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托萬·蒙克雷蒂安陪着他的朋友兼合夥人辦完了登記手續,兩人又在小會客室裏喝了兩杯茶、聊了一會兒天,他才告辭離去<ahref".5./books/17/17876/"target"_blank">環球劍客。
這是拉法耶特酒店,在巴黎開了四家。隻在兩年前,“酒店”還是一個新鮮事物。雖然這個詞(hotel)早就有了,但從沒有人想過,它還可以用于按日出租。其實它跟傳統的auberge區别不大,但跟那種小旅館不同,它裝潢更豪華、環境更舒适、服務也更周到;畢竟,不是什麽小旅店,都有像樣的套房(包括侍從隔間)的。蒙克雷蒂安是拉法耶特酒店的常客;雖然他在巴黎有房子住,本身用不上酒店,但接待那些從外地來的貴客、朋友、親戚,又不方便在家裏住時,酒店就派上大用場了。
如今在富有的中産階級以上的圈子裏,拉法耶特酒店已經打出了名氣。聽說有人已經心動,準備模仿着也做起酒店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氣候。
蒙克雷蒂安本人是相當佩服拉法耶特酒店的主人的——能第一個發現其中的商機,說明此人有相當敏銳的商業眼光。可惜了,大家隻知道酒店主管,卻從不知道真正的出資人是誰。傳言紛紛,一開始大家都以爲是拉·法耶特侯爵開的,可侯爵才16歲,而且對經營興趣不大;他嶽父阿揚公爵也親口否認了這件事;于是有的說是意大利或者荷蘭人,甚至說是王儲夫婦或國王本人。至于蒙克雷蒂安自己,他覺得可能是一位出生在法耶特的富商,畢竟是嘛。
剛從樓梯下到大堂,似乎已經久侯多時的酒店經理向他行了個禮。作爲常客,他和經理也算點頭之交,沒想到招呼過後,經理叫住了他。
“閣下,我們的主管想要與您見上一面,有要事相商,不知道您可否賞光?”
酒店主管?見他幹什麽?總不會要拉他投資?
“要談什麽?”
經理臉上帶着歉意:“他沒有告知,我也不清楚。”
搞得這麽神秘,蒙克雷蒂安的興趣倒是上來了。跟着經理帶的路,他到了酒店的頂樓。
在一間風格同樣奢靡的大辦公室裏,一個留着羊角尖胡子的中年紳士正等着他。
紳士簡單自我介紹之後,笑着說:“其實想要見您的不是我,而是這位。”
等“這位”從一副仿中國畫屏風後出來,蒙克雷蒂安傻眼了,腦子裏甚至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這位夫人該不會想找他偷情吧!這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貴婦人了!
“咳。”荒誕的火苗迅速熄滅;貴婦旁邊畢恭畢敬站着的人,他認識。
“原來是您啊。”蒙克雷蒂安不住冷笑,不冷不熱地問了個好。忽然心念電轉,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位夫人。
“您、您該不會是……郎巴爾夫人?”
貴婦輕輕綻開如同白百合一樣的微笑:“貴安,蒙克雷蒂安閣下。你猜對了。”
平生第一次見到位置如此高的貴族夫人,這位經營多年、小有所成的實業家不禁張大了嘴。
“關于紡織工廠,我需要找你、也就是紡織行會會長,好好協商一番。”郎巴爾表示。
柔軟的布藝沙發、清香的紅茶,還有亮度适中的燈光,都沒能讓蒙克雷蒂安心中多出半分舒适來。他正襟危坐,臉上的肌肉繃得像是石頭雕刻成的。
會長先生迅速做完了心理建設,說服自己,即使看上去不過是個無害柔弱甚至美麗可親的女子,眼前這個人,是那家新型紡織廠的擁有者,是行會人人喊打的公敵。
“您是這家酒店的主人?”用着敬語,他的神态仍然死硬。
“是的<ahref".5./books/17/17875/"target"_blank">淩霄聖皇。”
心中不禁驚歎。原來衆人猜測紛紛的主人,竟然是她。蒙克雷蒂安不由得暗自擔憂:這是人家的地盤,說不定四周早就埋伏了人手,想要脅迫他就範;如果拼盡全力,不知道能不能沖出門去求救?
“如果夫人要紡織行會屈服,就算把我投進巴士底獄,我也絕對不會答應。”
他做出一副凜然狀。所謂鼠有鼠道,他雖然也是一介平民,但好歹有錢。朗巴爾夫人要是給法庭施壓,他就登報紙、撒傳單,或者收買獄卒用别人頂替;反正辦法總是有的。
朗巴爾搖頭:“用威逼的手段又能得到什麽好結果?”
“那麽是利誘?”蒙克雷蒂安一陣冷笑,心裏卻有些沒底。朗巴爾富可敵國,拿出錢來私下分别賄賂行會幾個大工坊主,說不定真的能見效。
“是利誘,但不是直接給;能不能賺到,完全靠個人。”
“哦?又是無息貸款嗎?”
“是國外市場。”
會長先生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要不是這麽多年大風大浪練就一顆堅強的心髒,恐怕就要失态了。
“您說國外市場?”
“會長閣下,行會之所以擔憂我的工廠,不正是因爲擔心我的工廠提高效率、擴大産量,使得棉布供大于求,價格下跌嗎?”
蒙克雷蒂安默認。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但隻要市場夠大,自然就不愁供大于求了。現在我們應該聯起手來,擴大市場才對。國内不行,我們就到國外去。”
其實國内市場還有很大潛力;時尚之國怎麽會缺少愛衣服的人?隻是廣大平民的收入還沒有提升上來,消費能力不夠罷了。作爲緩沖,外部市場就很有必要了。
“能賣到哪兒去?”
西歐是最方便的,但同法國一樣,市場也接近飽和;蓋因這一帶的貿易發展得很早,除了棉布之外,地中海沿岸的毛織品和絲織品差不多一個世紀前就開始享譽歐洲了;雖然兩者價格偏貴,但這個時代織物消費的主力軍也是有錢人;上流社會爲一個個晚宴、舞會費盡心思地購置精心設計的禮服時,平民有時一年隻添置一件新衣服。
除非郎巴爾的意思是海外。
蒙克雷蒂安心念一動,瞪大眼睛朝對方看去,目光帶着希冀和懷疑。
“您是說……”
法國的海外貿易,大體上是由幾家特許經營的公司壟斷的。它們早年由紅衣主教黎塞留和柯爾貝爾建立,中途經曆過許多波折——人亡政息、商人反對、它國競争——有的已經解散或破産,有的延續至今。
這種特許經營模式,爲歐洲各個殖民強國廣泛采用;其中在中國最“有名”的,恐怕就是臭名昭著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了。實際上,不隻有英國東印度公司,法國、荷蘭、丹麥、瑞典等國,都有各自的“東印度公司”。由于在殖民地當地盤踞太久,擁有龐大的勢力,有些特許公司甚至有類似政府一樣的獨立行政能力,英國東印度公司同樣是最著名的例子。
法國的特許公司從創辦之初,允許任何有資本的人加入,後來實行股權制,以改組後的印度公司爲例,分爲2000裏弗爾1股,共48000股,和200裏弗爾的1/10股,共800000份;不過大股東基本都是王親貴戚或者大貴族,尋常商人别想插手。
眼前不就有一位王親貴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