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可笑。

明明是最親密的人，可是那些最重要的事情最後她卻是從别人的口中聽到的。而她和他的那些親密，成了風中的沙子，再也無人知曉。哪怕是他們的架子，提起來，也隻會說一句“兄妹情深”。

謝潮生靜默的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外頭已經一片喧嘩。

謝風雨和謝歆因爲謝潮生的話忽略了的事情細辛卻記得牢。

剛剛在謝氏，女郎可是差點直接掐死了謝郎君啊。

謝潮生把所有人都關在了門外不讓進，細辛擔憂的頭都快炸了。

換成以前這事兒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郗夫人的，但是謝潮生現在這樣子，細辛下意識的不知道她該不該告訴郗夫人了。

細辛各種糾結。

不過她糾結了沒多長時間，郗夫人就滿臉焦急的自己去找了謝潮生。

她兩個兒子的打算，郗夫人之前是不知道的，謝潮生去了謝氏，然後王煥才挑了個時機告訴了郗夫人。

郗夫人大驚，可是謝潮生已經去了謝氏，就是她想要臨時把人叫回來也來不及了。正當郗夫人惴惴不安的時候，謝潮生回來了不說還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不出來了。

郗夫人立時着急了，也顧不上什麽，轉頭去看了謝潮生。

“這是怎麽了？”郗夫人被雙手抱膝、把自己團成一團靠坐在床上的謝潮生吓了一跳。

謝潮生擡眸看了一眼郗夫人，又重新垂了下去，低聲道：“沒什麽事的，母親莫要憂心。”

郗夫人都要被她氣笑了：“你這副樣子，怎能讓人不憂心？在謝氏發生什麽了？是不是有人怠慢你了？怎麽一回來就把自己關起來了。”郗夫人還不知道謝潮生也不知道：“你若是不喜歡，直說便是。”

謝潮生沒聽出郗夫人的弦外之音：“真的沒事，隻是有些累了。”謝潮生說的很是認真，換一個人來，恐怕就真的信了。

郗夫人沒信。

她的女兒清高又自傲，哪怕是真的受了委屈也不會和家人說上半句。何況她和女兒的關系沒有那麽親近甚至是有些疏離，郗夫人就更加擔心她有什麽事會不告訴自己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不說母親怎麽會知道？”郗夫人坐在謝潮生床邊，擺出來一副要長談的架勢，等着謝潮生開口。

“你幾個兄長這次做得确實是不好，等着他們回來，母親責罰他們。隻是你若是不喜歡便要說出來才是，這是關乎你的大事，總要你自己決定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郗夫人越說謝潮生越覺得怪異，之前還沒有想到的那些細節零零散散的全冒出來了。這個可能性炸的謝潮生腦子昏昏沉沉的。

她迫不及待的打斷了郗夫人的絮語：“母親，您不會是在想讓我從謝氏的那些子弟中挑一個嫁吧？”

郗夫人愣了愣，溫聲問：“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謝潮生目瞪口呆。

“母親，您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且不說她從來沒有想過，就是真的要嫁一個人，也不會是陳郡謝氏的那些郎君！

謝氏的所有人無一例外都要叫她同一個稱呼，那個稱呼今天謝潮生已經聽見了，是“姑祖母”。換而言之就是整個陳郡謝氏都應該是她的孫子輩。有誰見過孫子迎娶奶奶的？

這件事她絕對不會答應的！

世上哪有這樣的事？

郗夫人一愣，顯然是沒料到謝潮生的反應如此激烈。隻得溫言細語：“倒不是眼下就定然要你嫁了。隻是子遒他們覺得謝氏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故此想要讓你看看罷了，你若是真的很不喜歡，也不是什麽大事……”

郗夫人嘴上是這麽說的，心底到底還是覺得很遺憾。

實話說，她也覺得謝潮生真的要嫁的話，其實是很難的。還是那個問題，謝潮生除了病弱之外，所有的條件都很優秀。家世和性情樣貌都挑不出一絲毛病，她原本，也是該一家有女百家求的。

唯一不好的也就是她的身體遠遠比不上常人。

陳郡謝氏在明知道這個事實并且親眼見到她的身體到底有多弱的情況下，依舊願意拿出十分的誠意來，郗夫人也覺得這會是一樁好事。

但謝潮生的态度超出了郗夫人的預料。謝潮生的抗拒直接寫在了臉上，她不同意這樁婚事，而且不是不喜歡陳郡謝氏的某一個人，是将所有謝氏的郎君全都排除在外了。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郗夫人納罕：“我聽你的意思，倒不是不喜歡人，而是幹脆不喜歡整個陳郡謝氏。爲什麽？”

謝潮生張了張嘴，半晌也沒說話。

她能說什麽？

陳郡謝氏的郎君們好她是很高興，畢竟那都是她的孫子輩嗎？她是謝衡的女兒、是謝幼輿謝幼儒的妹妹，是謝氏族譜上寫着的謝幼怡，就是眼下謝氏的宗主也要叫她一聲“姑母”嗎？

這種話說出來難道會有人信？别到時候直接被人說成瘋子！

郗夫人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謝潮生回答，更加不解了：“你要是不喜歡謝氏的哪一個人，母親尚且能夠理解，但是陳郡謝氏不管是整個家族的地位還是家風都很好，甚至不輸咱們自己家。你還是不喜歡整個謝氏，母親怎麽也想不通是爲什麽。夷明，你總要告訴我你不喜歡他們什麽，你喜歡的是什麽樣子的。”

謝潮生心累。

“母親。”她低聲說道：“我隻是不想嫁到陳郡謝氏罷了。”頓了頓又說：“如果我說，我其實誰都不想嫁，您會信嗎？”

謝潮生抱着自己的膝蓋，從雙膝中國擡起頭來隻露出一雙眼睛，目光中帶着三分哀求。

郗夫人心軟了。

她摸了摸謝潮生的頭，低聲說：“若是可以，母親也不想你嫁到人家家去。可是你總要嫁的，與其等到時候讓人随意給你挑一個，還不如你自己現在自己擇一個喜歡的。”

她也舍不得女兒的，何況她身體不好，嫁了人受了委屈怎麽辦？她一向是有什麽事藏在心裏也不願意說的，真讓她嫁了，郗夫人自己也會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