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喬正岐把原鹭送回電視台,原鹭讓他先回實驗室,一路上不停有電話進來,喬正岐的神情越來越嚴肅。

“實驗室那邊有事麽?”原鹭見他有些心不在焉。

喬正岐收了手機,淡淡道:“孫安把立項推到中科院去,在裏面做了點手腳,現在學生在實驗室和她争吵。”

“手腳?”

喬正岐撫了撫她的臉頰,幫她把碎發攏到耳廓上,“沒事,你先上去吧,我回G大處理好就給你打電話,你這邊有情況就聯系我,我随時到。”

原鹭解了安全帶,有些猶疑地說:“孫安不好惹,你不要太壓着她。”

喬正岐不帶情緒地笑了下:“放心吧,在我眼皮底下她還不敢太明目張膽。”

原鹭略是遲疑地點點頭,下了車。

進了電視台,過了閘口電梯直上十七樓,整個編輯室裏電話炸飛天,原鹭一進門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往她身上蹭。

“原鹭進來。”陳姐捂着手機聽筒,對原鹭勾了勾手指,随後一邊往裏面的辦公室走一邊接聽電話。

原鹭跟着她進了辦公室,把門落了鎖,陳姐用一個客套的笑容收了線後,讓原鹭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坐。”

陳姐把轉椅移到和原鹭正對面的位置。

“你知道這回大規模黑你的源IP在哪兒嗎?”陳姐的眼神精銳如鷹隼之眼,盯得原鹭無處可逃。

原鹭搖搖頭,坦誠道:“抱歉,我對這件事真沒有什麽頭緒。”

陳姐冷笑了一聲,用手指點着辦公桌的桌面,整個人往椅子的靠椅上一靠,道:“C城,更确切地說是在這棟樓内。”

原鹭驚道:“是台裏的人?”

“樹大招風,你這是擋着什麽人的道兒了。對方既不怕俞總也不怕許總,你認爲誰夠格兒?”

原鹭還是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陳姐哼笑:“我的祖宗,你這一問三不知,和什麽人結了梁子自己都不知道。白敬惜都算一個,原本的八點檔被擠到了後面去,整個台裏潛在的對手太多,你最近人紅是非多,天天上熱搜,多少人在底下眼紅想擠兌你,咱們的節目才剛坐實收視率,這屁股還沒坐熱就出了這樣大的岔子,你居然跟我說什麽都不知道。”

CSTV裏有句坊間名言:鐵打的陳姐,流水的主播。陳姐手裏出過不少紅得發紫的主播,說話分量以及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在台裏也是極爲受人敬重。

陳姐把一疊文件往原鹭面前一扔:“台裏讓你先休息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上節目,這兩天别人來代你的班。這裏當年有關你的所有報道,無論是影像資料還是平面資料,都打印了出來,你最好理一理當年詐捐這件事的發酵經過,然後讓團隊想出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去交代給觀衆。”

原鹭半垂着腦袋,把頭别到一邊,看着玻璃窗外夜色裏璀璨的高樓,淡淡道:“我總以爲清者自清,現在看來,就算時間再久,清水沉澱得再清澈,隻要有人輕易那麽攪弄一下,整潭水還是立刻變得污濁。”

陳姐挑眉,歎說:“也好,剛開始就栽了個大跟頭,總比以後再栽跟頭來得長記性。”

原鹭的眼神很冷淡,說話的語氣也絲毫沒有情緒的波瀾:“不出意外,我叔叔嬸嬸應該很快就會站出來指證。他們被收買了,對手是誰從他們身上查起來比較容易。”

陳姐道:“在我面前你沒有**,也不允許有**,你現在沒有經紀人,我就等于是你的經紀人,所以就算你以前再有污點,在我面前都要坦誠,這個屁股擦得有多幹淨要看你肯坦白多少。”

原鹭的唇角緩緩上揚起一個弧度:“對不起陳姐,我的人生真的沒有什麽污點,有污點的另有其人,你要的坦白,我無可奉告。”

陳姐倒也不動怒,抱胸看她,臉上頗有一絲玩味,“心氣高了?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才一個月,脾氣沒被磨下去,倒長出個性了。”

原鹭沒有應聲,隻是很平靜地叙述:“我以爲陳姐你做媒體這一行這麽多年,應該不會那麽輕易相信媒體筆下的那些白紙黑字。詐捐這件事,我從頭到尾沒有收過一分錢,就連當年的報道這件事的媒體,都是我嬸嬸親自打電話去電視台招來的。”

陳姐:“那你親生父母死後,你爲什麽又會被收養進喬家?你要知道,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是CSTV的當紅主播,多少人在你這個年紀還苦苦掙紮在人山人海的招聘會裏,你年少成名,雖然有幾分膽色和血性,但是底子不明不白,沒有人會認可你的。”

對着原鹭此時玩世不恭的态度,陳姐吸了一口氣,有些怒其不争:“你知不知道這件事處理不好,今後你所有的努力都會被歸因到你有一個好的收養家庭,有一個好背景,沒有人會在意你的努力和誠懇,就算你的光環和榮耀再大,别人輕輕松松一句‘哦,那是她出身好有背景’就可以輕蔑地帶過去。”

原鹭握緊拳頭,又漸漸松開,像是對自己說一般,喃喃道:“我隻想好好做新聞都不可以麽?”

再過兩個星期喬正岐就回波士頓了。她放棄和喬正岐去美國,想在城C擁有自己畢生想追求的事業,原本打算今晚和他攤牌不去美國了,對方打擊她的時機選擇的很好也很巧,現在的她确實不如一開始的堅定了,甚至有那麽一刻想做隻蝸牛,鑽到喬正岐的懷裏,不再問世事。

陳姐看着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支在辦公桌上,整個人以俯瞰的姿勢籠罩着原鹭,說:“如果你想要做好新聞,就得先知道怎麽把新聞玩得轉。沒有一個真正在做新聞的人不是玩新聞玩得很溜的。原鹭,初生牛犢不怕虎,你如果清白,觀衆不是沒有眼睛,會看得清。但是你要徹底的清白,就隻有站出來和對手對峙。無風不起浪,所有的事都不會空穴來風,人們大多願意相信謠言和陰謀論,爲什麽?因爲這個社會有太多讓人失望的地方,美好的東西總是讓人忍不住親手去掐碎。人們能給你多大的光環和榮耀,那些人也能給你同樣的惡意和打擊。”

原鹭忽然擡起下巴,坐直上身,目光沉靜,緩道:“就因爲這些,所以我必須也學會怎麽‘玩’新聞?對不起,陳姐,對這個字眼我實在喜歡不起來。”

原鹭起身甩開步子離開,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電梯直下十一樓,原鹭準備去十一樓看看鄭丘壑他們還在不在。

拿盧在沖飲室泡咖啡,正拿勺子攪動速溶咖啡,就見原鹭怒火洶洶地往吧台的高腳蹬上一坐。

拿盧端着咖啡湊上前招呼:“喲,稀客呀,怎麽到十一樓來了?”

原鹭斜了他一眼,有些煩躁地伸手去翻他的口袋。

“喂喂喂,你這是強摸良家婦男,你要找什麽我給你拿,别動手動腳……”

“給我煙。”原鹭斜了他一眼。

拿盧把晃晃蕩蕩的咖啡杯往吧台上一撂,神情嚴肅下來:“你要煙幹什麽?邪門兒……”

話是這麽說,手卻依舊老老實實地伸進衣服内側口袋摸了包芙蓉王出來。

煙上還帶着點拿盧的體溫,原鹭接過煙就往唇上含,用眼睛示意拿盧把煙點上。

拿盧哭笑不得地掏出打火機幫她把煙點上。

火光映在原鹭的臉上,有一種死寂的味道,煙頭的星火點燃,原鹭吸了一口,摘下煙夾在手指間,吞雲吐霧的,說:“還是在十一樓自在。”

拿盧端起吧台的咖啡喝了一口,舔了舔唇上苦澀的□□,道:“不就那點事兒麽,網上炒得沸沸揚揚的,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啊?你……”

原鹭冷若冰霜的眼神制止了他接下去的問話。

心裏的落寞,變成了指間的一撣煙灰,吹了口煙霧,緩緩說:“好像沒有人明白在這件事上我真正的點是什麽,真相也好清白也好,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了,我隻是不能接受樓上要拿這件事去大炒的态度,我不想因爲這件事被二次利用。連累台裏我也愧疚,但他們現在執意要我站出來對峙,要我以受害者的形象出現在公衆面前,難道我還要聲情并茂地學着那些明星在記者招待會上聲淚俱下地哭訴嗎?我他媽這究竟是在新聞圈還是在娛樂圈?”

拿盧被她最後一句的控訴瞬間逗笑,“主持界亂着呢,比娛樂圈還渾,早就半娛樂化了,你以爲還是五六十年代那會?”

原鹭摁滅了煙,氣鼓鼓地瞪着拿盧,“我師傅呢?”

“你找他幹什麽。”

“找他喝酒。”

“……”

拿盧把咖啡一口全悶了下去,把牙上殘留的咖啡漬用礦泉水漱了幾口,一邊拿紙巾擦嘴,一邊說:“現在風口浪尖你還敢出去喝?小心被偷拍了。知道這回是什麽人在背後整你麽?”

原鹭耷拉着腦袋,搖頭說:“不知道,大約礙着誰的道了吧。陳姐和我說查到源IP是從咱們這棟樓出去的。”

拿盧驚道:“你這才半年的功夫就跟台裏的人結了這麽深的梁子?不能吧,咱們台裏厲害角色多,但也不至于……難道是白敬惜?”

原鹭很肯定地甩頭,道:“不是她,她底子裏其實是個很清高的人,這些龌龊的事情她不會做,而且我和她接觸過,用從容優雅這四個字形容她一點都不爲過。”

“那奇了怪了,明面上最可能和你過不去的人都被你排除得一幹二淨,那還有誰?”

原鹭:“是誰很重要麽?事情已經這樣了,台裏讓我休假幾天,我喘口氣再說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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