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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隐瞞(下)
如果想想這隻是一個被寵壞的十歲小女孩兒,那麽倒也可以接受,刀鋒意志什麽的,距離她還很遠。
最難以接受這一幕的,反而是娑娜,一直以來艾瑞莉娅都給她一種‘勇敢大姐姐’的感覺,可一刹那的時間,這個大姐姐變成了‘流鼻涕的小妹妹’,這種巨大的落差讓她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恩,那感覺就像是一萬頭草泥馬從天而降,在你的心頭狂奔而過,眨眼就消失不見……
一開始隻是尋常的啜泣,可随着那群道場弟子越來越近,這哭聲變得越來越大。
等到所有人撲至面前,把這地牢圍個水洩不通後,艾瑞莉娅已經哭得近乎‘歇斯底裏’起來,她小心的偷瞟了一眼辛德拉,然後又看到了周圍的人群,恩,底氣實在是太足了。
“她,她欺負我!”
艾瑞莉娅指着辛德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其實那眼淚根本就沒有多少,與其說那是淚水,倒不如說那是強擠出來的液态眼屎。
但這不妨礙任何人對‘道場小公主’的寵溺,所有人都對辛德拉怒目而視,若不看她隻是個小女孩,恐怕大家早已一擁而上。
随着哇哇的哭聲,溫度在迅速的降低着。
就在形勢一觸即發之際,地牢的石門‘咔’一聲打開了,裏托沉着一張臉出現在門裏,他掃視着地牢門口的所有人。
“吵什麽。”
他的聲音不溫不火,卻是透着明顯的不滿。
艾瑞莉娅咻一聲吸了吸鼻子,淚腺的閘門瞬間關上,她手忙腳亂的抹掉臉上的……額,‘液态眼屎’。
若不是雙眼依舊有些紅腫,你可能根本看不出來前一面她還哭得撕心裂肺。
“父,父親……”
她聳搭着腦袋,聲音綿得像是從喉嚨裏溜出來的——叫嚣的大公雞一瞬間變成了溫順的小兔兔,這變臉的功夫,和澤洛斯有得一拼。
裏托沒有張會艾瑞莉娅,他的兩隻眼睛如刀一般掃過那些拱衛着艾瑞莉娅的道場弟子,每當他目光所及之處,無人不是悻悻的低下頭:
“你們都不用練功麽?”
人群退了小半步,那個一路從門口追着辛德拉的門房指着她小聲道:
“剛剛……她,她……”
“她是客人。”
“可她一言不發就沖了進來,我以爲,以爲……”
“好了。”裏托看了辛德拉一眼,揮了揮手:“我明白了,你做得對,這事和你無關。”
他沒有在辛德拉的問題上多做糾結的意思,目光再次投回了人群:
“還不散了!?”
他的聲調拔高了一些,而後人群中響起了松氣的聲音,仿佛是得到了某種恩赦,他們就像潮水,來的快,退得更快。
艾瑞莉娅不着痕迹的拉住了娑娜的手——剛剛她如衆星拱月,可在父親面前,沒人敢護她。
她不敢看父親,但她知道父親在看着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她的頭越來越低——其實這是件特别奇怪的事情,裏托算不上是一個嚴厲的師父,更算不上是一個嚴厲的父親,有的時候他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慈祥的,可所有人都怕他。
“你呢?今天不用上課?”
艾瑞莉娅的頭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口了:
“我聽說池染回來了,所以就……”
“所以這個就是你逃學的理由?”
“不是,我就想……我,我……”
艾瑞莉娅說着說着,卻又哽咽起來,眼睛裏淚花在打轉,好吧,這一次,不是‘液态眼屎’,這是真正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不同于片刻之前的哇哇大哭,此刻艾瑞莉娅是真的讓裏托給‘吓’哭了。
一旁的娑娜還在恍神之中,她從小備受欺淩,可她從來不哭,因爲她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完全無法理解,爲何艾瑞莉娅會這麽喜歡哭,要知道,就在幾分鍾之前,艾瑞莉娅還是她心中僅次于池染的崇拜對象。
看着面前抽泣的艾瑞莉娅,裏托開始頭疼起來,對于這個小女兒,他一向是比較滿意的,她不像澤洛斯那樣讓人操碎了心。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無形中給這個小女兒帶來了很多‘特權’,裏托一直把艾瑞莉娅當成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來養,可這避免不了她從小就被泡在蜜罐裏,所有人都對她特别對待,她被捧在天上,其中最尤爲突出的就是澤洛斯,三年前因爲艾瑞莉娅,他差點兒把立憲法院給燒了,這也是裏托把他攆出普雷希典的原因之一……
但是裏托心裏明白,艾瑞莉娅絕對不是那種被寵壞的小女孩,盡管因爲環境的原因,她不可避免的有些‘嬌弱’,可從小的教育,從小所處的環境——她成長于飛天道場,這是一個男人的世界,劍與武道的世界,她的個性中,開朗活潑占據了主導地位,有的時候她甚至還有些豪爽,就如娑娜的那件事,要知道,艾瑞莉娅不過十二歲。
十二歲的女孩用每天上學放學的時間在隔壁的孤兒院裏挖了一個洞出來,你十二歲的時候會幹這麽‘膽大包天’的事!?
艾瑞莉娅是嬌氣,可她的嬌氣僅僅是表面上的嬌氣,她真正的缺點,是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缺點:她在某些時候,某些情況下會變得非常脆弱,特别是在面對自己這個父親的時候——裏托同樣無聲的溺愛他的女兒,他從來就沒對艾瑞莉娅說過一句重話,可即便如此……
他的臉色隻要不好,就能莫名其妙的把艾瑞莉娅吓得哭出來,然後澤洛斯就會滿臉不善的看着他。
有的時候裏托都會想‘我的女兒懼父,我的兒子蔑父,我這輩子怎麽活得這麽悲催!?’
面對女兒的淚水,即便瓦洛蘭最強又能如何?
裏托隻能幹咳一聲,然後盡可能溫柔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艾瑞莉娅的腦袋:
“好了,今天不想上學就……”
“哇~~~”
她哭得更兇了……
裏托一下子就僵住了,這,這……我對你闆着一張臉,你要哭,我和藹的對你笑,你還是要哭,難道要我哭你才會笑麽!?
辛德拉和娑娜看着這對父女,氣氛非常的尴尬。
艾瑞莉娅依舊在哭着,最終是辛德拉打破了僵持的氣氛,她對着裏托道:
“我要見他。”
辛德拉無意中挽救了裏托的窘迫,但談正事的時候裏托可從來不會妥協什麽,他搖了搖頭:
“他需要休息。”
“我不會打擾他。”
辛德拉直勾勾的看着裏托,這裏所有人都對這個男人心懷畏懼,唯獨辛德拉不怕他。
裏托看着辛德拉毫不退讓的雙眼,心中暗道‘什麽時候艾瑞莉娅也敢這麽看我就好了’,他再次搖了搖頭:“不行,要見他可以等他醒了之後——爲何一定要現在呢?”
“我喜歡他,我一定要見他。”
艾瑞莉娅的哭聲戛然而止,而娑娜則大睜着雙眼——這幾分鍾的時間給她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喜歡!?
裏托似乎也無言了,可他繼續搖着頭:“你喜歡也沒用,我說過了,要見他可以,但不是現在,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受不得半點兒打擾。”
池染的情況當然不是不好,隻是裏托不願意這幾個女孩看到他現在那個樣子——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
辛德拉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裏托的堅持讓她産生了動搖,她看着裏托身後漆黑的房間,那裏面有濃重的血腥味傳來,她心裏真的很慌……
“走吧,娑娜。”艾瑞莉娅開口了,她瞟了一眼辛德拉:“我們要理解父親,别像那些野蠻人一樣隻知道悶頭直沖。”
辛德拉對于艾瑞莉娅的挑釁毫不在意,準确說她就不知道那是挑釁,她看了裏托兩眼,還是選擇了退讓。
艾瑞莉娅拉着有些不情願的娑娜離去,兩人都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了,可艾瑞莉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
“對了,父親,阿狸呢?爲什麽沒有看到她呢?”
裏托一下子愣住了,阿狸……你讓他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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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贊河,河面無風,永恩接過師弟手中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兩天了,他已經找了足足兩天,兩天前是均衡教派的忍者們陪他一塊兒找,現在是趕來的道場弟子們陪他找,他們幾乎把這段河翻了個底朝天,可依舊是一無所獲。
他很疲憊,但心中的一股念頭支撐着他,即便是喝茶的時候,他的雙眼也沒離開過河面——也許下一瞬就能有什麽收貨也說不定呢?
這兩天來,他很少說話,腦海裏一直在回想那天晚上的那些事。
爲什麽?阿狸爲什麽會從黑炎号上掉下去呢?師父有多強永恩再清楚不過了,他老人家既然能護住池染,爲何就護不住阿狸呢?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下墜的滞空時間也至少有一分鍾吧?即便師父本人被強敵拖住分不了身,可那柄随心而動的飛天劍難道是擺設?
當然,永恩從不懷疑師父的能力,他隻是有種隐約的感覺。
師父……似乎在隐瞞什麽。
“永恩師兄,先休息休息吧,你已經兩天沒合過眼了。”
送茶的小師弟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但永恩沒有休息的意思,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有消息了麽?”
小師弟搖頭:“我們的人已經找到下遊去了,還是沒有。”
永恩似乎有些煩躁,這句話兩天來他已經問過無數次了,可每次都是這個回答,他一拍船舷,低吼道:
“繼續找!下遊沒有就到上遊去,上遊沒有就找支流!”
…………………………
一個人要是掉進了河裏,怎麽可能會漂到上遊去呢?
小師弟的面容有些尴尬,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開始開口:
“永恩師兄,已經兩天了,就算能找到,她可能已經……”
是的,長達兩天的尋找依舊毫無消息,如果沒有變故,阿狸生還的希望幾乎是已經沒有了,永恩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捏緊手中已經空了的茶杯,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靈幻森林見到那對兄妹的情景,然後是回到普雷希典那天在道場門口的情景——他曾無數次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重複這個概念‘在普雷希典,我永恩能護住你們,即便我護不住,我還有師兄弟,還有師父,艾歐尼亞沒人能招惹飛天道場’。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永恩的聲音很平淡,但他心裏卻一點兒也不平淡,因爲……
許下了承諾卻沒有做到,這和詐騙有什麽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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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刀妹這段本來是後面的,臨時想了想把它插到這個地方,恩,我感覺在合理性方面處理得還行……
這個突然的轉變會不會有點突兀?畢竟基本上沒啥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