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有什麽不好的？你現在豈不是讓别人一騙一個準兒？”謝潮生搖搖頭：“還不如長大了好呢，至少不會輕易被騙。”

“有什麽好的啊，”謝歆撇嘴：“等我長大了，你隻會更精明，我到時候還是騙不過你，有什麽意思。”

謝潮生拿着書就敲到她頭上去了，好氣又好笑：“合着你就爲了能騙我？能不能漲點兒出息啊。”

謝歆腦袋上挨了一下也不惱：“沒出息就怎麽樣？我們家裏有出息的人過得都不怎麽樣。”

謝潮生楞了一下。

謝歆沒注意到謝潮生的異常：“你看看，姑祖母有出息吧，早早的就香消玉殒了；伯父有出息吧，英年早逝不說還沒有個子嗣，都沒什麽好結果。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謝潮生驚得說不話來。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聽你這意思，是說你自己的祖父就是那個禍害？！”

他們三，不，四兄妹中好像也隻有二兄謝幼儒活的年歲久。并且除了謝裒之外，餘下的兩支都已經絕嗣了。

謝歆立時閉嘴不說話了。

謝潮生深吸一口氣，覺得謝歆的想法有時候十分匪夷所思，她完全抓不住她的想法。

偏偏謝歆還倒打一耙：“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不過是說我姑祖母和我伯父都是好人，你怎麽能把我祖父也算進去呢？還不好好的算進去，我哪有說我祖父是禍害了？”

謝潮生氣都要給她氣笑了：“我看，你不是沒有這樣想，隻是沒有這樣直接說罷了！”

謝歆抿唇不語，但是顯然還是不服氣的。

謝潮生搖搖頭，不和她一般計較。

在謝歆看來，謝潮生是個和她一般年歲的小娘子，就算是大上一點兒也是平輩；可是在謝潮生眼裏，謝歆卻是小輩，謝潮生是她祖母輩的人了，對待她的時候難免會更包容一些。

但是這種包容有的時候并不會讓人感到舒适。明明兩個人都是同樣的年紀，但是其中一個卻一直在包容另一個，而且那種包容中能讓人隐隐察覺到高高在上。怎麽可能是一種很好的體驗？

謝歆現在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雖然謝潮生表現的不是很明顯，但是她依舊直覺的感受到了謝潮生對她的縱容。不然的話，以謝潮生的脾氣，不可能讓她留在這裏打擾她看書的。

“你這裏好無聊啊，”謝歆不滿，開始纏着謝潮生想要出去玩：“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正巧今天天色不錯，不然的話，什麽時候下了雨就沒意思了。”

謝潮生搖搖頭，唇色淺薄：“我身體不好，不能陪你出去，若是你想要出去走走，倒不如我讓香橼陪你？或是你自行去找其他人玩兒，可好？”

謝歆搖了搖頭，整個人頓時像是洩了氣，有氣無力的說道：“算了。”她本來就不是真的非要出去玩不可。要是謝潮生不肯出去，單單隻是她自己有什麽意思。

“你一大早的就跑過來，不會就是爲了問我一句謝風雨同我說了什麽吧？”謝潮生瞥她一眼，突然說。

謝歆讪讪的：“你又知道了？我确實就是爲了這個才來的。”

謝潮生無奈：“你不需要入學的嗎？”正常情況下，女孩子不是也應該入族學的嗎？

謝歆輕哼一聲：“你不也沒有上族學嗎？好意思說我？”

謝潮生無辜：“我同你又不一樣。族學中教的東西我都會，何況我常年不住在建康，便是不上族學也沒有會管我，你是嗎？”

謝潮生就出生在山陰，從小到大也一直都住在山陰，回建康城烏衣巷的時候真的是少之又少，那什麽所謂的族學她更是根本沒有上過。她是由王羲啓蒙的，後來又是随着幾個兄長學的詩書。

故此她即使從來沒有上過族學，也沒有會說她沒有學識之類的話。

但是謝歆可不行。

不上族學而一大早跑到謝潮生這裏來，換一句話說就是謝歆逃課了。

“你兄長知道嗎？”謝潮生問她。

謝歆不高興了：“我爲什麽要告訴他？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了，明年三月我都要及笄了，爲什麽還要像是個小孩子一樣，事無巨細都要告訴他？！”

謝潮生輕微皺了一下眉，旋即又松開了，快的幾乎沒有讓任何人發現：“再是快要及笄了，也是還沒有，還是個孩子。”她轉頭向着細辛道：“去，令人去同謝郎君說一聲，就說今日她是來了我這裏，若是有事隻管來我這裏找人便是。”

謝歆立時覺得自己都要瘋了：“姐姐你不能這樣，我好不容易不用上族學能來找你，你怎麽還要拆我的台？”

細辛沒等謝歆說話就出去了，聽着謝歆的哀嚎也沒有停下腳步。謝潮生耳邊充斥着謝歆的魔音，極爲平靜的說道：“我又沒有說是要告訴哪個‘謝郎君’。不過是擔心他們回頭找不到你，到時候擔心或者是一時有事卻見不到你人，到時候壞了事罷了。你這麽大反應作什麽？”

“你沒有想着直接告訴我哥的嗎？”謝歆愣了愣，直愣愣的問。

謝潮生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我何時這麽說過了？我方才就告訴你了，你便是要出來，也不應當睡也不說一聲，誰知道你居然誤解了。”

謝歆眼睛頓時亮晶晶的：“這麽說來，姐姐是不覺得我私自跑出來是什麽大事了？”

這讓謝潮生怎麽說呢。

她自己本來也就不是個很規矩的人，逃課這樣的事情她小時候也是常做的，不要說是逃課了，就是從家裏私自跑出去這樣的事情她也做過，從心底裏确實不覺得謝歆逃課是多大的一件事。但是這些話也隻能在心裏想想了，若是她真的肆無忌憚的說出來了，謝歆得了助力，到時候還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鑒于謝潮生再清楚不過後果，她幹脆閉了嘴什麽都不說了。

做壞事的時候有人支持是件很糟糕的事，可能會讓做壞事的人膽子越來越大，謝潮生是絕對不敢再現在說什麽她支持謝歆之類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