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謝潮生說的認真又直接：“我說，我不需要你說的那種明面上的身份。明明我不需要把自己暴露出來就可以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爲什麽偏生要放到衆人眼前？就隻是爲了好看？”

她是喜歡戰場上的一切，但是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要有正式編制的将領。實際上，她隻是想要在戰場上，僅此而已。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其實她什麽身份都沒有，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她本來，就不是會在意那些的。

“我那你從前還……”謝臨不能理解。

她從前，明明是所有人面前的将領，還是一軍中真正的執掌者。

“那是因爲沒有人可以站在我身前啊。”謝潮生撇嘴：“那時候家裏一共隻有我自己和兩個哥哥。長兄和二哥走的是不一樣的路。兵權雖然要緊，但是那時候的兵權對我們家來說，隻能算是錦上添花。”

沒有的話雖然可惜，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另外兩條路卻是怎麽也不能放棄的。所以她才會不顧忌家人的阻攔，一意孤行的跑去軍營裏參軍。

但現在的謝家不需要一個嫁進來的媳婦主動做這樣的事情。

不管是謝安石的兒子，還是他們的叔父，甚至是謝臨現在用的身份，謝風雨自己，都是可以明目張膽的直接上戰場的。在次等情況之下，謝潮生是瘋了還是傻了非要自己有身份才可以？

她留作家裏的底牌難道不好嗎？！

謝臨聽懂了，但是更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她了。

說她不通人情世故吧，偏生她看的清清楚楚的，說她通吧，有時候又會幹出正常人不會做的事情。

謝臨這麽想了，他的表情就難免有些複雜。

那種樣子和衛宸有異曲同工之妙，謝潮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想什麽呢？”她不高興了：“難道我就不能聰明一回？”

“不不不。”謝臨連忙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直說道：“我隻是有些沒有想到，你居然會這樣聰慧。”

謝潮生就笑。臉上的笑容層層疊疊的，像是花海在眼前重重綻放：“那是。我一向都是如此的。衛宸說，這似乎是我的某種直覺。”

聽見衛宸的名字，謝臨會有些黯然，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衛宸很了解她。這似乎就真的是她的一種直覺一樣。

哪怕她其實并不是很清楚一些事情背後的彎彎繞繞，但是她也總是能規避掉大多數的麻煩。很多的對于她的算計明明已經快要收官了，無論怎麽看能讓她跳進陷阱的選擇都是爲了她好，但是她就是能完美的規避過去。令人哭笑不得。

她是一直都需要有人在她身後爲她保駕護航的，當然如她所說，她也可以一直在誰的身後。

不過，“你真的能放棄唾手可得的那些功名利祿？”謝臨還是有些隐隐的懷疑。

不曾想她出口直接問：“那是什麽？”

家族的未來或許她會更在意些，但是現在顯然已經不需要她站在明面上了。既然如此，那些所謂的功名利祿之類的東西又是什麽？

謝臨失笑。仔細想想，她似是也是真的不曾真正在意過那些的。

功名這種東西，從前她已經得到的差不多了。而升官之外的發财——實話說，她似乎不是很擅長這一方面。

之前還聽說她出閣之前專程學了看賬本，但是據說不是很會。要不是她身邊本來就有人會，隻怕是還要專程挑出一個會看賬本的使女來做陪嫁。

她之前戰争中得到的東西也都是直接讓人帶回了謝家，自己倒是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麽東西的。

如此想來，倒是真的不是不貪圖那些東西的人。

謝臨這樣想着，無奈的搖頭，說：“如此也好。你不上戰場了，我也放心些。”

一說起這個來謝潮生便是滿心郁悶。

偏生謝臨還在火上澆油：“依我看，便是衛宸也知道你是個什麽性子，天生就是離不得戰場厮殺的，所以幹脆把你也一直養成了和他一般的身體情況，看你如何跑到戰場上去。”

謝潮生被他說的臉都陰沉沉的：“胡說！衛宸才不會如此行爲！”

謝臨哼笑一聲，沒有說什麽。

謝潮生個笨丫頭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這人厮殺起來不要命一般，每回下了戰場之後身上都是一身的傷。

她英勇倒是英勇了，但是讓人擔心也是實打實的。

這也是謝臨一直不敢離她太遠一個原因。

照她那般模樣下去，隻怕是早晚都會把自己也給陷進去，尤其還是在受到了巨大打擊之後。

何況她有時候還很喜歡鑽牛角尖。

謝臨想着她身上一身的毛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就在明知道是她的兄長的情況下喜歡上她的。

“你怎麽會喜歡上我？明明那時候你身邊有更好的人。”謝臨忍了忍，沒忍住還是問了。

“什麽更好的人？”謝潮生疑惑。

“衛玄沖啊。”謝臨說：“不管從哪一方面看，他都是比我更好的人吧，怎麽你喜歡我，卻沒有喜歡上他？”

何況對比起來，就是謝臨也不敢說，他就一定比衛宸對謝潮生更好。

他是可以爲了謝潮生和她一起死，但是衛宸同樣可以，甚至衛宸能做到的更多。

“我不知道。”謝潮生搖搖頭，“若是沒有你，許是我還是會喜歡他的。”有喜歡的人，也不可能忘得了那些時日裏衛宸的樣子。但是喜歡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确定的也不爲人的一隻所改變的。她喜歡謝臨，就是喜歡了。

“好吧。”謝臨微笑。“那你現在知道了，什麽感受？”

他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不應該問，但是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問一問。謝潮生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得了衛宸。他知道，但是他還是想問問。

“他不應該遇見我。”謝潮生停頓一瞬，突然說。

“皎皎君子，如珠如玉。衛宸，大約最不應該遇見的，就是我。”謝潮生極低落：“沒有我的話，他不會落到那樣的境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