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裏一片兵荒馬亂,謝風雨站在不遠處盯着滿身戾氣的謝潮生。
她身上滿身戾氣,謝風雨卻越看越不覺得她是規格中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身上,分明是沾過血的。
謝風雨沒有親自上過戰場,但是她看見過戰場是什麽樣子,很确定謝潮生身上的那種濃重的戾氣和殺意唯有在戰場上才能養的出來。
謝潮生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規避了周圍的一切。謝歆和細辛急的手足無措,一疊聲的叫着大夫。謝風雨看不下去,也有試探謝潮生的意思。
“怎麽回事?”他裝作不經意的走過去,抓了個去報信的使女問。
使女倉皇失措的:“郎君快去看看吧,王家女郎似是失了魂了。”
謝風雨皺眉,喝道:“住嘴!這種話是能随便亂說的嗎?”
謝風雨繞過去進了涼亭,謝歆一看見她像是看見了救星一樣:“阿兄,你快看看吧,夷明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間就叫不動了。”
謝風雨一邊緊緊盯着謝潮生,防止她突然間暴起,一邊問謝歆:“你同她說什麽了?她怎麽如此大反應?”
謝歆也沒有來得及反應謝風雨直接就說她說了什麽,忙忙回道:“也沒有說什麽,就是提了提咱們家的那位姑祖母,夷明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謝風雨擰眉,怎麽也想不出來這事兒是怎麽和一個早已作古的人扯上關系的:“隻說了這個,再沒有提旁的事兒?”
謝歆跺了跺腳,不悅:“還能有什麽?”
“一個早已作古的人,怎會引起王家妹妹這麽大反應?阿歆,你莫要哄我。”
謝歆都要氣哭了:“我哪有什麽事情是能哄你的?我隻是真的和夷明說起來罷了,最多,最多就是還提了一下那個記進族譜裏的私生子……此外真的是再也沒什麽了。”
謝風雨百思不得其解。等他問完也已經站在謝潮生面前了。
俯身道:“王家女郎?”那聲音清潤,讓聽的人覺得内心一瞬間能清淨下來,謝潮生卻依然像是沒有聽到。
“夷明……”謝歆着急了。
謝風雨頭都沒回,隻是厲聲道:“住嘴!莫要再刺激她了!”
謝歆忿忿的閉嘴,絞着手中的帕子生悶氣。卻真的不說話了。
謝風雨皺着眉頭小心翼翼的叫謝潮生:“王家女郎?”
正常情況下這麽叫确實應該是能把人的魂兒叫回來,但問題是眼下王夷明的身體裏的不是她本人,而是謝潮生——叫王家女郎,謝潮生會給他反應才是怪了。
但其實還是有影響的。
謝潮生在最初見到謝風雨的是哦戶曾經有過一瞬間的恍惚,将謝風雨錯認成了另一個人。謝風雨的聲音,也确實和謝臨三分相像。
偏偏謝潮生當時處于一種對謝臨極度的憤怒之中,聞聲認人,攥緊的手掌直接劈了出去,目光淩厲如刀。
謝風雨大驚,急忙側頭避開,心底一片驚濤駭浪。若是他沒有感覺錯,方才她根本是抱着必殺之心動的手!
謝潮生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會對他突然間動殺心?
謝潮生手掌一翻,再度沖着謝風雨出手。謝風雨這次不止躲了,而且還出手想要制住謝潮生,徹底解決問題。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謝潮生。
謝潮生的身體素質很差,根本不可能支撐她像重生之前那樣,可是身體的本能還在。換一句話來說,就是短時間内的爆發,基本沒有什麽人能夠躲得過去。
謝風雨也是在自己被掐住了脖子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謝潮生的武功是真的很高。
突如其來的交手,雖然因爲謝風雨輕敵了,但是謝風雨依舊沒有在謝潮生手中走過兩招。對于謝風雨來說,這幾乎是不可置信的。
“夷明,你在幹嘛?快放開啊!”謝歆看的整個人都傻了,大呼小叫的希望謝潮生能盡快放開她阿兄。
謝潮生手背上青筋暴起,足見殺意濃重,可謝風雨卻看到,她的眼睛是空洞的,他距離她這麽近,卻看不見她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
謝風雨立刻就知道了,謝潮生此刻根本就不知道神思跑到哪裏去了。
“王夷明!”謝風雨皺着眉頭,試圖喚回謝潮生的神思。
可是少女除了手上越來越用力,根本沒有半點多餘的反應。
“王微!”謝風雨繼續叫。
謝潮生巋然不動。
鬼使神差,謝風雨突然間叫了另一個名字。他低低的說:“潮生。”
潮生。
謝潮生一震,眼睛慢慢的有了神采,不在那種空洞的令人害怕。
謝風雨松了一口氣。
謝潮生慢慢的松開手,收了回來。
謝風雨看了眼那隻差點掐死他的手,腕骨纖細,指骨修長,無論怎麽看都是柔軟到無力的手。如果不是此時喉嚨窒息感未消,換一個人來說這隻手差點恰似一個男人,他一定會以爲是在開玩笑。
“抱歉。”謝潮生的眼睛慢慢的恢複神采,瞳眸中也倒映出謝風雨的影子,然後,她沙啞着聲音說道。
“無事。”謝風雨詫異。被掐了脖子的人明明是他,怎麽謝潮生的聲音比他還要沙啞?倒像是倒過來了一樣。
衆人都松了口氣,細辛連忙撲上來,手足無措的在謝潮生身上到處摸索:“女郎方才是怎麽了?可要吓死婢子了。”
謝潮生沒有說話,而是看着謝風雨有些失神,半晌才道:“無事,隻是想起了一些舊事,解了心頭疑惑。”
說這話的時候謝潮生都是咬牙切齒的,尤其是盯着那個莫名叫了她一聲“潮生”的謝家郎君謝風雨時,更是想要吃人。
她當然不會不知道謝風雨不是謝臨,隻是論是誰在那樣的時候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都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偏偏神思一回來不用眼睛看都知道那絕不可能是他,相當于謝風雨讓她重新又經曆了一遍了謝臨身死。
謝潮生要是能對他有一個好一點兒的态度,那才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