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丘壑倒完晚班給原鹭發了條微信:天剛亮,早上甭來了,昨晚我把稿子都寫好了。
原鹭還在往頭上套高領衫,聽見手機響了,高領套到一半就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她看見鄭丘壑說天剛亮,套好衣服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一掀,果然天才剛剛有一絲兒的魚肚白,于是回了句:我都起了,師傅才下班?
鄭丘壑很快回了消息:剛起身,快到電梯口了,晚上希爾頓見(PS:可以先讓肚子松快點,晚上的酒宴很不錯哈,記得穿禮服出席)。
原鹭既然起來了也就懶得繼續回窩裏賴着,幹脆下樓,反正張阿姨她們起得早。
原鹭裹着暖融融的大睡袍下去,張阿姨見她今天起這麽早還穿着睡衣,就問:“今早不上班啦?沒上班就多睡會,自從去了電視台實習,眼下的烏青就沒見你消過。”
劉阿姨一早就去花園剪枝葉兒去了,前陣子的朱麗葉開敗了,劉阿姨怕凍苗,就幹脆把園子裏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收拾一通,剛好也馬上要過年了。
“前兩天我和你劉阿姨收拾房子發現好多你哥以前的東西,也不知道他要不要,都堆在一樓庫房裏,等他回來你問問。明天二十八了,過完明天我和你劉阿姨就要回自己家過年,家裏門窗什麽的你們在家要留心,吃的東西今明兩天我都給你們在冰箱裏存好。你大姑姑那邊要你們過去,你們怎麽說的呀?”
原鹭沒想好這事兒,得喬正岐拿主意,不過估計喬正岐也不大樂意去,畢竟趕上過年過節的親戚一多準被問婚事,躲還來不及,所以問他估計也是白問。
原鹭隻好打馬虎眼地說:“回頭問問我哥,他去我就跟着去,這不奶奶還住着院,年三十姑姑們都在自己家,醫院裏冷清,我更想去陪奶奶。”
張阿姨搖了搖頭:“哎喲,我們自己人麽講講,老太太也是争氣,兩個月前就說要不行了,硬是吊到現在,可是你看這馬上過年了,醫院裏卻沒人陪了,你那幾個姑父怕觸黴頭,不讓你姑姑們在醫院裏過年,又說初一到初三是絕對不能進醫院的,噶麽辦麽,老太太一個人呆醫院裏心裏能好受伐?不好受的。”
“我爸說等過完年調職的文書下來,他就回來了,我媽也請了假,到時候一家人就可以聚在奶奶身邊了。”原鹭說這句話的意義在哪她自己也不知道,誰知道過完年奶奶還在不在,這兩天去看她,她的精神又差了很多。
張阿姨歎了口氣:“你爸媽忙,老人的事情也多,兩頭總要顧全一個,這時候還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好,臨了了兒子女兒都在跟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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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要出的采訪是C城年度的青年圓桌酒會,這個酒會主要是集齊C城所有在華的傑出青年,主要包括的還是政商界還有學術界赫赫有名望的青年。
原鹭覺得設置這個圓桌酒會的意義大約與春秋時期的諸子辯論、百家争鳴差不多,至少中.國.未.來的發展很大程度上都掌握在這群青年的手中,這群人之間摩擦碰撞産生的火花,很可能就是中國的未來。
今年這是第二屆,去年那屆的跟蹤視頻和主持人解說原鹭事先做好了功課,原鹭今晚的主要任務是跟着鄭丘壑采訪青年企業家,原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和鄭丘壑冤家路窄的俞維屋。
其實無論被分到哪一組原鹭都有點頭疼,這些巨頭們說起話來總是讓人摸不着主心骨,回答問題往往是記者被牽着鼻子走,稍有不留心就會被帶偏繞到坑裏去,有時候不僅得不到采訪對象的尊重,還會連累台裏被看輕。
好在她目前還隻是個實習生,負責給鄭丘壑打下手,連采訪稿都是他事先準備好的,上面有人頂着,她這個小喽啰還可以專心地吃吃酒店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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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水晶吊燈華美得就像童話,主持人在台上掌握氣氛時不時引得全場哄堂大笑,原鹭在自助甜點區夾了一塊酒心黑巧放到碟子裏,又去拿了杯香槟,一邊咀嚼着嘴裏的苦澀和酒的交織味道,一邊看着台上的主持人。
原鹭認識她,是台裏财經頻道有名的美女主播,主持大方得體,長相清新可人,私底下偶爾在電梯裏遇見也是禮貌客氣,整個人脫俗得就像是從仙境裏出來似的。
可惜就一點不好,出身不好,台裏從那麽底下爬上來的女人絕對不會簡單到哪裏去。
當時喜歡她,原鹭還去百度了下她的簡曆,一份光鮮亮麗無懈可擊的簡曆,無數的光環和榮譽,雖然在看到她家境寒微卻自強不息的時候原鹭笑了一下,但原鹭很快就發覺自己也挺可笑的。
原鹭現在也喜歡她,不過喜歡的點卻不一樣了,喜歡她的不簡單和處事圓滑,整個人的精明幹練都能用一張純潔無暇的皮相來遮掩得嚴絲無縫。
主持部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結束,酒會現場開始自由活動。
鄭丘壑招呼原鹭跟上節奏去采訪青年企業家們,先是采訪了兩個新晉的電商新貴,他們面對采訪從善如流,甚至還能配合着鄭丘壑的采訪稿回答一些比較**的話題。等到頭疼的部分,鄭丘壑在人群裏尋找俞維屋的影子的時候,俞維屋居然連人都不見了。
“你在現場盯着,我去洗手間看看,約了采訪現在卻玩起失蹤,沒準這小子玩兒我。”鄭丘壑關了手裏的機器,吩咐原鹭。
原鹭一邊收拾着剛剛用好的采訪稿,一邊說:“哈哈,真要是陰咱們,估計上回的事人記仇了。不過也不能吧,那麽大的老闆還能把咱們兩個小菜當回事?”
鄭丘壑皺着眉心沒說話,去廁所裏找了一圈沒看見人,回來找原鹭,原鹭把手裏的包交代給鄭丘壑,自己也去了趟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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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頓大堂的洗手間很大,原鹭的隐形胸貼的位置有些汗濕,隐隐快固定不住,就挑了個比較靠裏面的格子間進去調整。原鹭把禮服裙子後面的拉鎖拉了一半下來,剛開始要調整胸貼的位置就覺得不太對勁,隔壁間似乎有什麽奇怪的動靜。
似乎是有規律的撞擊聲,原鹭吓了一跳,緊緊抿着嘴,連呼吸都隻是在鼻子裏遊絲般進出。
仔細聽了幾秒,原鹭的臉突然炸紅了,隔壁格子間裏的喘息聲交疊錯落,原鹭故意咳嗽了一聲想提醒隔壁的人在公衆場合收斂一點,自己則是加快動作調整好胸衣。誰知她這一咳,隔壁似乎是爲了尋求刺激一樣更加肆無忌憚了,撞擊的聲音越來越激烈,直到隔壁傳來一聲女音的悶哼。
原鹭滾燙着臉幾乎是落逃般逃離格子間,一路提着禮服裙擺,一路咔咔地蹬着十二公分的細跟高跟鞋。
鄭丘壑見她回來時氣喘不定,面紅心跳的,用疑怪的眼神問:“撞見什麽了?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原鹭松開手,手裏的裙擺應地而散,鋪落在大理石地磚上,稍稍定了神:“還好,沒什麽,采訪繼續麽?”
鄭丘壑讓她先去喝口水:“得了,你趕緊去喝杯水定定,我先去找找老楊,這機器有問題,剛剛關了現在再開轉黑屏了。”
原鹭走到自助酒水邊上,跟托舉着酒水盤的服務員要了杯紅酒壓壓驚。這聽牆角聽得心突突得厲害,剛剛最後的那個女聲原鹭認出來是誰了,要不是怕被她撞着,原鹭也不用逃得這麽慌亂。
那個女人是今晚的主持人白敬惜錯不了,白敬惜的聲線獨特,有一種字正腔圓的正調兒,這是播音員一甲普通話的慣用腔調,光是那一聲帶着點獨特嗓音的悶哼都讓她的身份逃不掉。一個台裏,這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往後碰面的機會大,原鹭可不想今天就把這梁子和白敬惜結下了。
原鹭一連要了三杯紅酒,服務生開始用那種鄙視的眼神對她行注目禮。原鹭覺着每杯都隻有那麽一小口,實在要命,根本解不了渴,就幹脆喝橙汁兒去了。
頂着背後剛剛那個服務生**的注視,原鹭若無其事地去自助餐桌上取了一杯橙汁兒。
“俞維屋來了,趕緊跟上。”鄭丘壑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原鹭身後,原鹭差點嗆了一口橙汁。
“機器好了?”
“好了,剛剛碰錯了開關。”
原鹭和鄭丘壑穿越人群一路抵達俞維屋的身邊,他正和旁邊的助理說話,遠遠地看見鄭丘壑朝他走來,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鄭記者,又見面了。”
“俞總客氣,采訪方便開始嗎?”
“走吧,去茶座那邊。”
俞維屋一說去茶座區,他身邊的助理就先行一步去茶座那裏清出了兩個位置。
坐定之後,原鹭手裏捏着事先準備好的采訪稿,象征性地提了問:“俞先生,今夜的青年圓桌會議在很多人看來都是一場政商學術界的盛會,不知您對政府舉辦這樣類型的酒會有什麽别的看法呢?”
無聲,還是無聲。
俞維屋坐在她的對面一直沒有回答,反而是一直以一種打量的眼光看着她。
“俞先生?”原鹭提醒了他一下。
“耳朵。”俞維屋說。
俞維屋的一隻手摩挲着茶幾上的玻璃杯,另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雙銳利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掃着原鹭。
“耳朵?”
“你的耳朵。”
原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糟了,左耳的碎鑽星星耳夾掉了一隻,什麽時候掉的,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原鹭腼腆地微微低下頭,對他抱歉地笑了笑:“我不需要出鏡的,俞先生無需在意。”
俞維屋的左手從褲子口袋裏伸了出來,手掌虛松地捏成一個拳頭,然後把手擱在茶幾上,一路将自己的手掌推到原鹭面前,随即緩緩地松開手指,一枚璀璨的碎鑽星星耳夾搖晃地滾落在玻璃茶幾上。
“你的。”他說。
原鹭愣住。
“洗手間門口。”他的唇角露出一絲危險的笑意。
原鹭的腦子仿佛被一個巨大的行星砸中,整個人在他面前根本動彈不了分毫,她的身體和她的思想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隻用了兩秒,原鹭的臉上就重新拾起笑容,應戰般優雅地捏起茶幾上的耳夾重新戴上左耳,眼神堅定毫不閃爍地迎視着他如狼豹般精銳的目光。
她淡淡地說:“現在可以繼續采訪了嗎?俞、先、生。”
沒把白敬惜的梁子結下,倒是給自己找了個更棘手的茬兒。
俞維屋,這個危險卻又摸不透的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