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他吻着她,一路從門邊到梳妝台,把她壓在梳妝台邊,一吻猶未盡興,缱绻地小啄了一會她的唇,在她耳邊溫熱吐息:“不休息麽?”

原鹭迷離地看着他,歪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才點點頭,口齒不清地說:“我……你……你的唇……”

喬正岐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她的唇膏有一部分跑到了自己的嘴上。他笑了下,說:“我再還給你好不好?”

這會兒的原鹭實在好玩,跟個小孩子似的,和她說什麽她都隻會歪着腦袋迷糊地點頭。喬正岐貪心地笑着,這回隻是在她額頭輕輕印了下,就熟門熟路地在梳妝台上拿起了卸妝水和卸妝棉開始幫她卸妝。

原鹭不安分,兩隻手吊着他的脖子,嘴裏嘟哝:“你、你們都會走,隻有我還在……”

“什麽?”喬正岐頓下手裏的動作,仔細地聽着她的醉言醉語。

“你們……都是要走的,都、都會離開……”

喬正岐的眼睛陰翳了下來,她說的你們似乎也包括了自己。他不知道原來她心裏那麽沒有安全感,認真地盯着她看,才發現她迷離的眼睛裏有半星的霧氣。

原鹭繼續醉醺醺地說:“你們都走,我也走。”

她說的很笃定,很決絕,簡短又清晰有力。

“走?”喬正岐皺了皺眉頭,抓住她亂揮的手腕問:“去哪?”

原鹭傻氣地笑了下:“到時候想去哪去哪呀,我有戶口有兩隻腿有錢,不用像被風筝一樣綁着,哪裏都是自由。”

喬正岐端詳着她,認真地說:“你能去的地方除了我身邊沒有别的選擇,告訴我,原鹭,你所有的不安和恐懼,如果是因爲我讓你這段時間這麽不開心,我向你道歉。”

原鹭輕笑一聲:“你不行。”

“怎麽不行,嗯?”他特别有耐心地問。

“就是不行。”

“開始耍無賴了?”他支起她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繼續幫她擦掉唇上糊了的口紅,慢慢地說:“一開始我也覺得你不行,那麽荒唐地進入我的世界,甚至你絲毫沒有侵入者的自覺,但是後來想想,爲什麽不行?就因爲你也姓喬?”

喬正岐繼續慢言慢語地說:“不會太久,我已經等得夠久,不會讓你等。”

********

他哄着她睡着,關了燈,輕手輕腳地從她房間裏出來,樓下傳來開門的動靜。

他看了眼手表,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十分。

“家裏沒人?”鄧含回到家,手裏大包小包,見家裏無人就對身後的丈夫說:“估計是去劉姐家吃滿月酒去還沒回來。”

喬海陽手裏推着兩個行李箱,進門換了鞋,滿臉倦色。

喬正岐從樓上下來,明顯鄧含和喬海陽兩個人都愣了愣,二人已經快一年沒見着兒子了,乍然相見,還沒緩過神來。

“正岐你沒去劉阿姨家吃滿月酒?鹭鹭呢?”鄧含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脫了高跟鞋,揉了揉腳踝。

喬正岐倒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說:“多喝了兩杯這會已經睡下了。”

鄧含從兒子的語氣裏探了探,覺得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兩個應該相處得還不錯。

“你們怎麽這個點回來?不是說後天早上九點的飛機?”喬正岐微微眯着眼看父母,顯然這兩個人事先打的招呼裏有欺騙的嫌疑。

鄧含露出頰邊單個酒窩,赧迫的看了看丈夫一眼,裝作平和地說:“你爸非得在樟宜轉和我一起回來,這不改簽了到一塊了,早了兩天。本來還想給你們個驚喜,結果碰上管制,誤點了三個小時。”

喬正岐淡淡瞟了眼父母,這驚喜再早點可能就變成驚吓了,那會他還摟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原鹭占便宜呢。

“奶奶知道麽?”

鄧含有些心虛地說:“還不知道。”

喬海陽咳了一聲,說:“明天一早去醫院看你奶奶。”

喬正岐沒有說話,指了指桌子上的水,讓他們來喝口水,他自己則去幫父母把行李和幾個小包還有手提袋從門口全都搬到客廳。

鄧含把大衣脫下挂在衣帽架上,說:“你和鹭鹭怎麽樣?鹭鹭這孩子慢熱,剛來的時候一天嘴裏最多五句話,怯怯的看得人心疼,你做大的多體諒她。”

她考究地打量喬正岐的神情,見他并無什麽意見,心跟着徹底放了下來,看來兩人真是相處得蠻不錯。兒子從小到大她操心的時候太少,小的時候家裏那麽多人捧着,特别是她公公,騎馬打槍能帶的都會帶上喬正岐,恨不得喬正岐就是他身上的一條尾巴,走哪都能跟上。現在兒子大了她就是操心也沒用,孩子有孩子的主見,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孩子面前服軟。

喬正岐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應:“知道了。”

喬海陽向來不管家裏的閑事,人前人後都一副慈父的形象,倒不操心兒女們相處不好,什麽事都是溫和寡淡對待。

“難得早回來兩天喘息片刻,大後天的局開始,往後半個月每天都得應付,等我空下來,我打算帶媽上爸的墳前看看,都念叨了好久了,最近每回通電話她都會提起這事,一直沒能回來陪她,心裏怪不好受的。”

老太太死前還想去這輩子的身邊人墳前看看,可是一直癱着,總也不見好,指着能走着去是不可能了,還不如早點挑個日子了了老人的心願。

“找個日子喊上大姐她們一起吧,順便一家人聚聚,媽這時候會喜歡熱鬧的。”鄧含歎了口氣,又說:“這都三月多開春了,從年前算起,差不多也住了半年院,這次咱們回來了老太太就嚷着要回家住,嘴上也不忌諱了,任說死哪不是死,死在家裏還算個死得其所,死在醫院裏冷冰冰的怕你爸找不着她。電話裏我也勸不下來,到時候咱們也和你姐她們商量商量要不要讓媽回家住,那邊都空置了大半年,要是真回去住還得提前找人收拾收拾。”

喬海陽悶聲說:“唉,到時候再說,總不能現在就搬回去讓媽真的幹等死吧?這人老了也是受罪,有時候光是電話裏聽聽媽的聲音眼淚就跟着下來了,越想是越不敢見。”

“你爸那會走得輕松,正岐去院子裏玩的功夫,一回來你爸就睡着過去了。媽還在廚房炒菜,聽見正岐哭着喊爺爺才發現人沒了。”

那時候喬正岐才六歲,但是那些畫面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别人見了他爺爺都是戰戰兢兢的,隻有他敢鬧着笑着坐在他爺爺的肩頭,姑姑家裏的幾個表親兄長比他年紀大上一輪,他找不到玩伴,父母工作又忙,于是幾乎日夜被老将軍帶在身邊,養得幾歲模樣就很是威嚴老成。

***********

喬父喬母回來,原鹭也跟着忙碌了起來,周末陪着喬母逛商場去茶室會見親友打理頭發做各項保養,光是周末的功夫就比平常上班還要累上一倍。加上還要時不時去醫院看望喬老太太,工作上又緊張,經常半夜了發瘋似的被叫起來出現場,神經緊繃得根本得不到好好休息,沒多久就洶洶病倒了。

老太太還拉着她的手自責地說:“都是奶奶把病氣兒過給了你,年三十晚上你就不該來醫院,誰年頭年尾的往醫院走?瞧你打年初那陣兒過來臉色就沒好一天過,現在居然還跟我住一個醫院了。”

原鹭抿嘴笑了笑,她還樂意住院呢,單位裏請了病假,也不用陪鄧含見這個朋友會那個太太,日日神清氣爽得跟吃了薄荷草似的。

在病床上躺得骨頭硌了,就起來去老太太那層走動走動,沒事陪老太太在陽台曬曬太陽,剝剝桔子削削蘋果,要不是病實在好得太快,她都想再跟醫生要幾天的住院單。

*********

姚菲領了第一筆實習工資,要請她和林慕吃飯,吳津跟着蹭飯,沒等四人吃完就去悄悄把單買了,氣得姚菲揪着他的耳朵罵:“說讓你買單了?今天是我請原鹭和林慕吃飯,非得你自作多情,今晚這頓你的不算!”

姚菲把大手一揮,吃完飯就把原鹭和林慕拉酒吧來了。吳津好心辦壞事,幾個人在酒吧喝了五百來塊,反倒讓姚菲多花銷了,正懊惱不已,姚菲又來哄他了。

“别不點呀,你來酒吧喝什麽自帶的礦泉水,不給面兒?”霸氣地把他手裏的礦泉水瓶摘了下來抛到垃圾桶裏,說:“這會兒倒不怕旁邊的人把你當怪物了,瞧見沒有,你喝這個多招人呀,旁邊的都向你行注目禮呢。”

吳津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眼睛定定地看着姚菲,認真的說:“你真好。”

姚菲一笑:“怎麽,現在才發現我的好?”

吳津看她看得很認真,酒吧的昏暗燈光下,他看着她,從沒有過的仔細與用心,他一字一句地說:“姚菲,除了我,不要愛上任何人。”

姚菲把啤酒易拉罐遞給他,說:“憑什麽呀?眼睛長我身上,沒準兒哪天見着個比你還俊的小白臉我就移情别戀了。”

她學着他平時的那種油腔滑調,故意逗他。

吳津卻十分認真地重複:“除了我,姚菲,不要把你的心給别人。”

姚菲仰頭灌了一口酒,望向頂吊的眼睛裏有一絲捉不到的哀傷。

她嗆了口酒,說:“好好好,除了你。”

看似敷衍玩笑的話,其實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除了你,我還能愛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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