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木刻畫



36木刻畫

目送着霍格遠去,池染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冷卻了下來。

他沒有從大門走出去離開超越學院,而是順着大路向着那座宏偉的普雷希典大圖書館走去。

這不是前世那個法制的社會,瓦洛蘭有太多太多的危險。被迫在圖靈教授手下工作,那是權宜之計,可不能就這麽莫名其妙的給他工作了。總得掌握點兒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吧。

剛才霍格所說的一切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池染也搜遍了腦海,也從前世的記憶中找不到任何和這個人相關的東西,仿佛十年後的瓦洛蘭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既然要探究一個超越學院的教授,那肯定要進入學院裏去探究。

因爲池染相信,他能從普雷希典大圖書館裏找到些自己需要的東西,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高校的檔案室往往和圖書館在一塊兒。

哪怕這普雷希典大圖書館裏沒有檔案室,可剛才霍格說了很多圖靈教授的光輝事迹,對于這麽一個‘傑出’的人,這麽一個爲超越學院作出如此大貢獻的人。

池染不相信學院的圖書館裏會沒有他一兩本生平事迹。

無論在任何時候,謹慎總是沒錯的。

超越學院果然很大。

這個大從外面看起來不過是一片長長長長的圍牆,可順着大路走進超越學院後,你才發現這幾乎就是個普雷希典的城中之城。

學院大體上是東方古典風格,這也是整個艾歐尼亞的風格,但在超越學院裏,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和諧,這裏的亭台樓榭全都融入了自然之中,美輪美奂的建築一點兒也沒有破壞周遭的環境,樓宇的周圍有花有草有樹有鳥,走過一間教室的時候池染還看見濃密的花藤爬滿了教室的外牆,可就是在門和窗戶的地方開了個口子。你要不注意,還以爲這是個‘會開花的房子’。

沒進來之前池染以爲超越學院是一座高校,但它其實是個全年齡制的學院,從六歲的小朋友到六十歲的老爺爺,都可以在學院裏找到自己的課程。

當然,這些課程都是普通課程。在某些尖端課程方面,這裏還是采取了前世那樣的研究生制度。比如說霍格,他想跟着圖靈學習符文技術,就考取了圖靈的‘學生資格’。

池染走得很快,但也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到普雷希典大圖書館。

有霍格給他的名牌,進出大圖書館不是什麽問題。

圖書館足足有五十七層,木質建築能夠修到這種高度也是奇迹了,這裏的藏書恐怕幾代人也看不完。整個一層的一大半,都是書籍檢索目錄。

在一層轉悠了十多分鍾,池染終于從指引牌上找到了檔案室在哪裏。可惜當他跑到第三層的檔案室,在把自己的名牌給那個看檔案室的大媽看過之後卻得到了一句:

“哎呀小朋友你怎麽能把你爸爸的名牌拿來玩兒呢?快好好回去還給你爸爸。弄丢了可就麻煩了。”

額…這具八歲的身體真特麽蛋疼!

池染也不打算跟這個大媽解釋什麽,反正進檔案室這想法是沒啥可能了。

他隻能寄希望于這裏海量的藏書裏有一兩本是關于圖靈的生平事迹。

回到一層的檢索目錄找了半個小時,池染再次找到了兩個條目‘瓦洛蘭曆代科學家小記’、‘超越學院重大成果展示目錄’。

恰好這兩個條目都在五十五層。

池染花了足足十分鍾才爬到五十五層,這個圖書館真的真的太大了。而且直到現在池染才發現一件特别操蛋的事情:瓦洛蘭雖然有修建摩天大廈的能力,他們的電梯卻還很原始。

先不說速度慢得跟豬爬一樣,從一層到五十五層竟然要投半個紅符文,這可是五塊錢啊!

先前說過瓦洛蘭符文既是能源又是貨币。符文既可以直接交易,也可以‘交易’其中的源生魔法能量。

因爲瓦洛蘭許多的許多設施,都是由源生魔法能量驅動的。恩,你可以簡單的把這種方式理解爲刷卡。

比如你想坐一趟飛艇去某個地方,根據路程的遠近,飛艇的符文槽會提取不同的源生魔法能量。符文槽提取的源生魔法能量一部分用作驅動飛艇飛行的動力,這是‘成本’,另外一部分現成的源生魔法能量可以不經處理直接再注入符文,這是‘利潤’。

就像剛剛池染坐電梯的時候把一枚紅符文往電梯的符文槽上一按,這塊六邊形的符文有一半的紅色都消失不見變成了透明的。

符文完全透明的時候,就是其中的源生魔法能量消耗殆盡了。

五十五層關于‘科學人物’的藏書果然很豐富。在翻看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池染覺得自己今天的目的差不多算是達到了。

圖靈教授果然是個人物,很多符文學書籍中都提到過他。特别是最近十年出版的書,隻要扯到符文學,就繞不過圖靈教授和他的符文分流技術。

這個人從二十年前進入超越學院,初來時就解決了幾個學術上的難題,由此一步一步升爲教授,而十年前由他牽頭攻克的符文分流技術更是幾乎讓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在那一年因爲軍費的問題打不起來了。

不過池染幾乎敢肯定,他不是艾歐尼亞人。

因爲無論是哪一本書,都沒有提到過圖靈教授二十年之前的事,看他的樣子至少也有個四五十歲了吧,一個人的過去怎麽可能空白到所有書裏連一句話也沒有?

想必,是有原因的吧。

随手把一本《符文分流概要》塞回書架,池染準備回去了。

可就在他幾乎都要把書完全塞好的時候……書不動了,準确來說是這本書的後面似乎被什麽東西抵住了,塞不進去了。

這本《符文分流概要》原來是放在哪兒的,池染已經記不清了,所以才随便在書架上找了個空。

這些書的尺寸不都是一樣大麽?怎麽會塞不進去呢?

池染把書拿開,低頭向裏面看了一眼。

借着圖書館裏不是非常明亮的光,他看到了一本書。

一本木頭做的書,橫放在書架的最裏面。

這裏是普雷希典大圖書館的五十五層,整整一層都是科學典籍,超越學院的科學體系也就是最近幾十年才發展起來,科學一直是超越學院的短闆,并不熱門。

況且,半個紅符文的電梯費也不便宜,沒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情,誰會來這兒?

所以,這整整一層,竟然隻有池染一個人。

那本木頭做的書很大,池染把擋在它前面的幾本書全都拿了出來,這才看到那本木質書的全貌。

這是一本八開的大書,隻有指甲蓋那麽厚,所以當然橫放在書架裏的時候,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什麽異樣。

池染取出那本書,一入手,竟然有些松軟,這讓他提高了警惕,動作也輕柔起來。

木質書是很堅硬的,如果變松軟了,就是時間太久,開始腐朽了。

書的封面上什麽都沒有,看起來就是塊樹皮,隻是這樹皮上似乎有幾點暗紅色的墨水,池染摸了摸,恩,這顔色,怕不是墨水吧?

翻開這本書,一股朽木的味道撲面而來。果然啊,這書有年頭了。

不過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木刻的圖冊。

因爲書裏沒有紙,隻有幾大塊訂在一起的薄木闆,而這幾塊木闆上,刻着圖畫。

第一塊木闆比較清晰,上面描繪的是一個戰場,拿着鈎鐮劍長着惡魔翅膀的黑色形象傲立在戰場中央,稍遠的地方似乎有個手持長矛圓盾的人朝他沖過來。

木闆的最下面刻着一句話,這似乎是瓦洛蘭古文字,但池染依稀能夠分辨:

“塞洛尼亞,真正的戰士生于鮮血之中,而我則和戰争一樣永恒。”

那個黑色形象池染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是暗裔劍魔亞托克斯麽?可那個手持長矛圓盾的人是誰?戰争之王潘森?不可能吧,按照時間上算,潘森現在最多有個十五六歲,可這木闆怎麽說也有幾百年了吧。

前世的記憶中,亞托克斯似乎是個遠古種族的戰士,而且是個有些詭異的被神奇化的家夥,因爲根據背景故事上看,他最少也活了有千年了,就像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這個世間。

翻開第二張木刻畫,這比起第一張就有些模糊了。

畫的中間有一個六邊形的小池子,額,或許是口井?一個頭戴怪異法師帽的人站在池子旁,他拄着一把銘刻着符文的劍,低頭沉思,身後是無邊無盡的軍隊。

這隻軍隊是如此雄壯如此可怕,他們的表情肅穆,雙眼卻彌漫着狂熱。

最下面同樣刻着一排字:

“征服了所有的一切,我終于發現,我的敵人隻有我自己。”

池染抓着腦袋,這幅畫上的圖案他可就一點兒也不認識了,那個帽子也不像是滅世者的法帽,至于那人和那些士兵,就更看不懂了,他翻開第三張木刻畫。

這又是一幅戰場,無數身穿同樣服裝,雙眼通紅的士兵厮殺在一起,那個頭戴怪異法師帽的人站在高高的山丘上,手中的符文劍高高舉着,他似乎在張口大喊着什麽。

但是沒人聽他的,所有的士兵都圓睜着通紅的雙眼,瘋狂的揮舞着手中的武器。

“擁有了戰無不勝的軍隊,爲何我的帝國卻分崩離析?”

不知爲何,池染感覺到了寒冷,他的心底彌漫着一種怪異的沉重。特别是在這陽光昏暗空無一人的圖書館五十五層,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看着他。

木刻畫的第四頁,畫上的圖案幾乎都要看不見了。

渾身血污的王頭戴怪異的法師帽,坐在他破敗的王座上,王座之側,他的劍無力的倒地,而王座之下,屍橫遍野。

“長生……不死……”

最後一頁,已經完全腐朽了,在池染翻開的一瞬,就變成了滿地的塵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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