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局頗有些拉幫結派的意思，而那梓扇兄弟同樣生長在将軍世家，對于人情門戶，人心掌控倒是比張端李天靈強上一些，否則他們幾人也不可能在梓扇開口攢局後共坐一桌。
冷道眼中，這些無外乎小打小鬧罷了。
可不提他要爲翠萍妹妹母女找到仇家，冷家兩萬戰狼孤魂，冷家衆人之死的血海深仇同樣在他肩頭擔着。
滅親之仇誓死不忘，奈何他終究隻是一人，若是單槍匹馬去面對天月皇室，他的武學修爲最不濟都得在兩儀玄品之上，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此刻冷道蓦地發現，培養一批親信是多麽重要。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摩挲着下巴，冷道瞥過身旁憨實傻氣的張端後，啧嘴一歎。
……
“我的娘嘞，好幾天都沒吃一頓肉了，今天可得好好開開葷。”
順着張端院門進來，望見坐在院中的衆人，冷道粗眼一掃李虎與白山二人，便是咧嘴道。
“溫師兄也來了，趕緊坐。”
望着半面鐵罩遮臉，另半邊臉總有種邪異魅力的冷道進門，梓扇哈哈一笑。
“對了，此次李虎白山兩位師弟也算迷途知返，能夠與我們共進餐便算朋友。朋友嘛，以後多互知冷暖才好，溫師兄覺得呢？”
冷道與張端落座于梓扇兩兄弟對面，李天靈位于冷道右手側，單坐一邊，那李虎與白山二人坐在李天靈對面。隻聽梓扇話落後有意無意拍了拍李虎肩膀。
“想聽真話？”
看到張端爲他盛好米飯，冷道點頭後突然掃了梓扇一眼。
“這、我們同一批被王執事招收，本就應該心照不宣，何來的真話假話？”
冷道開口，梓扇臉色微凝，有些不自然。
“今天你們兩兄弟應該是看到外宗有不少家夥三五成群，所以有意拱起這個飯局吧。”
打量一眼梓扇，冷道自顧自挑着一塊白肉片子入口，肉味不腥不膩，張端這廚藝可真是沒話說。冷道話罷，再一看李虎白山，甚至是李天靈都是沒有動筷，又是搖頭一笑。
“想法很好，将大家拉攏在一起總歸有個照應，畢竟在宗門可比不上自家城市那麽肆無忌憚。”
再次點頭，冷道見梓扇面色緩和，随後勾起嘴角。
“但是你操之過急了，梓月關或者說你爺爺應該是提前告知過你們要在宗内拉攏一批朋友。可我們來宗門第一天就開始抱團取暖，你覺得那些執事會看不到嗎？”
“那些家夥需要的是我們歸附宗門，而不是在第一天相互依靠彼此，即便執事們不說，可你認爲他們心裏沒有芥蒂？”
聲音落下，冷道看衆人還是沒有動筷的意思，更是吃的大快朵頤，他正樂得衆人不和他搶呢。
冷道所言不無道理。
掌控一宗，宗門高層自然樂得見到弟子有所摩擦，不斷憋着氣對抗成長，這同樣是宗門香火長盛的秘訣之一。
可是進宗一刻便要結黨營私一緻排外，管理層心頭難免認爲這些弟子隻是來宗門鍍金的，成立一個小團體安穩度過在宗門的這幾年，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人，對宗門也無任何意義。
最起碼他們需要讓宗門管理者知道，自己一行人爲什麽會凝成一股勁。
“沉默了？沉默了說明你還年輕，你在梓月關那裏學到的一點兒皮毛還不着急在這裏用。”
幾乎話的功夫，嚼着米飯的冷道已經将空碗交給了一旁張端，木讷張端也沒多想，又是爲冷道盛了一碗。
“第二、即便你們認爲我說的話是廢話，我們幾個因爲各種莫須有的理由依靠在一起，可不日之久那張雲之父張鼎和就會過來，張鼎和是八卦黃品的實力。若是他找我的麻煩，你們怎麽辦？”
“出手和一位八卦黃品高手較真，還是搬出各自家族的勢力讓張鼎和賣個面子？”
“這裏身份比較高的就屬你們兄弟二人，你們回答我，今晚我們已經吃過這頓所謂的朋友飯，你兄弟二人會怎麽做？”
戲谑望着臉龐抽搐的梓扇兄弟二人，趁着空檔，冷道又是下了半碗米飯。
“很爲難對麽？這才是人之常情，算上今日我們共相處了四天，哪來的狗屁的朋友情分。”
“那…那溫師兄爲何會在今日借張端師弟七十兩銀子？”
冷道一番話完全印合了他兄弟二人的心頭所想，在碧血王朝鎮北城也算有頭有臉公子哥的梓扇有些挂不住臉。
“看見了嗎？我這一身行頭是一位富家公子扔在我面前的三塊碎銀買的，中途我給兩個乞丐一塊，剩下的銀子我買了兩碟涼菜，咽了一壺黃酒和十個饅頭，剩下的一點兒錢全用來購置一點兒體面衣袍了。”
“沒錢苦呀，難不成今天李天靈和幽心這麽兩個大丫頭在身邊站着，我要腆着臉問她們借錢嗎？當然，移着幽心丫頭三百兩銀子暫用一下算不得借，丫頭賞臉罷了。”
“我如此，張端亦如此，隻是我更理解沒錢從步難行而已。”
聳了聳肩，冷道說的輕描淡寫，可就是這輕如風絮的聲音，張端認真盯着冷道半邊臉龐不作聲，剩餘五人齊是擡頭看了冷道一眼。
“最後一點，沖着你叫了我一聲溫道師兄，我最後多言兩句。”
“李虎白山二人可不是什麽迷途知返，他們隻是抹不開與張雲同城出來的那點兒情面罷了，你們說是這個理兒嗎？”
說到這兒，冷道突然轉頭望着二人。
飯桌上除了冷道的吃飯聲外很是安靜，數息之後，李虎白山一笑。
眼眉笑意中多了一次對冷道的好感，釋懷。
“所以如果你們兄弟以後想做一方統帥，在做出命令前一定不要寒了将士的心。”
“也罷，這種事兒以後梓月關會告訴你們的。”
以他的經曆來看梓扇等人與小屁孩兒無異，可在不知不覺中，冷道發現自己竟然言談頗多。自嘲一笑後已經将第二碗米飯嚼下。
伸手、第三碗。
……
“溫道師兄，你、你以前是不是與梓大将軍認識？”
四方桌邊寂靜的可怕，死死盯着垂頭吃飯的冷道，梓扇長吸口氣，壯着膽子問了一句。
“何止認識？那個家夥在我手上可沒少栽跟頭。”
冷道心頭诽笑。
“不認識，之前不是與你兄弟二人說過了嗎？”
沒想到自己也有言多怕失的時候，冷道搖頭。
“不過你們六個是真蠢還是假蠢？”
不願在這些事情上多談，冷道皺起眉頭盯着周圍六人，六人一愣。
“飯菜都涼了，今天不是過來吃飯的嗎？”
冷道一語驚醒夢中人，衆人齊笑。
“倒是将正事兒忘了，吃飯吃飯。”
冷道撇開話題，梓扇續口無言，隻能插诨打科将這卷翻過去。可六人低頭一望，除了李天靈作爲女子沒有表現太明顯外，其餘五人無不是盯着桌中央的那張空盤子沉默不語。
這是個啥菜來着？
……
冷道飯前一番話無疑壓制了衆人的某些心思，除了朋友熱絡相談這點兒想法落空外，衆人轉身卻對冷道的身份和往事更加好奇。
可惜飯罷，冷道打了個飽嗝揚長而去，隻留給衆人一道背影。
“冷道師兄絕對不簡單。”
冷道離開許久，梓扇率先開口打破平靜。
直至現在，他都想不通冷道怎麽能将梓月關三個字說的如此輕淡？
“他一直在隐藏，而且我能感覺到他…看待我們如同看待一個乳臭未幹的孩子。”
飯桌上，進食最少的李天靈冷眉微颦。
李家在白馬城的地位與張家在天涯城差之不多，李天靈同樣有一股千金大小姐的傲氣。可面對冷道，她連開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溫道師兄知人心。”李虎道。
冷道一言給足了他們台階，這一點是梓扇那句‘迷途知返’拍馬不能及的。
“各位都這麽深沉嗎？”
衆人評冷道深奧詭秘，收拾碗筷的張端傻憨眯眼。
“溫師兄仗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