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陪着你去找那個說書先生，本來也就有試探我的想法吧？”謝風雨擡頭，輕聲問。

“是啊，”謝潮生半分不掩飾的點頭：“我就是在試探你，你看我什麽時候做過無用功？”

這話是真的，她要做什麽事情，一向都仔細的很，想要做的時候，從未有過什麽事倍功半的時候。

像是這次一樣，最開始的時候可能的确是因爲她找不到别的辦法，所以才像是瘋了一樣的到處找古籍中的蛛絲馬迹。但是他忍不住了之後提起，還有其他的辦法可行，她便緊緊抓住了機會，不僅僅是揭開了她想要的答案，還把他身上的皮一起揭了。

瞞不住的。

謝風雨此時都不知道是該苦笑于自己的身份沒瞞住，還是感歎于即使是驚才絕豔的衛宸，也還是瞞不住她。

她從來聰慧又膽大心細，衛宸用了多少心思，一張張燒了自己的畫像，又把她醒過來的時候挑來挑去選在了這樣一個好時機，拼盡了一切瞞着她，可是從她醒過來一共才多久啊，所有的謀劃就都成了一場空。

謝風雨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被她發現會怎麽樣，但是卻沒有想過，居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内，她就知曉的清清楚楚了。

這無異于對他們能力極大否定。

謝風雨哪怕是外室子，謝風雨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别人差了什麽，唯獨在謝潮生面前，他仿佛是真的相差的天壤之别。

最開始知道謝潮生的身份的時候，對謝風雨來說，簡直是一場晴天霹靂。

父親去世之後的很多年裏，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走，也同時關注着那個陽夏謝氏的情況。

知道他們家的長子謝幼輿一步步的得到世人的看重，也知道次子謝幼儒慢慢的成了當時的琅琊王的屬臣。

但是謝臨一直以來都沒有着過急，他和他們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一條路，他這條路走到底，不會比任何人差——年少的少年，這樣告訴自己。

他們的起點比自己高，但是若論起成就，他不會比他們差。

改變出現在那個拿着謝幼輿名帖參軍的人身上。

那人年歲明明不大，面容還很是稚嫩，他說自己已經十六了，但是看起來，倒像是還沒有十五歲。

年紀看起來那麽小，身上卻有着不容忽視的爆發力。

他拿着名帖、得到了将軍的重視，不管是看在謝幼輿的面子上真的重視他，還是因爲其他什麽原因把他高高架起來，反正那個叫謝幼怡的人都在軍營裏住了下來。

很快便嶄露頭角。

年紀明明那麽小，第一次殺人的手都還在抖，但是卻迅速适應下來，并且在下一場戰役中斬殺敵軍無數。

就連不願意承認的謝臨也不得不承認，對比起他，謝幼怡是更适合于戰場的人。謝幼輿那張名帖，給的真是半分都沒有浪費。

等到他能忽視他的年紀、而單純從心底裏敬佩他這個人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原來那是個女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曾經有一次她說，她已經是成年人了，即便是她的家人，也不能在管她管的那麽嚴。原來如此，因爲對于女孩子來說，十五歲就已經及笄了。

那她是誰，就很容易猜了。能拿得到謝幼輿名帖的女子，還姓謝，連名字都是與謝家兩兄弟相類似的幼怡。她是誰，真是就放在明面上了。

那時候，謝風雨才知道，原來她就是謝家那個小丫頭啊。

那個小時候頑劣不堪的謝潮生。

原來是她。

謝臨覺得，這簡直就是上天和他開的一個玩笑。

但是更大的玩笑是，她居然喜歡上了他。明明那時候，她身邊已經有了天下間最優秀的男子。

珠玉在側的衛宸衛玄沖。

那個一直以來都是溫潤如玉的衛宸，會不動聲色的包容她的衛宸。

可是她偏偏不喜歡。

謝風雨不知道自己發現她居然喜歡上了自己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苦澀還是欣喜？謝風雨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絕不能有半分的認同。離開她身邊成了他的當務之急。

但是他算錯了她的能力，他一直都知道她能力不低，但是還是失算了。

那時候，她甚至已經可以越過王将軍、真正的掌控整個軍隊了。

即使，她還隻是王将軍的偏将。她的魄力和掌控力，簡直超出他的想象。

誰帶兵打仗不會吃敗仗？沒經驗的時候更是。偏生她就是不會！她進軍營一開始他就看着她，多少年來她就是一點兒敗仗都不吃，在危險的境地也能反敗爲勝，哪怕是慘勝。

等到他終于發現她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居然喜歡他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離開直接被她打碎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除非他徹底放棄走一條路，不然的話，他就根本不可能真的遠離她。

這一發現令得謝臨都不知道說什麽好。真是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不知不覺間，她就已經成了那樣可怕的樣子。

但是除此之外，謝潮生并沒有多做出什麽别的事情。

而關于不肯放他的事情，謝臨覺得，這根本不能怨怪她。

當時的朝廷上下，說實話，已經找不出來比起他們的軍隊更好的了。而且就是有，他努力了那麽多年，也不可能說換一個就輕易的換一個。

說白了，換一個軍營，和他放棄這條路差不了多少。偏生那時候他早就是無父無母的人了，連一個合格的借口都找不到。

最後隻得是借着想要更好的前程，才從她身邊的親衛長成了軍中的一個中郎将，算是她将他外調了。

此後見得次數才少了些。

可是少女的執念并沒有随着見面次數的減少而消散了去，反而更加深重。

他們家的人似乎天生就是這樣的，喜歡上什麽就是多少年都不會改變的。謝潮生真是把這一點展現的淋漓盡緻。

哪怕他常常不在她身邊，哪怕明明有更好的人陪在她身邊，哪怕……在很多人甚至是他自己眼中，他其實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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