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潮生一句話都不說,隻是慢慢的聽着王煥的話。
王煥說了一半還沒有說完。
“人比家世重要。他也算是我們看着長大的,若不是你常年住在山陰,倒是也能說上一句青梅竹馬。謝如晦對你如何,阿兄雖是看的不準,但是也總算是看見了些。從前你未必喜歡,可是現在,阿兄至少能說,你不排斥他。”
謝潮生沉默了半晌,才低低的應了一聲:“是,我不排斥他。”
王煥放心的笑了。
“有些事情呢,原本是該母親同你說的,隻是你正好問起,我想着,我雖不是長兄,但是這些話我說給你聽也算不得什麽大事。隻要最開始不是厭惡的,也都想着要過好,總能好的。對吧?”
謝潮生垂下眼睑。
她認定了一個人,便想要嫁給他。可是她不是孩子了,知道不是她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的。他很重要,但不是她的全部。
北伐是謝家的夢想,是她的兩個哥哥謝幼輿和謝幼儒的夢。更是她和他共同想做的。
嫁給謝風雨,不是忍辱負重,隻是她的選擇,既然做了選擇,做好是本分。
“是。有心,總能過得好的。”謝潮生說。
王煥深深吐了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不管怎麽說,謝潮生就是過不了她自己的那道坎。
哪怕是最合适的,也架不住自己不情不願。
妹妹性格又犟得很,不願意費心思的事情誰說都沒什麽,但是真要是做了決定就一定會執着的去做。
誰說都沒有用。
“我知道你們都是在擔心什麽。”王煥沒有說他的擔憂,反而是謝潮生主動提起了:“你們擔心我嫁過去不肯和謝風雨好好相處,也擔心我不擅長和人相處導緻離心離德。”
“不會的。”謝潮生深吸一口氣提起頭,目光清澈如水,卻堅定極了:“不會的,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那一步去。
“我說了要嫁,這是我答應了的事情,我就會做好。”
王煥愣了愣,突然就笑了。
“你啊你。”他說:“阿兄是很擔心你會過得不好啊,但是卻不是要你來立軍令狀。若是他欺負了你,自有哥哥們給你撐腰。我說這話,隻是想要讓你知道你要好好的,我們都很關心你。”
謝潮生眨眨眼睛,默默的在心裏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是不是在軍營裏呆多了啊,做事的風格都成了軍營裏的那一套了。要不是頂着王家女郎的身體、實在是不得不把自己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區分開,她已經忘了自己其實是個女孩兒了吧?
“我知道了。”謝潮生點點頭,想了想要不要說,最終還是沒忍住:“阿兄方才說,這樁婚事最開始時是七兄提及的?”
王煥沒有多想,直接就把王獻給賣了:“是啊,你那日回去之後,子敬說你與他很是合适,不如同謝世叔提一提。成與不成看天意。”
謝潮生磨了磨後槽牙。嘴上什麽都沒有說,心裏已經快把王獻拉出去淩遲處死了。
他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她對謝風雨有意的!
謝潮生沒說話,王煥下意識的覺得哪裏不好。想了想自己方才說了什麽,當下小心翼翼的問:“夷明,可是有什麽不對?”
謝潮生沒忍住,吐槽了一下王獻:“當天是不是有些黑?你們走回去的時候,沒有點燈嗎?”
“點了啊。”王煥說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怪異,一說完就知道哪裏不對了,他恍然:“你是說,你當時并沒有看上謝如晦的意思?”
謝潮生皮笑肉不笑。
王煥恍然大悟:“難怪。”
難怪謝安石執着大雁上門的時候謝潮生看不出來一點開心,原來是因爲她那時候根本沒有喜歡謝風雨的心思。既然沒有,大約也就自然沒有因爲嫁給心上人的喜悅。
謝潮生不無理取鬧,但是王煥還是冷汗涔涔:“别生氣,子敬隻是眼神不好,不是對你不好。”
謝潮生氣悶:“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要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我喜歡謝風雨的啊。”
王煥啞然失笑:“你若是不提及,我也以爲你是喜歡他的。——你一直,都是稱呼謝如晦做謝風雨的啊。他也沒有糾正過你,亦未曾生過氣。若不是認定了你是同他親密之人,怎麽允你直呼其名?”
謝潮生愣愣的:“是這樣的嗎?”
那是因爲謝風雨是小輩啊!她一個祖母輩兒的,直呼自己家的侄孫子名算什麽啊!誰知道這就造成誤會了!
“不對啊,”謝潮生很快發現問題了:“那時候我似乎未曾和謝風雨說過話啊!雖說我确實出席了當時的宴會,可是單隻停留的那一會兒隻怕誰都沒有看見我吧!”
她記得清清楚楚的,當時明明隻有王獻來和她說了一句話,除此之外,就隻有餘姚公主了!所以,王獻是從哪裏來的錯誤認知?
“沒有嗎?”王煥也詫異了:“這個,你怕是要去問問子敬了。”又笑道:“可是無論你到底做了什麽,總還是要有什麽事情的,子敬不會無的放矢的。”
謝潮生氣悶,她要是知道,就不會這樣糾結了。
然後,謝潮生就怔愣在了原地不說話了。
王煥輕輕抽出她手中不知不覺中已經喝幹淨了的茶杯,重新倒滿,才輕聲問她:“可是想起什麽來了?”
謝潮生回神,苦笑。
她确實猜出來了爲什麽王獻會有如此不靠譜的猜測了。
她當時因爲聽見了“陳郡謝氏”這幾個字而心神激蕩,不管不顧的跑去宴上,甚至還因此拉上了餘姚公主。恐怕本身就給了王獻一個錯誤認知——他以爲,她是因爲誰才會跑到宴會上去的。
後來又因爲謝風雨和謝臨相仿的背影,她盯着人家看了又看,那樣子隻怕是落到王獻眼睛裏去了。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要是沒有被誤會的這件事,謝潮生也未必能放在心上。如今知道被誤會了,再去想,自然就會發現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知道爲什麽了,謝潮生卻是哭笑不得。
這叫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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