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沐昆的男人從陰影裏顯出身形,他手腳麻利的從沐昆腰上解下手铐,将沐昆反铐起來後,将他的嘴也塞住,這才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槍,緩緩來到宋鐵軍的病房門口。
宋鐵軍的病房并沒有上鎖,但房間裏的光線非常昏暗。胡亞洲進入病房後輕輕掩上房門,但他沒有急着動手,提着搶槍靜靜站在黑暗中,一方面是爲了等待眼睛适應黑暗的環境,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側耳傾聽周圍是否還有第三者的存在。
确認房間裏沒有第三個人的呼吸,胡亞洲緩緩走到病床前,隻見宋鐵軍眼神怨毒的看着自己,仿佛随時都會撲上來咬他一口。
“宋局,傷勢怎麽樣了?”
胡亞洲像個多年老友一樣開口問道。當然,如果他手裏沒有槍的話,誠意顯然要更加真摯些。
“哼,放心吧,這點小傷,我死不了。”宋鐵軍的聲音非常沙啞而虛弱的說道。
胡亞洲笑了笑,提起手裏加了消聲器的槍笑道“這點小傷您可能死不了,不過後面的事情可就難說了。”
宋鐵軍歎了口氣:“小沐已經出事了?”
胡亞洲搖頭道:“别擔心,他隻是昏過去而已。市裏來的特勤人員,我可沒有膽大包天到把他也宰了。當然,如果我殺了他,肯定會很難遮掩過去。不過他自己要是沒看護好你,讓你這位大局長在他眼皮底下一命嗚呼了,說不定這個愛面子的年輕人還能幫着我遮掩一二。”
宋鐵軍冷笑道:“法恢灰,疏而不漏,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沒有人知道了?說,是不是鄧龍元讓你來殺我的?”
胡亞洲啞然失笑:“宋局長,想不到你躺在病床上還在不忘套話啊?大家都是吃刑偵這碗飯的,您就不要自己人爲難自己人了。而且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這些事情跟鄧龍元一點關系都沒有,咱們龍哥得到了縣長的位置以後,就開始老老實實的當起了良民,嘿嘿,倒是你這個讨厭的家夥忽然空降到我們縣城來,害得老子這個闆上釘釘的縣局局長變成了副局長,手底下養的那些狗也都去找你這個新主人去搖尾巴了,你說說,老子是不是該一槍打死你?!”
“喪心病狂!”宋鐵軍聲音虛弱的給胡亞洲下了個評語。
即便是黑暗中,宋鐵軍也可以看到胡亞洲面目的猙獰,他的四個字評語估計是觸動了胡亞洲的傷口,讓胡亞洲低聲怒吼出‘放屁’兩個字來。
“你這種家境良好的家夥懂什麽?!”胡亞洲在黑暗中憤怒的低吼道:“你知道老子爲了這個位置當了多少年的狗嗎?給一層層一個個的上級領導當狗,一年一年的當狗,被人罵了一次又一次,光榮或者不光榮的負傷一次又一次,誰給我多加過一毛錢保險金?我喪心病狂?我要真是喪心病狂,早就把你們這些吃家族飯的全宰了。”
宋鐵軍沉穩的看着胡亞洲,不是因爲他不害怕,而是因爲宋鐵軍現在根本就動不了,傷重未愈的他冷冷看着胡亞洲道:“可你現在終究還不是要來殺我?”
胡亞洲呼哧呼哧喘着粗氣,顯然心情激動的情況下,人到中年的他血壓也有點高了:“是啊,老胡我也是沒辦法。宋局,鄧龍元可以高風亮節的不再理會一個小小縣局局長的位置,我老胡可不能放手,這是我近十五年的心血啊。老宋,哥在這裏憑良心問一句,你一個省城裏的明星人物,跑到縣城來跟我搶這麽個芝麻綠豆大的官,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宋鐵軍歎了口氣道:“确實有那麽一點,可這點事兒也不至于你就要殺人吧?”
胡亞洲也歎了口氣:“那你讓我怎麽辦?”
宋胡兩人都默然,一句‘怎麽辦’,說出多少辛酸事。自古官場如戰場,苦熬十幾二十年,然後被一個關系戶占了頭籌的事兒數不勝數。再能幹又如何?終究比不上人家爹好爺好幹爹好。宋鐵軍誠然有點本事,但離着出類拔萃終究還是差得遠,什麽英雄啊、精英啊、模範啊,多數還是依着長輩的面子掙來的,否則也不至于被人傷的如此厲害。
黑暗中有人笑道:“既然不知道怎麽辦,那就退一步海闊天空吧,何必守着官位不放?”
那個人說第一個字開始,瞳孔急劇收縮的胡亞洲擡手就是一槍,隻是沒等他扣動扳機,手腕就一陣酸軟,手裏的槍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黑暗中,胡亞洲擡起手,看到一根明晃晃的銀針紮在自己手上。
“秦風!”不要開燈,也不用仔細辨别聲音,胡亞洲就咬牙切齒的喊道。這次他沒有壓低聲音,沉悶的嘶吼聲中帶着無限的憤怒與不甘。
“呵呵,是我,有何指教?”秦風打開燈,胡亞洲氣急敗壞的神色終于暴露在燈光下。
“秦風,既然你兼管着虎頭幫,爲什麽要跟我們作對?!”胡亞洲怒道:“難道你不曉得我們和你們的關系嗎?”
秦風笑眯眯的點點頭:“知道一點,不過很不幸,從一開始到現在,始終都是我管着虎頭幫而不是虎頭幫管着我,所以你那點江湖道義對我來說沒有半點約束力。我知道你們這些人跟陳虎陳豹關系不錯,可惜我從頭到尾都不喜歡你們雙方這種勾勾嗒嗒的行爲,也不想爲你們這種行爲提供任何保護和幫助。”
“可你這是損人不利己!”胡亞洲近乎絕望的看着秦風,對方的功夫他是知道的,全省無敵可能有些水分,但在這個小縣城裏,絕對沒有人能夠空手制得住秦風,至于自己這種隻會點軍體拳和擒拿手的人,在秦風這種大高手面前簡直是毫無反抗之力。
秦風看着眼睛叽裏咕噜亂轉的胡亞洲笑道:“胡局,你忘了世界上還有種專門抓賊不計報酬的人?”
“警察?你也是警察?!”胡亞洲瞪大眼睛看着秦風:“這不可能!你的資料我們調查的一清二楚,二十二歲以前你一直都在涼山鄉居住,别說省城,連柳市以前都很少去。你根本不可能是警察,因爲你根本沒時間去參加學習和接受訓練!”
胡亞洲又想了想,他自作聰明的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把你在涼山鄉治安科的工作經曆當成是警察了吧?哈哈哈,你這個土老帽,地方保衛幹事不入警銜,是沒有任何……”
胡亞洲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爲秦風掏出一個小本子向他晃了晃,小證件的封面上清清楚楚的寫着國安的字樣。
面如死灰的胡亞洲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和浴望。被國家安全系統的人盯上,自己平時隐藏的幾個關系戶肯定排不上用場了,那本來就破綻百出的案情,更是沒法再遮掩下去了。
很快,剛剛打暈了沐昆的胡亞洲得到了現世報——沒有配發手铐的秦風狠狠在胡亞洲後腦一擊,可憐的胡亞洲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至于他會不會摔成腦震蕩可就不管秦風的事情了。
來到隔壁房間,解開沐昆的手铐,又将這位凄慘淪落爲誘餌的年輕人救醒,秦風一邊給他包紮腦袋上的傷口一邊向他介紹了一下案情。
“胡亞洲已經被抓住了?”沐昆惱火的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傷口:“哼,真是罪有應得!領導,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下一步怎麽辦?官場經驗不足的秦風也給不出什麽好建議來,反正第二天縣公安局成了一團漿糊,正副局長住進了同一間病房,正局長宋鐵軍估計要在病床上躺足半個月才行,副局長胡亞洲就更慘了,一隻手铐着床上,頭上還包了塊紗布,據說是被那個叫沐昆的小子打傷的。
事發後第二天晚上,從柳市安全部門派出來的特勤小組迅速接手了犯罪嫌疑人,一心想要掩藏身份的秦風把功勞毫不吝啬的全部推給了沐昆,弄得特勤組的成員們眼紅的拍着沐昆的肩膀:“行啊小子,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出任務,居然弄到了這麽好的成績?”
沐昆有些尴尬的笑着,他不想搶功勞,可是秦風叫他保密,他就隻好稀裏糊塗的把破案的功勞全部攬到自己頭上,光從口供上看,這位年紀輕輕的安全局特勤員與整個縣城的黑白兩道鬥智鬥勇,彰顯了一位優秀特勤人員的素質,其過程之驚心動魄簡直讓人毛骨悚然:被鐵砂打的血肉模糊的局長,被殘忍抓傷雙眼的聯防隊長,歹毒狡猾的犯罪嫌疑人……
最不可思議的是,面對如此多明裏暗裏的敵人,英勇的沐昆同志全身上下就一處傷:腦袋上讓人敲了個大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傷口,讓大家好生不爽:這麽重大的案子,這麽兇殘的歹徒,怎麽着也得三刀六洞缺胳膊少腿才夠真實吧?
沐昆結結巴巴回答着幾個同事好奇的詢問,被大家各種不信的目光折磨的臉都綠了,心想特麽我能不能不要這份功勞啊,太折磨人了。
還好,沐昆在向柳市國家安全部門彙報的時候,那邊的領導已經知道了情況,連夜趕來的市國安局綜合部的主任孔成宇讓沐昆守在特護病房門口,跟着秦風走進病房,隻見胡亞洲坐在右邊的病床上,一隻手铐在鐵質的床架上,黑黝黝的眼睛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