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将全部行營兵數萬列陣在相州安陽水之南。皇甫遇與濮州刺史慕容彥超率領數千騎兵往前方窺測契丹情況,到了邺縣,将要渡過漳水,遇上數萬契丹兵,皇甫遇等邊戰邊退;到了榆林店後,契丹大隊人馬來到,皇甫遇與慕容彥超二将謀議說:“我們現在退走,将會死盡無遺了!”便停止退卻,布設軍陣,從午時到未時,力戰百餘回合,相互殺傷很多人。
皇甫遇的馬戰死,便舍馬進行步戰;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騎的馬給了他,皇甫遇乘上馬再次進行戰鬥。很長時間之後,危困稍見緩解;尋找杜知敏,已經被契丹擒去,皇甫遇說:“杜知敏是個義士,不能丢棄他。”便與慕容彥超躍馬殺入契丹軍陣,奪取了杜知敏才回來。不一會兒,契丹又派出新兵來戰,二位将領說:“我們這些人已經不能退走,隻能以死報國了。”
太陽将要落山,拒守在安陽的諸将奇怪前去探測的兵馬不見回來,安審琦說:“皇甫太師一點消息也聽不到,必定是被北虜所圍困。”話還未說完,有一人騎馬來報,說皇甫遇等人被北兵數萬人包圍;安審琦立即引領騎兵出來,将要去救援。
張從恩說:“此話未必可信,假如虜兵真的蜂擁而至,即使把我軍全部派出,恐怕也不足以迎戰,您去了能有什麽用?”
安審琦說:“成功或者失敗,是天意,萬一不管事,理當共同承受其後果。假如胡虜不繼續向南來侵犯,而把皇甫太師白白丢失了,我們這些人有何面目去見天子!”
于是渡過安陽水而向北進軍。契丹兵看到煙塵揚起,便馬上解圍而逃跑。皇甫遇等才得以回來,與諸将一起返歸相州,軍中都歎服皇甫遇與慕容彥超二将的勇烈。
契丹也引兵退歸,其兵衆自相驚恐地說:“晉軍全部過來了!”當時契丹主正在邯鄲,聽說後,立即向北遁走,不敢過夜,一直到了鼓城。
當晚,張從恩等議論說:“契丹把全國人馬都調發而來,我們的兵不多,城中糧食不足十天之用,萬一奸人到契丹那裏去報告我軍的虛實,虜兵全部調發來包圍我們,沒多久我們就會死去。不如引兵去就食黎陽倉,南面依靠大河來抗拒他,方可以得到萬全。”議論未決,張從恩帶着兵先出發,諸軍跟随着也出發,又亂得像從邢州出發時那樣。
張從恩留下步兵五百人守護安陽橋,夜間四更時,主持相州事務的符彥倫對将佐說:“今晚亂哄哄,百姓沒有堅強的意志,五百個疲憊兵卒,怎能守住橋梁!”便把人招進城來,依靠城池做防備。到天亮,一看,契丹數萬騎兵已經列陣在安陽水之北,符彥倫命令城上揚動旌旗鼓噪,兵卒都遵守号令,契丹不能測知城中實情。到了辰時,趙延壽與契丹惕隐率領兵衆渡水,環繞相州而向南前進,石重貴诏令右神武統軍張彥澤率兵趨赴相州。趙延壽等到達湯陰後得到消息退後,馬全節等擁有大軍在黎陽,卻不敢追趕。趙延壽把武裝着的騎兵全部列陣于相州城下,好像要攻城的樣子,符彥倫說:“這是胡虜将要退走而已。”派出五百全副武裝的士卒,列陣在城北等待他們,契丹兵果然退走。
此時,石重貴任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暫爲東京留守。而後,振武節度使折從遠進擊契丹,包圍勝州,接着攻打朔州。
二月初一,石重貴北征來到滑州,命令安審琦屯駐邺都。初七,石重貴從滑州出發,初八,到達澶州。十二日,馬全節等諸軍按次序北上。劉知遠聽說以後說:“中原疲乏困弊,保全自己還怕來不及;怎麽能再去胡亂地挑動強盛的北胡,即使打勝了也免不了後患,況且不能取勝啊!”
契丹人從恒州還軍,用弱兵驅趕着牛羊經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擊他們;契丹用精銳騎兵奪取了城門,州兵回不了城。趙延壽知道城中沒有餘兵,率領契丹兵緊急攻城;沈斌在城上,趙延壽對他說:“沈使君,你是我的老相識,‘擇禍不如選擇輕的’,爲什麽不早早投降!”沈斌說:“侍中父子因爲失算陷身在胡虜那邊,忍心率引犬羊來摧殘父母之邦;自己不認爲慚愧和羞恥,反而有驕傲的顔色,這是爲什麽!沈斌即使弓折矢盡,甯可爲國家去死,最後也不能仿效你的所爲!”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殺。
石重貴诏命北面行營都招讨使杜威率領本道兵馬會合馬全節等共同進軍。
這時,杜威等諸軍在定州會合,任用供奉官蕭處鈞暫時主持祁州事務。十四日,諸軍攻打契丹,其泰州刺史晉廷謙帶領全州投降。十八日,奪取了滿城,擒獲契丹酋長沒剌以及他的兵衆二千人。十九日,奪取了遂城。趙延壽的親兵有投降的人說:“契丹主歸回到虎北口,聽說晉兵襲取泰州,又帶領兵衆向南進軍,約有八萬多騎兵,預計明晚應當來到,要趕快作準備。”杜威等害怕,二十日,退守在泰州。二十二日,契丹兵到達泰州。二十三日,晉軍向南撤退,契丹兵跟蹤而來。晉軍到達陽城,二十四日晉軍集結成陣列向南行進,契丹兵從四面合圍像山嶽一樣,後晉諸軍極力抗拒。這一天,隻行軍十餘裏,人馬饑乏疲憊。,契丹兵大舉攻來。晉軍同之交戰,向北驅逐他們十餘裏,契丹跨過白溝而去。
二十七日,晉軍到達白團衛村,埋下鹿角柴障安營爲行寨。契丹兵把它包圍了好幾層,并派奇兵繞到寨後斷絕晉軍糧道。當天傍晚,東北風大起,刮破房屋,摧折樹木;晉軍營中掘井,剛出水便往往崩坍,士兵隻好取帶水的泥,用布帛擰絞出水來飲用,人和馬都很幹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