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之後陳郡謝氏真的給謝潮生下了帖子,是以謝風雨的妹妹的名義。帖子上說的也隻是多日不見,想要請謝潮生過府和姐妹們清談。
謝潮生接到帖子之後如同拿了個燙手山芋。倒不是她就真的不願意拒了,而是建康幾乎。聚集了所有的名門貴女,像她這樣常年在外的才是少數。
即便是不想承認,也必須意識到,有的時候她是活在别人眼睛裏和嘴上的,這個謝潮生改變不了。
所以,接了謝氏的帖子是小事,但是之後可能會蜂擁而來的各家各戶的帖子她接不接就成了問題了。
郗夫人倒是很高興。
謝潮生很少有朋友,也不大能收到同齡人的帖子。她雖然是沒有怎麽想過以後脫離了她和家人的保護之後要怎麽樣,但是身爲母親總還是希望自己家的孩子能受到所有人的喜愛的。
她的女兒很優秀,十足的優秀。不應該爲世人所不知,隻能孤芳自賞。
可是謝潮生仔細想了想之後之後拒絕的的舉止讓郗夫人很是訝異。仔細詢問之後,郗夫人才知道了緣故。
她啞然失笑。
爲了緩解謝潮生的顧慮,郗夫人破天荒的主動應承下來說以後會幫着她拒絕其他的帖子。
謝潮生哭笑不得,最終還是隻能答應了。
于是郗夫人在第二日就歡歡喜喜的送了女兒出門。
謝氏的宅子同樣坐落在烏衣巷裏,和王氏比鄰而居,謝潮生過去的時候乘了轎子也不過隻有一炷香的功夫。
帖子上說了隻請了她一個人,果真也就她一個。是由謝氏謝風雨的嫡親妹妹謝歆出面招待的,帖子上寫的也是她的名字。
謝潮生進了謝氏沒多遠就看見她了。十五六歲的樣子,和她同齡,穿了件月白色的裙子,眉眼彎彎,笑容燦爛。
謝潮生首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和謝歆的關系。
這人是謝無奕的女兒,她二兄的孫女,也就是說,是她的侄孫女。但是,謝歆其實是和她同齡的,甚至還要比她大上一點兒。
因爲謝歆看見她就笑意盈盈的奔過來叫“王家妹妹”了。
謝潮生立時頭大如鬥。
同時無比汗顔。
算起來,她死的時候都已經二十五六歲了,何況她還是謝歆的姑祖母……這一聲“妹妹”真是怎麽聽怎麽違和。
謝歆可不知道這些,她朝着謝潮生跑過來,沿路灑下一串串銀鈴辦的笑聲,身上帶着一股蓬勃的朝氣。
“你怎麽才來了,我都等你很久了。”謝歆張口就是帶着些嬌嗔的責怪,說的謝潮生一愣一愣的。
她怎麽記得,她和謝歆的關系并沒有像是她話裏所表現出來那樣好?
“你也是的,回來了這麽多天都不知道來找我玩兒,也不說一聲,還是叔父說讓我給你下帖子我才知道的,你怎麽能這樣?”謝歆拉了謝潮生一隻手,嘟着嘴抱怨。
謝潮生敏銳的發現問題,不動聲色的問:“母親大人突然說讓我回來,又着急的很,路上不免趕了些,過了這些日子方才緩過來。你方才說,是你叔父同你說的,他怎麽會和你說這個?”
謝歆在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在牽着謝潮生的手一路往裏走了,聞言一點兒警惕心都沒有:“叔父說你回來了啊,叔母就随口問我說要不要請了你來玩兒。你在家有一向沒什麽事情隻是悶着,幹脆讓人給你下了帖子來玩兒。”
謝潮生輕笑:“來你這裏能玩兒什麽,不都是換了個地方嗎,有什麽區别?”
謝歆橫眉立目:“那怎麽能一樣?”
謝潮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之前在山陰的時候遇上了你家幾位兄長,他們沒有告訴你嗎?”
謝歆皺皺小鼻子,動作很是活潑:“什麽啊?你遇上他們了?哪位那位?我好幾個兄長呢。”
謝潮生對于謝歆的關注重點有些無奈,但還是認真的回答了:“就是你叔父的兩個兒子還有你的親兄長以及……嗯,剩下的我不怎麽記得了。”
謝歆瞠目:“你遇見我兄長了?謝如晦?”
謝潮生想了想,似乎确實是這個名字,便點了點頭。
謝歆驚得都不動了:“你怎麽會遇見他的?我跟你說啊,那個人,最是古闆無趣了,也不知道大家都是怎麽想的,還說他是什麽‘芝蘭玉樹’,我看,那就整個兒是塊木頭!”
謝潮生聽她這樣說自己的兄長,不由得浮起一個笑意。
這樣子,其實很像謝潮生小時候自己抱怨兄長管她管的很嚴的時候,雖然看起來是滿滿的不喜歡和嫌棄,其實卻最是關懷了。
謝歆邊走邊和謝潮生抱怨,聽的一邊跟着的使女都要不好意思的阻止了,謝潮生倒是很配合。
一直等到謝歆抱怨了有一炷香的時候,她們已經站在了謝氏宅子裏的園子裏了,謝歆才意猶未盡的住了嘴,把關注點重新放回到了“謝潮生見過她兄長”上。
“我還沒問呢,到底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會說他們沒有告訴我?”謝歆似乎是突然間想起來,猛然問道。
謝潮生一驚,旋而失笑:“我還以爲你不會問了。”
謝歆臉頰一紅,不依的輕輕打了一下謝潮生:“說實話!”
謝潮生無奈,隻得道:“你可不要打我,我如今可是個輕易碰不得的瓷娃娃。”
這話若是讓别人來說,未免有些嘲諷意味,可是如今謝潮生自己說出來,卻無端端的讓人覺得,她隻是在叙述一個事實。
“瓷娃娃……是什麽意思啊?說你易碎嗎?”謝歆不解。
謝潮生笑了:“看了你兄長他們果真沒有告訴你——我不過略微受了些驚吓,便當衆昏過去了。實在身嬌體弱的很。”
這句話裏,才是有了三分嘲弄的意味。
謝歆張了張嘴,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真的不知道。
謝潮生一貫的不喜歡出門,她和謝潮生比常人熟悉也是因爲她的姐姐是謝潮生的二嫂。而關于謝潮生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樣兒的,并且已經嚴重到了什麽程度,她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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