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穿梭在密林之中,手腕處仍舊隐隐生疼。

張殘這時忽然發覺,似乎自己自打離開軍營之後,就沒一帆風順過,處處皆是不如意。不是這裏受傷,就是那裏受傷,當真是倒黴催的。

深夜的荒野之中,如果耳中傳來腳步聲的話,大部分尋常人都會掂量掂量,來者會不會是山精野怪。

張殘雖然沒有回頭,但是不知爲何,腦海中映出了曲忘正向着自己信步而來的畫面。還未發問,曲忘率先道:“張将軍爲何一個招呼都不打便自行離開?”

張殘自嘲般笑了一聲:“難道有人會在意張某的去留?微塵一粒,哪能入得他人法眼。”

張殘的話令曲忘難以作答,于是他隻能以微笑一筆帶過。

曲忘與張殘并行後也放慢了腳步,張殘并不願和他同行,便看似随意地問道:“曲盟主竟然和張某是順路嗎?”

曲忘看了張殘一眼,由于曲忘是側臉,所以他那一大一小的眼睛更顯滑稽:“張将軍爲何會用竟然二字?”

張殘并未回答,隻是淡然一笑:“回頭一定要告訴婉兒,她的男人曾被武林盟主稱作将軍!”

連張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語氣說出這話,曲忘自然更是難以辨别這句話究竟是否在挖苦嘲諷。隻是淡笑了一下後,曲忘道:“說起來,行走的目的不過在于某一個終點,曲某現在渾渾噩噩,自然慌不擇路。所以,爲何不能順路?”

張殘嘿了一聲,壓抑着不耐,淡淡地道:“好了!曲盟主有何指教,張某洗耳恭聽!”

張殘這話一出,曲忘即使有心說叨兩句,也難以啓齒。于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道:“張将軍何須這樣嚴陣以待呢?”

張殘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因爲張某覺得曲盟主會對張某說教,而被人說教,從來都不是什麽令人快樂的事情。”

曲忘并未及時回答,選擇了閉口不言。不過這個狀況并沒有維持多久,曲忘問道:“那麽換個話題,張将軍覺得林承運這人怎樣?”

張殘微笑道:“曲盟主想要聽到怎樣的回答?”

曲忘哈哈笑道:“張将軍爲何有此一問?”張殘答道:“因爲摸不準曲盟主的心意?”

曲忘聞言,又再度沉默了下來,一聲歎息之後,才索然道:“張将軍暢所欲言就是了!一個不足稱道的朋友,并不會因爲你的誇譽就能掩去不足。一個強大的敵人,也不會因爲你的诋毀便不堪一擊。”

張殘思索了一番後,認真地說:“在未見到林城主之前,張某耳中聽到的,盡是林承運此人賣國求榮雲雲。人的主觀印象從來都是占着行動的主導地位,不過在短短接觸數次之後,張某竟然又覺得林城主乃是真性情、真漢子!可見林城主魅力!”

曲忘聽了張殘的回答,反而像是輕松了很多,語帶欣然地道:“其實,林兄曾經也是曲某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張殘不由就笑道:“就像剛才的顧掌門一樣,曲盟主曾經的好兄弟現在都變成了生死相對的仇家了!”

曲忘根本不在意張殘的挖苦,隻是似乎在自言自語般說道:“爲何顧兄剛才會手下留情呢?拼着受曲某一劍,他完全有機會取我性命的。”

張殘深思了好久,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般叫道:“一定是怕曲盟主的血污了他的劍!”

換作他人聽到這樣的答案,怕是早就一劍削了過來。

曲忘仍舊在自言自語般說道:“他應該如我一般,最終不能對過去釋懷。他越是想殺我,越是代表着他放不下過去的兄弟情義。”

聽到了這裏,張殘終于苦笑了一聲,這才明白過來:曲忘看似在和自己交流,其實,自己有沒有在聽,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會做如何回答,他同樣根本不在意。

他隻是想個人說說話。

這種深夜無人話凄涼的寂寥,張殘最是能夠感同身受,因爲張殘有時候真的很想找個人一訴衷腸。不過這樣的人好難找。

據說,人生在世,有兩種東西絕對不可避免。一個是死亡,還有一個,就是孤獨。

似在共鳴一般,兩人同時歎了一口氣。

“我以爲我真的能将過去淡化,但是直到真正面對的時候,才可悲的發現,有些思念有些人,不去提及,絕不代表着忘卻。”

如果自己随便找個人想說說心裏話的話,對方卻是滿口譏諷,這是多麽可悲又可笑的事情!

是以張殘很自覺地擔當起了聽衆,閉口不言。

“曲某今日擔任武林盟主,是因爲出色嗎?哈哈哈哈……”他自嘲般笑了好久,除了苦澀,聽不到正常笑容所能表示的丁點意味:“隻是因爲我們那一代最爲出色的幾個人,到如今瘋的瘋,傻的傻,不是人的不是人罷了!”

曲忘轉過頭來,滿是笑意的看着張殘:“張将軍知道爲什麽嗎?”

張殘想了想,不肯定地道:“上官冰?”

曲忘大力拍了張殘的肩膀一下,哈哈笑道:“沒錯!正是因爲上官冰!”

張殘最終還是忍不住笑道:“不難理解!男人失敗,總要推脫在女人身上嘛。”

曲忘又回到了旁若無人的世界中:“在我們兄弟五人最爲風華的歲月,被上官冰所驚豔從而折堕爲蹉跎。其實,我們那一代,才真正是中原武林崛起的希望。”

張殘難以忍受曲忘此刻的“倚老賣老”,忍不住反駁道:“前輩當真認識我們這代人?”

曲忘挑了挑他幾乎淡得沒有的眉毛,柔聲道:“曲某一時忘我,張将軍莫要見怪。”

張殘爲之語塞,隻好再度閉口不言。

“再過兩天,金軍将會路過栖龍淵,張将軍可聽說過這個地名?”

張殘無所謂地道:“似乎是一幫流寇的所在。不過據說這幫流寇倒是很有原則,雖說殺富不濟窮,但是行人如果遇上,隻要不抵抗,至少性命無憂。嗯,沒多大氣候!”

“栖龍淵地處金國境内,已經不隻一個金國權貴栽在那幫流寇手中,然則它依舊屹立不倒,這又是何原因?”

張殘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道:“我們更多隻在意金軍的動向,其實金國那邊其餘的消息,張某并未用心在意過。”

曲忘微笑道:“此次金兵押送我大宋的五萬兩黃金返回上京,出動兵馬足有兩萬精壯……”

看着張殘疑惑地眼神,曲忘解釋道:“明日中午,張将軍就會碰見金兵的主力。”

然後曲忘傲然道:“這支兵馬的另外一個目的,便是要蕩平栖龍淵。曲某當然相信他們的實力,但是曲某更相信栖龍淵裏,至少會有一個人能夠安然無恙地存活下來。”

曲忘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憶着所想之人的音容笑貌般,輕聲道:“他就是我們那一代最爲傑出的天才——妖僧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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