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芷萱對衆人投注在自己身上或同情、或憐憫、或嘲諷、或譏笑、或蔑視的目光視若不見,徑直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禮的同時,将衣袖裏捏着的三張黴運符扔了出去。
“地獄之王”提供的符隸,和普通道士繪制的符錄有着最本質的區别——靈性,認主。
顧名思議,這些符隸會默認杜芷萱爲它們的主人,然後,會依據自身的情況,自動尋找一定範圍内對杜芷萱惡意最深的人,迅速附到對方身上。
符隸起到的效果,則視附着人對杜芷萱的惡意深重程度,相應地會出現不同的反應,所以,杜芷萱已經可以預料到,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勇誠候府那般熱鬧的場面了……
“見過祖母。”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頓住,心裏的嫌惡不加掩飾:“你可知道自己錯在什麽地方了?”
“孫女不知,還請祖母賜教。”杜芷萱神情平靜,語氣溫和,姿态謙恭,将一個不太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麽大錯,才會一連再地被送往京郊莊子暫住的,那柔弱無辜的少女演繹的活靈活現。
這樣的明知故問,這樣的伶牙利齒,這樣的泰然自若……
老夫人撚動着佛珠的手指頓住,指甲因爲用力而泛出一種滲人的寡白之色,不由得想到了那個任由自己如何地折騰,也都挺直了脊背,用一種了悟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将軍府的嫡長女錢涵夢,眼眸裏就流露出一抹憤然,毫不猶豫地呵斥道:“你這是與祖母說話的态度?”
接着,老夫人就任由杜芷萱繼續半蹲在花廳中間,偏頭看向錢氏,以一種訓斥的語氣,說道:“錢氏,我将整個府裏的庶物交到你手上,是表明我對你的重視和信任。但,你看看,這,就是你對我的回報嗎?若外人知曉你竟然将勇誠候府的長房嫡長女,你長姐的親生女兒教養成這樣,是會議論我勇誠候府教養不好,還是覺得你故意縱着,捧着,使出了令人萬分不恥的‘捧殺’之策?”
你就不怕外人議論你們錢府的教養,再或者,覺得安平郡主不會教導女兒?
最後面這句話,才是老夫人真正想問的,奈何,安平郡主是長公主的女兒,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脈,可不是能任由她妄自菲議的!
“母親,是兒媳的錯,但是……”錢氏咬了咬唇,臉上浮現一抹恰到好處的爲難和尴尬,唯有被寬大衣袖遮擋住,緊握成拳的手指,表明即使隔三茬五就會遇上這樣一出,但,她依然覺得滿腹憤憤然,并,如往常那般,再次将責任推卸到了極不會看人眼色行事的杜芷萱身上。
“錢氏,你有什麽樣的私心,我不管,但,絕對不能影響到剛剛說親的莜兒……”老夫人喋喋不休地說道,而,一直依偎在她懷裏的杜莜也或擡頭看向依然半蹲在那兒的杜芷萱,給杜芷萱一個輕蔑、嘲諷的眼神,或看向微微垂眸,臉色平靜自若的錢夫人,給依偎在錢夫人懷裏的杜芷薇一個抱歉、安慰的眼神。
杜芷萱的臉色慢慢地變得慘白起來,身子晃了晃,然後,由白嬷嬷和雲嬷嬷兩位攙扶着,在最下方空着的位置落坐,并接過芷蝶遞來的茶水,輕抿了口,輕撫胸口,平緩了下呼吸後,才與因爲剛才自己那番動作而頓住話頭,正滿臉鐵青地看着自己的老夫人賠罪。
“祖母,你沒去過莊子,想必不會知道那種哪怕裹着厚厚的狐襲,依然覺得有絲絲寒意從骨頭縫隙裏往外冒的日子有多難挨。”
“也不會知道那些分派來侍候我的丫環,一個兩個都不願意跟我過清苦的日子,趁着離了府,沒人能再約束到她們,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紛紛打開我的箱籠,将太後賞賜給我過寒的衣物和配飾瓜分一空。”
老夫人面色劇變,撚動着佛珠的手指一個用力,那長長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而錢氏則滿臉惶然,心裏卻慶幸自己及時地處理了那些被杜芷萱遣送回府的丫環婆子,并暗示性地将責任推卸到了杜芷萱身上……
一切,隻因那皇家禦賜之物,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挪用的!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這個世間多的是那些不知仗了誰的勢,眼睛長到頭頂的不入流之輩,哪怕是勇誠候府這樣規矩嚴苛的府邸,也不例外。隻是,讓我意外的是這樣的下人竟然全被我遇上了,也不知該說是我運氣不好,還是……”
嚴格說來,這種事情并不是第一次發生,而,老夫人和錢氏兩人也是默認這些事情,并時不時推波助瀾一把的知情人。隻不過,以往,原身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些小事,但,放在杜芷萱這兒,又豈會不借勢而爲?
老夫人被噎得一個倒仰,正要不管不顧地繼續呵斥杜芷萱,将杜芷萱今兒個不知爲何而冒出來的刺頭給剃掉時,卻隻見今日這特别伶牙俐齒的孫女笑道:“祖母,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覺得我平日裏太過愚笨,說話行事直來直往,我行我素,連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所以,我才特意請外婆求了曾在太後身旁侍候的兩位嬷嬷,作爲我的教養嬷嬷。”
言下之意就是從今以後,誰再針對“教養”兩字找她的岔,就别怨她指使兩位嬷嬷到太後宮裏去告告狀!
也是到了這時,屋内衆人才注意到随侍在杜芷萱身旁的一衆陌生面孔——不僅僅是那兩位嬷嬷,就連候在杜芷萱身後的兩個丫環,隻是随意地站在那兒,但,身上流露出來的氣勢,也絕對不是普通世家就能調教出來的!
被杜芷萱點到名的兩位嬷嬷上前一步,紛紛自我介紹了一番。
當然,即使兩位嬷嬷隻說了自己的姓,但,由兩人身上的氣度,也可猜測出之前兩人在宮裏的地位。
這時,杜芷萱才又慢吞吞地補充道:“另外,曾外祖母憐惜我,所以,得知此事後,也額外賜了我兩位管事嬷嬷,再加上外婆賜給我的兩位管事嬷嬷,如今,我身旁就共有六位大嬷嬷了。不過,因爲祖母曾規定到梨香院請安時,不許帶太多的下人,所以,其它幾位嬷嬷都在外間候着。”
不提老夫人暗了幾分的眼神,錢夫人尴尬難看的臉色和如坐針灸的姿态,以及李姨娘看向錢夫人時滿是嘲諷和譏笑的神情,單單是以杜莜和杜芷薇爲首的一衆候府姑娘那不加掩飾的羨慕嫉妒恨的神情,就令杜芷萱心裏暗爽不已。
正因爲有了這六個嬷嬷,杜芷萱才會選擇回府啊!不然,誰樂意孤身入虎穴呢?
勇誠候府這塊招牌也隻能吓唬那些不明白圈子裏水有多深的外地人,真正紮根盛京本土,在這兒生活居住了多年的人,誰不知道真正的世家貴女家裏必定供養着一兩位教養嬷嬷。
可以這樣說,從某方面來說,教養嬷嬷在宮裏的地位和職位,就決定了這個府裏的貴女将來能走多遠。
偏偏,勇誠候府雖供養着一位同樣出身宮延的教養嬷嬷,這位嬷嬷卻是安平郡主當年特意入宮求給杜芷萱的。奈何,在入府後,卻被錢氏從中橫插一杠,于是,這位教養嬷嬷就變成了獨屬于杜芷薇的教養嬷嬷!而,在幾個月前,這位嬷嬷就被家裏的子侄給接回了家!******繼續打滾求收藏,求推薦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