“張兄若真是不服,嶽菱會在泗州城停留三天,張兄最好抓住機會。不過最好是獨自一人前來,這樣你我放手而爲,才是痛快。”

嶽菱的意思很明顯,倘若張殘孤身去找嶽菱決鬥,身邊沒有傳天的及時求情,嶽菱将絕不會手下留情。這當然是不把張殘放在眼裏,同時也是變相的警告。

張殘歎了一口氣,自知技不如人,隻能頹然坐下,不再開口。

想來嶽菱一直被年少有爲的青年衆星捧月,身上自然而然便會慢慢生出某些優越感,眼中也自然也會對男性低看一眼。

張殘一直賴着不走,嶽菱本來就心中不滿。聽了張殘之前的調侃,嶽菱自然便借機出手。如此随意放肆,卻不能不說,這是爲上天特殊眷顧的美女才能擁有的驕縱。

張殘不再多說,傳天刻意沉默,氣氛極爲尴尬。嶽菱隻好無話找話道:“我的好姐妹呢?”

傳天聞言微笑道:“或許又去殘殺哪個英俊青年了吧。數年前一别,我二人亦未再見過。”

張殘直覺告訴自己,嶽菱口中的好姐妹應該是宮照玉。怪不得嶽菱更是不把男性放在眼裏,要殺便殺,想來多少也受到宮照玉行事作風的影響。

嶽菱歎了一口氣,忽然有些疲憊地說:“我走了,很多事情還需要我去處理。”不待傳天說話,嶽菱又望向張殘,略帶乞求地說:“張兄送送嶽菱可以嗎?”

張殘心中一緊,指節不由自主就握緊厚背刀。看得出張殘的緊張,嶽菱搖了搖頭,輕聲道:“走吧!”

張殘又見傳天點了點頭,這才有些放下心來,立身而起,爲嶽菱拉開了房門。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嶽菱眼下的軟言相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張殘可真的不知道。爲嶽菱打開房門後,嶽菱根本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早已習以爲常,挾着香風,步出門外。張殘看着她高挑的優美背影,心中不由暗罵自己是賤骨頭:人家剛才都想殺了自己,自己在這個時候卻還搶先爲她開門。

“或許是因爲張兄和傳天走得比較近,向張兄傾述,讓我感覺和張兄說話,就像是在和傳天說話一樣,有些親近,又有些遙不可及。不過這種似是而非的恍惚感覺,竟然相當不錯。”嶽菱目視着前方,并未看張殘一眼地開口道。

張殘隻是淡淡地說:“嶽小姐的于在下的恩德,令在下知道,無論嶽小姐對在下說過什麽話,張某絕不會轉述給傳天。”

看樣子嶽菱是想借張殘的口向傳天表達什麽,張殘毫不猶豫便拒絕了。

嶽菱不由就是一聲輕笑,宛如銀鈴般清脆悅耳:“埋葬一段愛情的最佳方式,并不是惡言惡語或漠視冷淡,因爲隻要感情仍在,終有幡然醒悟回心轉意的一天。所以,嶽菱覺得天下有情人最終相逢陌路的,最主要的原因實則是女子多餘的矜持和男子不必要的驕傲。”

張殘其實對此并無特别的見解,隻覺得愛情兩情相悅,情投意合,便能戰勝任何艱難險阻。之所以有破裂,無非就是還未愛得更深罷了。

嶽菱又道:“不過這對于傳天來說,顯然是不可能的。嶽菱絕不是矜持之人,從未掩飾心中有他,他豈會不知?但是我之所以不願揭破這層窗紗,是因爲我更知道一切明朗以後,我倆連平和相處宛若朋友般的閑聊也再無可能。”

說到此處,嶽菱歎了一口氣:“愛一個人,好苦。”

張殘望着天上洋洋灑灑地冰冷雪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師妹。她此刻應該依偎在大師兄的懷中,靠着堅實溫暖的胸膛凝望着這個世界的慘白。想到小師妹此刻感受到的溫暖,張殘不由更覺得冰寒。

旋即小師妹的樣子慢慢模糊不清,浮現在張殘腦海中的,是以黑紗遮面的琴星雅。琴星雅的形象竟然意外的清晰,清晰至張殘伸手可觸的境地。

嶽菱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傳至張殘的耳畔:“張兄有深愛的人嗎?”

琴星雅的幻象破滅,張殘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說:“張某這一生,或許都沒有。”

嶽菱略顯羨慕地說:“相信嶽菱,因爲不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張殘這次真的不是口是心非,因爲張殘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大度的人。張殘或許并不英偉,但是獨特。或許并不驕傲,但是心比天高。

如果琴星雅不能忘記張殘的卑躬屈膝,懦弱無節。同樣的,琴星雅那一刻的神情,張殘同樣也永遠忘不了。

那冰冷的眼神,寒得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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