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白嬷嬷和穆嬷嬷兩位退下,挑選待會送給府裏幾位主子的物品時,杜芷萱想也不想地從枕頭下面取出一本話本,遞到書蝶手裏,聽着書蝶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誦讀着話本,自個兒則斜倚在軟塌裏,捧着一件毛絨絨的衣物縫制起來。
一柱香後,白嬷嬷和李嬷嬷就帶着挑選好的禮物過來了。
對于杜芷萱這種每每做繡活時,都會要求身旁丫環讀話本的作法,侍候杜芷萱的丫環婆子們早就見慣不怪了。
李嬷嬷走上前來,将整理好的禮單遞到杜芷萱手裏。
給老夫人的是一尊白玉大肚彌勒佛像,約一尺來高,雕工精緻,一看就是名師出手。
給錢氏和三房王氏三人的,分别是一套頗具江南風情的金鑲紅寶石頭面,包括鳳钗、步搖、鳳簪、耳墜、項鏈、手鏈和戒指等共十樣。
給二房于氏的,雖也是一套頗具江南風情的紅寶石頭面,卻隻有鳳钗、步搖等共六樣。
給長房,二房和三房幾位姨娘的是一對珍珠鳳钗。
給老夫人娘家侄女,整個候府唯一一位貴妾李姨娘的是一套金鑲珍珠頭面,僅僅隻有鳳钗、耳墜和項鏈這三樣。
給李姨娘的女兒,整個候府所有嫡庶姑娘加起來,都不如其在老夫人心裏重要性的長房庶長女——杜莜,是兩對金鑲紅寶石的牡丹花簪和一串紅珊瑚手鏈。
給候府其它幾位庶出姑娘的是一對普通寶石花簪和一串珍珠手鏈。
給候府嫡出姑娘的則是一套寶石頭面,包括鳳钗、耳墜、手鏈和戒指共四樣。
“李嬷嬷,祖母身體不好,再添上一匣子藥材。”
“另外,大姐已經定親,再添上兩匹大紅嵌暗金雲紋錦綢,兩匹桃紅暗花綢,四匹石榴花緞,四匹梅花暗紋綢,和一小匣打磨好的寶石。”
接着,杜芷萱又用一種怯怯的目光看着李嬷嬷,問道:“這樣,就算完成了添妝吧?”
李嬷嬷嘴角抽搐了下,道:“小姐,按理,你得親自繡至少十個荷包。”如此,才完成了添妝一事。
“什麽破規矩!”杜芷萱撇撇嘴,也不知是誰定下的規矩,竟然明确地規定了大梁的女子,不論是平民還是貴族,不論是世家還是皇室,在自家女兒出嫁時,府裏其它未嫁女,不論嫡庶,每一位都需要準備至少十個圖案不同的荷包,以從一旁展示出新娘子家裏的姑娘有多麽地能幹。
“書蝶,将梳妝台旁邊的那個小箱子拿給我。”
書蝶立刻就知道杜芷萱性子裏的吝啬冒頭了,卻不得不頂着白嬷嬷和李嬷嬷那疑惑不解的目光,鎮定自若地将小箱子送到杜芷萱面前。
箱子一打開,立刻吓了白嬷嬷和李嬷嬷一跳,隻因,箱子裏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荷包。
梅、蘭、竹、菊這樣的四君子圖案已經弱爆了,圓形、方形、魚形和花形這樣的形狀,在裏面絕對找不到一個。
偏偏,每一個荷包,不論是那奇異中卻透露出一種萌萌感覺的圖案,還是那看起來稀奇古怪,但卻越看越喜歡,恨不能立刻就奪一個佩戴在自己身上的樣式,都令白嬷嬷和李嬷嬷兩人不約而同地問道:“小姐,這些荷包都是你繡的?”
“嗯啊!”杜芷萱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并不覺得繡些荷包有什麽了不起的。
穿越前,她不僅擁有繪畫的天賦,還頗喜針線女紅之道,自己親自設計縫制刺繡而成的衣物,那更是多不勝數!
穿越後,擁有原身記憶的她在迅速掌握了好幾種獨特繡法的情況下,也毫不猶豫地将一些萌萌的圖案畫了出來,閑來無事的時候就縫制了一個又一個荷包。
也不知是原身和她的靈魂結合在一起,手速和眼力都已遠超普通人,還是其它的什麽原因,總之,在熟練了之後,一個再複雜的荷包,也隻會花去杜芷萱兩刻鍾。
“唉……”杜芷萱挑一個,拿在手裏思索了一會兒,又放回去,再拿出另外一個,又思索一會兒,再放回去,一臉的猶豫不決,眼底更有着深深的郁悶和懊惱:“這些荷包,我一個都不想送出去。”
“以前的女紅師傅也從沒有認真教導過我,估計,就算我真送了這些荷包,大姐也會不當回事地放到一旁。”
杜芷萱将所有的荷包收攏,放回箱子裏後,沖書蝶笑道:“書蝶,我記得,這段時間,你們從我這兒拿走了許多花樣?”
立刻明白杜芷萱用意的書蝶啼笑皆非地回答道:“小姐,不過十個荷包,奴婢等人随便勻上一勻,就行了。”
……
飛羽院
進到屋裏,将身旁侍候的下人摒退後,杜芷薇就忍不住抱着錢氏的胳膊,抱怨道:“娘,我怎麽覺得,我不是外婆的親外孫女,杜芷萱才是呢?!”
将軍府這樣的地方,杜芷萱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不說,還能擁有一個獨屬于自己的院子。甚至,府裏的主子和下人都将杜芷萱當成自家小主子看待。不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身旁侍候的下人,都遠超勇誠候府嫡女的規格。
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
誰讓杜芷萱的生母錢涵夢是安平郡主真正疼寵的大女兒,卻紅顔薄命,而杜芷萱又和錢涵夢長得很像,活生生一個縮小版的錢涵夢?将軍府衆人将杜芷萱當成了錢涵夢般來疼寵,什麽好東西都供着杜芷萱先行挑選,再次一些的才意思意思地送給她們……
但,關鍵就在這兒!
明明将軍府還住着錢詩雅這位安平郡主的親孫女,偏偏,衆人毫不猶豫地将錢詩雅當成了借住的親戚,而将杜芷萱這個明明應該當成普通親戚來照看的,卻當成了比親孫女兒還要親的!
……
“瞎說什麽呢?這些話,是你能說的嗎?”錢氏雖心裏也很不滿安平郡主的偏心眼,但,臉上卻不露絲毫,醇醇誘說道:“有一種愛,叫溺愛,有一種計策,叫捧殺。”
當年,在勇誠候府太夫人話語間流露出求娶意思時,安平郡主都會在錢涵夢和她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錢涵夢,那麽,現如今,在隐隐地窺知到一些幕後真相的時候,安平郡主又怎會待杜芷薇好過杜芷萱?
“你想呀,連住在将軍府裏的錢詩雅,在母親心裏都比不過杜芷萱。”
杜芷薇撇撇嘴,滿臉不再掩飾的鄙夷和不屑:“那是表姐太過柔弱,像一個軟包子一樣,誰都可以捏上一捏。若她态度強硬起來,你看,外婆究竟會疼愛誰!”
喚自己的親姐杜芷萱全名,而,喚錢詩雅就爲“表姐”,由此可知,杜芷薇心裏真正親近于誰,而,早就習以爲常的錢氏心裏又拿捏着什麽樣的主意。