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或許,樸寶英才是這個世界上,天資最爲聰慧的武學奇才!

張殘此刻首當其沖,發覺樸寶英迸發出的起勁裏,不隻含有可化解一切内力的陰陽真氣,而且還蘊含了至陰至柔的琉璃寶典的心法。

琉璃寶典就是張殘口述給了樸寶英,所以張殘對此功法也是了如指掌的。不過因爲琉璃寶典隻能以女兒身來修煉,是以張殘也隻能望洋興歎,就當自己做了個好事,傳授給了樸寶英。

現在樸寶英以琉璃寶典的武功來對付自己,自己算不算得上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心沒有好報的典範?

而張殘之所以覺得樸寶英了不起,是因爲她将這兩門神功竟然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不見有半點轉接上的生疏,也讓人根本覺察不出有絲毫糅雜的勉強。

須知,無論是琉璃寶典,還是陰陽仙師的陰陽真氣,皆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最頂級的武學。而作爲最頂級的武學,它其實已經是屬于毫無破綻的存在,增一分則腴,減一分則瘦,再難做出半點更改。

但是現在,樸寶英不知道以怎樣的卓絕和聰慧,将這二者合而爲一,變成了專屬于她的獨門武功。

毫無疑問,這門武功樸寶英還處于摸索的階段。但是他日大成之際,張殘真的有些相信,在這個男性爲尊的江湖世界裏,她将成爲開天辟地以來,第一個以女子的身份,淩駕于萬人之上的存在。

這些念頭在張殘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因爲這個時候,根本不是他還有閑情雅緻思考的時候。

手中的長劍剛剛鑽進樸寶英的布下的氣網之中,張殘頓覺自己所有灌注在長劍之上的力道,被陰陽真氣化了個泥牛入海,一幹二淨。他還沒有來得及驚叫一聲,至陰至柔的琉璃寶典像是一個張大了口的黑洞一樣,就那麽将張殘手中的長劍吞噬了個一幹二淨。

張殘腳下一軟,坐倒在地,癡癡的看着握在手上光秃秃的劍柄,一語未發。

或者說,他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驟風戛然而止。

張殘這才發現,樸寶英手持了兩條雲袖。

剛才差點将張殘攪成血泥的殺招,就是源自于這兩條雲袖。

它依然是琉璃寶典中所載的武學,名字就叫琉璃雲袖。

在此之前,張殘見過碧隐瑤使過這一門武功。當然,碧隐瑤所施展出的威力,和樸寶英施展出來的,相去何止萬裏之遙!

“可惜寶英挂悠着河圖的安然無恙,不然的話,張兄就真的化爲一片雲煙了。”樸寶英咯咯笑着。

剛才樸寶英若是不收手,張殘确實毫無生還的可能。

“乖乖的把手伸出來吧!念在張兄曾經有恩于寶英,待寶英将張兄的意志徹底抹去,便留下張兄性命如何?”

說來也奇怪,張殘明明覺得剛才的那一擊,樸寶英隻是化去了自己長劍上的力道。但是此時此刻,張殘卻覺得全身的精力似乎都被剛才那一擊所抽走,以至于現在張殘連想要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

聽了樸寶英的話,張殘先是長喘了幾口氣,然後咬着字問道:“将我的意志抹去?”

樸寶英理所當然的說:“就是把張兄變成一個傻子嘛!”

張殘不知作何感想的幹笑了一聲,嘶啞着嗓子說:“那麽,将來張某豈不毫不在意日夜相伴、朝夕相對的,是豬還是狗了?”

張殘這話裏肯定是有刺的,不過樸寶英懶得計較:“好死不如賴活着!說不定待将來寶英所有的事情了卻之後,會大發善心将張兄救回來也是有可能的。”

張殘笑道:“那張某該感恩嗎?”

樸寶英美目中閃過了一絲異色,柔聲道:“張兄可以伸手了。”

張殘咬着牙,撐起了身體,倔強地站了起來。然後雙手後背,努力使自己的身形站的筆直:“寶英無須客氣。張某的命,早在第一次幫助你的時候,就已經被糟踐的不成人形了!”

樸寶英咯咯一笑,朝着張殘眨巴了一下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真是對不起喽!”

說完之後,那兩條雲袖宛如吐信的毒蛇一樣,纏繞着蜿蜒而來。

張殘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和抵抗,脖頸已然被緊緊扼住。頓時張殘便無法呼吸,而這纏繞力何其的強大,張殘恨不得把舌頭都全部給吐出來。

被窒息的難受,一秒鍾也許也和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張殘眼前一黑——包大人沒來,自己倒是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張殘緩緩睜開了雙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張殘曾經瀕臨過死亡一次,若非傳天及時出現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裏,他早已跑去閻王殿報告了。

而那一次的鬼門關徘徊,也是如現在一般,四周全是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明。

不過張殘知道自己沒死,因爲他還有着觸覺,比如說現在,自己正躺在柔軟的被褥上。而且五丈之外,青草的氣息格外使自己覺得振奮。

張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還是下意識的去動了動自己的左手。

也在。

但是河圖,他卻感應不到。

不過說起來,河圖在自己的體内這麽久,他也從未很真切的感應到它的存在。

無所謂了!

因爲至少張殘知道,自己還是一個健全的人,自己還有兩隻手!這樣的話,起碼在将來和别人猜“十五十五二十”的時候,肯定不會輸的太慘。

然後眼前有了些許的光明。

張殘訝然回頭,隻見木切紮點燃了油燈,雙目正神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木切紮眼眸中的神光,乃是他位居權重所慢慢凝煉出的鋒芒。他确實有一些技藝傍身,但是絕對沒有足夠的實力,能将自己從樸寶英的手下救出。

“木大人救了張某?”

張殘還是忍不住問。

木切紮搖了搖頭,笑道:“是國師将你帶回至此。”

張殘哦了一聲,想想也對,如今整個大同府裏,也隻有默郁有此能耐。

“默姑娘呢?”張殘想了想,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一次,于情于理也該問候一下。

木切紮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張少俠此次,是尋老朽而來?”

張殘點了點頭,也沒有做任何隐瞞:“周處想尋得木大人的幫助。”

木切紮似乎早就料到,沒有丁點的意外。不過他還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張殘,看得張殘甚至覺得好不自在。

這大半夜的,這木切紮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異色,這要是他——他找自己拼酒怎麽辦?

“如果周處沒有回來,是張少俠接過萬利商會這杆大旗的話,老朽自當鼎力相助。”

張殘覺得木切紮要拒絕,便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反正這裏的事兒跟張殘沒有半點關系,所以他也并不失望。

張殘唯一在意的,就是如何逼周心樂寫出那本帳薄。有了這個帳薄,他才能在上京城的鬥争中,多掌握了一些底牌和籌碼。

木切紮忽然洩氣般歎了一口:“張少俠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掌控整個大同府的江湖格局?”

“什麽?”

張殘先是驚了一下,然後才明白了木切紮的意思。

這個問題,張殘爲什麽沒有想過?因爲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在大同府長久的呆下去。自己來這個鳥不拉屎,蟲不下蛋,放頭狼都能餓成狗的鬼地方(張殘本身排斥,所以才覺得此地“鬼地方”,絕不涉及任何地域歧視),隻是爲了拿到自己想要拿到的帳薄而已。聽木切紮的意思,他好像是要自己長久的留下來。

“如果張少俠能夠掌控大同府通北的必經之地,等于禁锢了金國的咽喉。屆時張少俠大可以以此和金國談判,令他們釋放蕭雨兒姑娘,如此豈不更加簡單?”

張殘也不知道木切紮是從哪兒得來的關于自己的消息,他隻是眯着眼睛,茫然道:“這個真的可以?”

木切紮哈哈一笑:“有何不可以?這裏就是金國的命脈,也是金國抵禦如吐蕃、西夏、西遼等西方諸國的堡壘屏障。掌控如此舉足輕重之地,迫金國答應釋放一個漢族姑娘,根本就是呼吸般簡單自如的事情。”

張殘仔細思索了良久,不得不說,木切紮的分析,深深的打動了他。

不過也不怪張殘多疑,這樣送過來的美食,真他麽太誘人了,所以張殘疑惑的看着木切紮:“木大人緣何會對張某刮目相看?”

木切紮毫不猶豫地說:“因爲張兄到來此地短短數天,卻令小雅臉上的笑容,比她這輩子的都多。”

張殘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臉上:“難道不是這具面皮之故?”

木切紮搖了搖頭:“打動小雅的,是張少俠毫不做作的真情與個性,與面目無關,這點老夫還是看得出來的。”

張殘嘿了一聲,問道:“那要是将來小雅又碰到了一個令她笑容更多的人,是不是他就順理成章的取張某而代之。”

木切紮也不否認,悠悠地說:“所以,這是個公平的交易。老夫幫張少俠赢得權勢與财富,張少俠自然得想辦法讓小雅開心快樂一輩子。”

張殘哈了一聲,堅定的說:“張某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也是個很有立場的人!隻要你不拿權勢和财富利誘我,都好說。”

木切紮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那麽,成交?”

張殘點了點頭:“成交!”

“哦,對了!”張殘想了起來,“木大人爲何會把洛書交予張某?”

木切紮止住了片刻,不過随即便答道:“是鬼手前輩囑咐老朽的。”

“二十年前,老朽走投無路,萬幸得遇鬼手前輩。得他所贈洛書,又聽他所指,老朽來到了大同府,果然鯉魚翻身。”

“可以說,老朽現在的基業,全是鬼手前輩恩賜的。所以數日前,他令我将洛書轉贈張少俠,老朽雖然千萬個舍不得,但是依然忍痛割愛。”

“鬼手前輩似乎很瞧得起張兄。”最後,木切紮添了這麽一句話。

巧的是,張殘也覺得,好像确實是這樣。

再次回到萬利商會,剛好朝陽初升。

回來的一路上,其實張殘還在暗暗忐忑,别再被樸寶英給逮了個正着,甕中捉鼈。

呸呸呸!

不過一路走來,卻是張殘多慮了。

張殘其實很想知道,昨天傍晚自己昏過去以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木切紮也并不知曉,他所知的,就是默郁提溜着自己,把自己一扔,然後就自行離去了。

張殘還想知道,爲什麽默郁會救自己。

而且,默郁親口承諾過,會給自己三次刺殺她的機會。這三次刺殺機會,她也不會對自己半點留難,這也算是一個了不起的格外開恩了。

張殘搖了搖頭,任他絞盡腦汁,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

前腳剛剛踏進萬利商會,就被人截住了,周處支開無關人等之後,問道:“木城主怎麽說?”

張殘很自然的露出一個微笑:“他會全力相助周兄。”

“太好了!”

周處興奮到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張兄稍作休息,我們一會兒去探望一下齊老爺子。”

張殘點了點頭,便徑自離去了。

說起來,好像說謊這門技藝,也是随着武功的進步而愈加天衣無縫。

張殘自然明白,這是因爲境界的不同罷了。

如果張殘還是之前的張殘,那麽在他說假話的時候,情緒、神情以及意念上的不自然,肯定瞞不過周處的感應。而現在張殘和周處其實處于同一種修爲同一種境界,那麽在周處不是特别注意的情況下,張殘輕而易舉的便将之瞞了過去。

換句話說,倘若此刻的周處,換做是耶律楚材或者陰陽仙師這種世間最爲頂尖的存在的話,張殘覺得自己肯定會被一巴掌打得,連自己的親媽都認不出來!

雖然張殘也不認識她。

那麽,爲了能夠将來在耶律楚材這種級數的高手前信口雌黃,自己仍需要不斷的努力!

加油!你可以的張殘!你一定會進步到此後餘生無真話的境界!

簡單洗漱後,回到屋子裏,木小雅也剛好抱着女嬰在早餐。

張殘回來的路上就在思考,如果自己陰謀争奪萬利商會的這杆大旗,要是被周處等人發覺了,他們惱羞成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那麽,木小雅待在這裏,實則太不安全。

“小雅有沒有考慮,回去城主府住上兩天?”

“怎麽?要把我趕回娘家?”木小雅瞅了張殘一眼,忿忿的說。

“别逗了!”張殘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你娘不是早死了麽!所以你這娘家的說法是不對的……喂!打人更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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